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飞崖和秦故见识了蔚雨卿是怎么拿锅子炼丹的。

    先生了火, 然后把锅子架上去。这一步还算可以理解。

    然后把一部分材料哗啦啦倒进锅子里去,再注满七八分水。秦故在她倒进去的东西里看到了鬼草,他不由头皮一紧。

    水有点开了以后, 蔚雨卿随手捡了根长树枝, 开始插进锅子里搅和, 这一步开始已经有点不能理解了……本来看她逆三圈顺三圈,以为有什么口诀,结果她竟然说是凭感觉的。

    好一个凭感觉……她不停歇地搅了很久, 扑上来的水汽已经熏得她脸都开始发白。这时候原本七八分的水已经下去了一半, 颜色也从清水慢慢变成了古怪的灰白色浓稠状物质。

    接着蔚雨卿开始倒剩下的材料了,秦故在其中看到了两个小豆子般的物体,他觉得这应该就是那什么蛋了……总之他该紧不该紧的地方都紧了一紧。

    这波材料进去之后, 蔚雨卿不再搅锅子了。她转而蹲下来调整了一下火势,看她娴熟的动作,看起来平时没少烧火。

    秦故觉得这时候可以插话,就问:“你这都是和谁学的?”

    她答:“炼丹本来就有火法和水法, 水法现在用的人少了,我就自己琢磨一下。”

    秦故又问:“那方子呢?”

    “把原来的改良一下, 然后凭感觉,多试几次总能行的。”

    凭感觉的部分也太多了吧……秦故想到之前她吞吞吐吐不肯说方子是如何得来的样子,就问:“你自己想的就自己想的, 之前为什么不说?”

    蔚雨卿看了他一眼, 小声咕哝道:“我这不是怕你不肯吃么……又是炼气的丹修炼的, 又是莫名其妙的方子, 莫名其妙的材料……连炼的方法都和别人不一样……”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她这么一说,已经把莫名其妙的东西吃进去的秦故觉得他才应该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小火上架着的锅子又噗噗噗地滚了大半天,直到最后只剩了一层黑乎乎糊着锅底的膏状物质。蔚雨卿伸手把那层膏都刮上来,然后捏成几个团子状,最后在火上焙干。

    她有些高兴地说:“锅子好再加上我带的全,这次一口气做了三颗呢!咕咕来一颗!”

    说实话秦故觉得她这一套操作下来根本不是炼丹,还是比较近似于熬药……他问:“有必要特地焙干吗?吃膏不是也一样。”

    果然,蔚雨卿说:“是啊,但是圆圆的焙干了更像丹了啊!”

    “……”

    为了向丹靠拢,真是辛苦你了。秦故还想到蔚雨卿之前伸进去搅和的那根树枝连泥都没擦干净的,心中纠结斗争了许久才伸手把那丹接了过来,然后闭眼吞了一颗下去。

    炼完了秦故的,蔚雨卿稍事修整了一下,就开始准备狄飞崖的了。

    没想到秦故的丹统共也不过炼了一天不到,材料都只分了两批放而已。但狄飞崖的却一口气熬了三天,不仅分了四批放料,而且搅合了很久,中途还要沥干再倒,蔚雨卿中途都只有假寐歇息,不敢完全闭眼。看样子工序是比秦故的复杂了几倍。

    果然,狄飞崖后来看秦故的眼神已经很有得意的样子,秦故哼一声,就当作没看见。

    等蔚雨卿把狄飞崖的丹也炼出来的时候,秦故发现,给他的丹竟然会放金光!

    他比了比自己手中剩余那两颗黑漆漆的丹,再看看给狄飞崖的那颗金光灿灿的,忍不住问:“怎么他的丹这么亮?”

    “哦,我想是给小狄的,又是能达到金丹期那种水平的,整体感觉要闪亮一点!就做的亮一点!”

    狄飞崖得意地挑挑眉说:“哎呀,咕咕,你是雪中送炭,有就不错了。我是锦上添花,当然要越漂亮越好。师姐说得真好!深得我心!”

    而蔚雨卿竟然恍然大悟地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但她转念一想,马上又有点心虚对秦故说:“咕咕下次想要个什么色的?蓝的要不要……?”

    闪亮一点……你怎么不在上面雕个龙呢,知道你喜欢他了,也不用区别待遇这么明显吧。

    秦故想想还有点来气,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冷脸朝他们俩说:“丹都炼完了,你们满足了吧。不要耽误我办正事,我要走了。”

    秦故说完竟然就自己先走了,蔚雨卿还有一大堆家伙什儿要收拾,只能手忙脚乱地喊:“哎,咕咕,你稍微等一下啊!”

    狄飞崖笑道:“师姐,你别管他。我陪你,他一个炼气的能走多远,等下我用灵剑带你,两下半就找到了。”

    蔚雨卿闻言,只能担忧地看了看秦故离去的方向,然后快马加鞭地收拾起来。

    …………

    秦故甩开了他们两个,一个人往更深处前进。十来天过去,终于又恢复了单独行动,秦故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的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的失落。

    等等,我失落什么。他们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和一个二十几岁的毛丫头片子,而且都不太正常,我管他们这么多干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更好,我乐得一个人清静自在。

    秦故一个人走了很久,中间忍不住驻足原地回头张望了几次,那两个人竟然一点没有要追上来的迹象。秦故头两次还有些忿忿不平,等几乎一整个日夜过去,他意识到有点不对了。

    不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就是我走进了什么别的地方。

    果然,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测一般,方才还一片寂静的林间气氛陡然一转。

    自林深处,忽的吹来一阵狂风。这风来的毫无征兆,秦故连一丝反应犹豫时间都没有,就已经置身呼啸而来的狂风之中。

    而这风力之大也是秦故生平仅见。他根本被吹得睁不开眼睛,仓皇只中只能死死抱住身边的一棵树。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吹得衣袂乱舞,几乎双脚离地要脱手飞出。

    闭眼时他不断感受到有胡乱飞舞的树枝擦着他的脸划过,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出道道血痕。秦故拼劲力气想从芥子袋中取出法器,而就在这时,风势竟然同样毫无征兆地弱了下去。

    等秦故双脚落地时,耳边已安静地如同刚才的风只是错觉。

    而当他再睁开双眼时,秦故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风来前还沉寂如同死域的密林如今已改换了新颜。

    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每一株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蓝。风变得柔和温顺,在她的吹拂下,每棵树都有了生命,每棵树都活了过来。

    树林之间有荧荧星光舞动,星光又汇成烟一般的光带,隐约可见水光波动,映得此境仿若人间星河。

    脚下有一根极粗的光脉自林深处延伸而来,那光脉也是幽幽的蓝色,主脉的点点星光极为密集,到枝叶时又零星分散,像极了夏日纵贯夜空之银汉。虽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一样让人心醉神迷,一样让人一眼望去就像要失去自我,融入其中……

    秦故试探着向地上的光脉迈出一脚,脚边却漾开了涟漪。这明明是林间土地,此刻竟然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星河。

    有一艘小船自河那头飘来,这船像是用一片巨大的叶子做成,船头的叶柄弯着一个优美的弧度,船尾是叶子尖打着卷儿。

    这叶子船也是蓝色的,当它渐渐靠近时,秦故已经可以看到它透明的蓝色叶脉。

    船顺水而来,恰好到秦故跟前就停了下来,船身在此微微一横,仿佛在邀请他乘上来。

    秦故理应小心谨慎,但此刻的他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感召。没有任何犹豫地,他踏上了这艘船。

    ………

    狄飞崖陪着蔚雨卿收拾了好一会儿道具,等看着她把那口大锅也挤进了芥子戒,两个人终于出发去追秦故了。

    蔚雨卿这是第一次坐狄飞崖的灵剑,虽然只是低空飞行,周围也不过是一些死气沉沉的树,但这也足够让她兴奋了。

    狄飞崖在前头笑道:“师姐也快点筑基,但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御剑出去玩。”

    “好啊好啊!”蔚雨卿先是一口应下,但旋即就反应过来般丧气道,“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筑基……就算筑基了,也还是外门弟子而已,找你好不容易的。”

    狄飞崖奇怪道:“这般丧气话,可不像是师姐该说的。你连丹都能炼得和别人不一样,这点小事怎么反而难倒你?”

    蔚雨卿听了便振奋道:“也是!为没发生的事发愁也没用,说不定过两天我就哇的一下筑基了,再过两天就哇的一下进内门了。小狄,有你在,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可能现在蹦起来,星星也可摘得!”

    狄飞崖听了噗哈哈哈笑了:“师姐,话本子里这种话可都是男人说的。星星也可摘得,你说得倒有意思,会不会那些人飞升了,就可以上天摘星星了?”

    “谁知道呀,等你飞升了,自己上去看一看呗。”

    “哈哈哈哈,那倒不急,我还要先在这里好好玩——”

    狄飞崖的这句话在此处戛然而止,他突然停了灵剑,然后抬手护着身后的蔚雨卿道:

    “不用说有好玩的就真的有好玩的要来吧。

    师姐小心,有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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