此为防盗章  她脸色擦白, 深思恍若不在,苏洵然怔住,以为她必是为昨日傍晚自己不来的事而恼怒, 然昨晚却是给萧铎喊去“正骨”了, 他在细柳营校场淋了一夜的露水。

    苏洵然委委屈屈要拉闻锦的衣袖,她茫然了少顷, 才回神过来,“苏洵然?”

    “有!”苏洵然怕她不愉快, 忙将十根指头都乖乖伸出来,“我让你弄好不好,怎么弄都可以,我……我喜欢!”

    萧铎作为铁血壮汉, 实在不能忍受苏洵然指头上那“娘儿们唧唧”的指甲花油,硬是用匕首替他一只只刮下来了,萧铎砍人指头是快刀好手,刮指甲却是粗糙莽夫,苏洵然疼得脸快冒烟,硬生生将这连心之痛忍下来了,还有一根食指甚至被萧铎弄了条伤口, 用丝帛缠着。

    闻锦哪里还有心思教苏洵然替她试指甲花,只是, “伤怎么弄的?”

    苏洵然吐舌头, 小心翼翼回道:“回营中, 教将军察觉了。”

    不再多言, 闻锦也明白这鲜红鲜红的指头,和花油剥落得一丝不剩的指甲是怎么回事,有些无奈和心疼,“你平素最乖了,怎么不知道在景宁侯面前卖个好呢!跟我过来。”

    闻锦在锦秀阁存了些伤药,她引着苏洵然朝帘后而去。

    楚秀致微微叹气,与珠络走到了前堂,“咱们的胭脂还剩多少盒?”

    “没多少了,”珠络屏息,据实回答,“只剩下四十三盒了。”

    楚秀致心里一跳,却只攒了娥眉,强自镇定,道:“今年冬天限额售卖。只要熬过今年冬,来年红蓝花盛开,若是成色好,便能活过来了。”

    珠络精神萎顿,不解地问:“姑娘,难道玫瑰、芍药这些鲜艳亮丽的花卉,还有别的,都替代不得红蓝花?”

    楚秀致蹙眉道:“市面上通行红蓝胭脂,玫瑰其实差强人意,只是今年,存货也不多了。”

    见珠络还要再言,楚秀致道:“好了,依我之言去做,今年一位客人最多只能卖出一盒,拖延些时日,剩下的我与闻锦再想法。”

    楚秀致与珠络才走到柜台,胭脂水粉,连同养颜膏、螺子黛,描眉之器具都一应严整规矩地摆放柜台上,存货充足,楚秀致担忧的是,该找到什么花,能在秋天开放,还能代替红花。

    “景公子?”

    珠络忽颜色一亮,声音也分外清亮地绵绵唤道。

    楚秀致微微怔愣,回眸,只见景璨似笑非笑地摇着折扇迈入门槛而来,从景璨经商开始,便无往而不利,如今可谓是平昌第一富豪,一身的衣衫缀锦饰银,晃人眼。

    幸而今日天色稍暗,阴翳一动,便给锦秀阁内的檀木几、髹红台都蒙上了黯淡的阴影,也将景璨那灿烂得仿佛旭日当空的笑容,抚去了三分光采。

    楚秀致淡然地将手中的绢帕塞给珠络,道:“去后院看看我炉子上的糕点可好了。”

    珠络“嗯”了一声,有些不甘愿,扭头看了眼姑娘和前姑爷,便走了。

    景璨扇子一摇,戏谑道:“楚老板不用这般客气吧,我就是普通一个客人,怎么还准备了糕点……”

    “我的午膳。”她淡淡打断。

    时隔两年,楚秀致不再是当初他一撩拨便面红耳赤的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她保持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声调疏离:“景公子需要什么?”

    被公然掴脸的景璨,扇子一收,“唔,老规矩,胭脂。”

    楚秀致也不为难,取了钥匙,从储物的漆红格间取出了一盒红色妆盒的胭脂,景璨掂在手中摇了摇,折扇在柜台上轻轻一敲,“楚老板,不是这么个卖法吧,我怎么说也是老主顾了,一次十盒老规矩,你怎么会不清楚?”

    楚秀致蹙眉,“胭脂所剩无多,目前为止,一个人只能一盒。”

    景璨“哈”一声,饶有兴致道:“谁来买不是个卖?我出双倍价你看成不成?剩下多少我全要了。”

    谁来做生意都是个做,楚秀致并非与景璨过不去,只是这种用品,大多妇人少女都要用,若一次全卖给一人,剩下的许多人便买不着了。

    景璨“啧啧”地脑补着,摇头道:“楚老板,你纵然是对我旧情难忘,不想我讨好别的姑娘,也不必弄这些搬不上来台面的小动作……”

    他话未竟,楚秀致却耸眉道:“景公子想岔了,任何人来,我都是一般说法,对你没有不同。”

    “哦。”他吊起了眼尾。

    楚秀致伸手将景璨手中的胭脂盒夺了回来,她冷淡地拂落眼睑,“对不起,眼下要不同了,景公子要的胭脂,锦秀阁一盒都不卖。”

    “你看你看,果然是不同是不是?”景璨笑吟吟地道,“我和别人就是不同。”

    “……”

    景璨以前会揶揄人,但不会不要脸。

    楚秀致微微咬唇。

    景璨将折扇往桌上一拍,“算了,胭脂我也不要了,今年平昌的胭脂快叫到五两一盒了,可见是少了货,就你们家开门做生意当冤大头。”景璨是商人,对平昌的市价有天然的嗅觉和敏锐感。他轻笑一声,朝楚秀致道:“咱们俩……”

    她呼吸一提,朝景璨瞪了一眼,那厮嬉皮笑脸道:“既然过去了,本公子也不是纠缠不休的死脸皮,开个玩笑嘛,楚老板好不禁逗!算了,我去找苏洵然,怕你不自在。”

    景璨便仿若无人地越过了眉眼冷淡、微微加重了呼吸的楚秀致,鲁莽地掀开帘朝后院去了。

    锦秀阁的后院很宽敞,但前头店面却极窄,与它在平昌的名头很不匹配。

    闻锦拽着苏洵然的手腕坐在井边,用沾湿了水的帕子替他将手指侧的泥灰擦去,倘若长平侯夫妇仍在,见儿子身上常年大伤小伤的又得不到料理,心中定是忧急的,闻锦知道苏洵然怕疼,扎根针便要支吾叫唤半日,偏偏一身都是伤痕。

    她忍不住颦眉:“你小声些,怎么伤口还没处理干净?”

    “来不及。”

    他压低了嗓音。

    从校场的木架子上松绑,从军营里被放出来之后,苏洵然便迫不及待地朝闻锦这边奔来,生怕她为昨晚的爽约生气了。

    闻锦道:“有事你同我解释,我也不会不讲道理。”

    苏洵然轻轻点头,心仿佛被闻锦柔软的指尖挠了一下。

    “闻锦,我在柜台上听说,你今年的胭脂不够了?我——你看我能不能帮你的忙?”

    他一说话,嗓子便一阵干燥,哽了下。

    闻锦倏忽抬起眼眸,正要说话,却见景璨风风火火闯入,见俩人正在井水边亲密,靠得极近极近地说着话,一时呆若木鸡,继而,他朝着苏洵然远远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闻锦忽扔了帕子,苏洵然正要计较计较谁煞风景,扭头却见景璨这莫名其妙的一根拇指。

    他呆了呆,没理会,“闻锦,你说说,我能做甚么?”

    闻锦将药膏塞到他手里,“你把你的伤养好,不闹事,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还有,日后不要得罪景宁侯,好好听他的话。”

    苏洵然“哦”了一声,他对萧铎还算是恭谨有加了,闻锦又冤枉他,遂有些失落地瘪嘴。

    又来撒娇了。

    闻锦抽了口气,叹道:“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

    闻锦跪下来将前因后果说完,闻老夫人只笑了一声,微微前倾身体,将怀里的猫儿放下来。

    乖巧的猫听话地“喵呜”一声,便从闻老夫人怀里爬下去了,这猫跟着老人家与寂寞为伍,养得十分娇气,胆量甚至不若隔壁那只狐假虎威的小灰,隔三差五被偷溜进来的小灰撵着跑,闻锦也不管。

    它因此记恨闻锦,朝她“喵呜”之后,摇着毛绒绒的细长尾巴奔入了北厢房。

    老夫人竟很是欣慰,“终于是弄丢了啊。”

    “嗯?终于?”

    闻锦心头疑云大作,顿生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闻老夫人朝闻锦伸手,抚了抚她梳得工工整整的发髻,和蔼道:“这本是一对。”

    这句话成功让闻锦木然地直了眼。

    老夫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支锦盒,递给闻锦,闻锦伸手一摸,没什么温度。老夫人贴身藏着的,竟冰冰凉凉的,定是才放入锦盒中的。她一时疑心,祖母早就知道她丢了点翠簪,也早知道她会来请罪了。

    闻锦揭开,只见里头果然躺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她深深吸气,“奶奶,我还是想要原来那支,我这就雇人去把它找回来。”

    闻老夫人摇头,“傻孩子,你还以为它在原地躺着等你来拾?一早就到了别人口袋里了。”

    闻锦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幼年时,闻锦丢了最心爱的一朵粉红牡丹绢花,急得大哭,结果闻伯玉哄不好了就出下策,让母亲用龟甲卜上一卦,老夫人看了笑着说不用,说绢花在米缸里,后来去柴房米缸里一找,果不其然找着了。从此以后,闻锦对祖母便很敬畏,尽管后来得知祖母是凭着她头发丝上一点点米灰猜出来的。许是诸如此类玄奇的事多了,对祖母的妙算之术,不信也存了三分敬畏。

    闻老夫人道:“这支不是也一模一样的么?好端端地怎还噘起嘴来了?”

    只有在慈爱的祖母面前闻锦才噘嘴,像个天真的女孩子,一眨不眨地听祖母说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闻老夫人道:“这是我出嫁那时候做的了。你祖父来求娶我时,我还一贫如洗,身无长物,他十里红妆来娶我,我却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心里过意不去,便让他宽限我几日,自己亲自去抓了翠鸟,动工做了两支。后来啊,收捡你祖父的遗物,从他怀里摸出来的,揣了四十多年了。”

    “其实你爹娶你娘时,我就想将两支簪子送给一对儿新婚小夫妻,但你爷爷舍不得,他就爱这根簪子,自己戴不上,也不给人。”

    “但是给你,他纵是不情愿,也是情愿的。我们的孙女,自然要有最好的姻缘,最好的祝福。”

    闻锦郑重地点头,眼眶一阵温热,手中的簪子似有千钧之重,承载的意义非凡。这只簪子历经数十年沧桑风雪,至今仍然光泽柔和典雅,色彩清艳圆润,毫不褪色。

    如此娴熟的点翠工艺,闻锦一直没想到,竟是出自奶奶之手。

    她愈发觉得那支簪子丢得可惜了,虽闻老夫人再三强调那支点翠簪不必找,但闻锦回头还是雇了人回去找了,她再也不舍得戴祖母又给她的那支,便一直放在锦盒里,锁入密匣之中了。

    找寻簪子自是无果的,闻锦想到那日苏洵然毛毛躁躁地追来,但不想问他簪子是不是被他看见拿去了,不然要真是在苏洵然手里,她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算了!

    *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秋祭在即。

    闻锦磨了闻伯玉几天,才求得他准允,在秋祭那日将她扮成一个小厮混在下人堆里,只能远远地观望秋祭场中情景。

    闻伯玉劝道:“对那小子还没死心?”

    以往闻锦是没见过苏洵然在军中那不学无术的模样,也没见过他在秋祭场上被人羞辱是棉絮做的枕头,搁在柴火堆里都没有人要的废柴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楞货……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闻伯玉胳膊肘朝里拐得凶,但亲眼见到苏洵然箭箭落空之后,他震惊愤怒失望之后觉得——该骂!别人不骂他就自己搭张嘴!

    闻锦不死心,是因为那天夜里他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过。

    她微微摇头,手却不怎么自信地垂落下来,有点儿茫然,“爹,苏洵然在细柳营两年,虽然寸功未立,但毕竟是顶着长平侯爵位的小侯爷,怎么竟从无升迁?”

    论资历,苏洵然不算老人,但也绝对不是新兵蛋子。按理说,皇帝陛下应该能留意到才对,毕竟他也是皇后的亲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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