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月影想好是该承认还是否认, 青禾已经一脸崇拜的冒出星星眼了:“据说祖师爷的弟子们, 无一不是天资卓绝。资质过人之辈。你一定很厉害吧?”

    “没有没有......我不厉害......”月影顿时涨红了脸, 有些不好意思。她刚要解释,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青禾扭头一看,急急和月影道:“我该上场了,一会再和你聊。”

    一溜小跑,竟是上了演武台。

    “我还没学过法术呢......”月影一句话才到喉咙,就这样被噎了回去。

    青禾兴致勃勃的冲上台,却只三下两下就被打翻, 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月影看着他那让人牙酸的狼狈样,感觉颇有些惨。

    一旁的小弟子咣咣咣的敲了演武场上的铜钟,指着台上另一个稍高的弟子宣布:“个人挑战, 白术胜!”

    众弟子在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似乎都在意料之中。

    “青禾, 你就等着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吧。”白术笑吟吟道:“你现在个人战绩已经垫底, 组队就直接认输吧。反正都是要输, 先认输, 我可以考虑让你少洗两天。”

    青禾怒道:“还没比,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输?”

    白术做了个思考的表情,抬头惊讶看他:“我是第一, 你是倒数第一, 不管你找谁上来助阵组队, 也不可能赢的啊。”

    下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弟子们纷纷起哄:

    “是啊是啊,反正你每次都垫底,就不要再挣扎了!”

    “青禾,你就从了白术吧,不要反抗了!”

    “啊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青禾面色微红,哼哼几声,说道:“那可不一定。”站在台上,向下扫视了一圈,看到月影的时候,目光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看似狂热的期翼。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月影感觉不妙,抬腿就想先跑,她刚躬下身准备开溜,就听到青禾在台上叫道:“我,我选月影和我一组......”

    月影只觉得背上一僵,似乎有无数目光朝自己的方向电射而来,顿时觉得躬着的腰都要被压得直不起来了。

    祖师爷新收了个叫月影的弟子,这事早就在长明传开。众弟子顿时哗然,好奇心起,纷纷回头看月影,私下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师叔祖。

    猝不及防就成了焦点,月影干脆豁出去了,也不躲闪,只站起身,朝台上打着哈哈笑道:“青禾还是换个队友吧,我不行的,我还没怎么学过法术呢。”

    这话如花生米入油鼎般轰然炸开,众人议论纷纷,不可置信者有,目瞪口呆者有,最后白术站出来微笑道:“没事,大家都是才刚入门,都是初学,简单切磋而已。”

    顿了顿,他继续微笑着看月影道:“每个人只有一次邀人相助的权利,你不帮忙也可以,青禾就直接认输把。”

    这话说的婉转温和,甚至如春风一般,一旁的青禾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怎么行,我宁死都不会认输的,宁肯死在比武场上,也不会主动认输的!”青禾义愤填膺的朝白术咆哮,转头又眼巴巴的看向月影。

    他那眼里像是藏了一对迷路的小鹿,彷徨无措。

    月影不知道怎么就被打动了,她抗拒中其实也有些期待,想看看自己跟着掌教真人到底学得怎样,于是叹了口气,慢慢的走上去,站到了青禾旁边。

    大家都是刚入门,自己怎么的和掌教真人也学了一个月的基础功法,怎么也不至于太差吧?

    只是之前她一直都是自己练习,却从来没和别人斗过法,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修炼到了哪一步。

    第一次和人斗法,月影觉得心中莫名就充斥了一丝紧张的期盼。她面色凝重的盯紧了对面的的对手,深吸一口气。学着青禾,做了一个请教的手势。

    气氛一时紧张,然后......月影就觉得自己似乎是飞了出去。

    耳目突然失灵,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然后是一片噪杂的喧哗,在耳边轰隆隆的回荡。后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着地的,有点疼。

    消失的五感瞬间回位,月影这才发现听到的声音都是台下哗然的议论声。

    很丢人,她只觉得面红耳热,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恨不得头埋地上,就这样赖着不起来。

    青禾过来搀起她,面色尴尬问道:“你没事吧?”

    没得她回答,他又不可置信的继续追问:“那个,你真的不会法术啊?”

    月影手一顿,面色一窘,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笑道:“对啊,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害你输了,真是不好意思,”

    比武台在讲法堂的正中,高高在上。到处都是看上来的目光,有探究的,有嘲弄的。她站在焦点中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无力感,只好没事找事的使劲拍打身上的灰尘。

    最后还是青禾感觉不对,温和的陪着他走下台去。

    月影感激的看了一眼青禾,继续坐在原地,却再也找不回之前那种激动的感觉——大家都好像在似有似无的偷偷看她,她只要一抬头,就能对上好几道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实在灼热,月影被烧的不行,如坐针毡,只好悄悄尿遁。

    拐过一道树林的时候,不妨前面几个女弟子的说话声迎面传来,言语中似乎有“师叔祖”几个字。

    这是......在说她?

    月影心中一动,悄悄藏在了一棵树后。

    只听一个大嗓门的女弟子在那激动叫道:“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今天法坛来了个了不得的女弟子据说是祖师爷收的关门弟子,我们都要叫师叔祖的,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她一口气说完竟都不用喘气的,月影听着都觉得气息一窒。

    “可是她看着很年轻啊,没想到已经这么老了!”

    月影脸白了白:谁规定师叔祖就一定是个糟老头子糟老太婆的?

    旁边又一个穿红色法衣的女弟子嗤笑道:“哎,厉害就算啦,你们来的晚,没看到。偷偷和你说啊,听说方才这个师叔祖一招就被白术师兄打了出去。”

    她那张鲜妍的脸上满是不屑和自豪,仿佛是她自己把人打出去了一般。

    “啊?”众女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资质差成那样谁不知道是靠什么才进的长明的,还师叔祖呢......”红衣弟子继续喋喋不休。

    哪里差了?我只是还没开始学而已!月影愤愤不平。

    “听说......听说......有些门派女弟子都是靠的美色进的门派,难道…”一旁一个身量较高的女弟子左右看了看,迟疑一会,放低声音道。

    美色?她怎么可能是靠美色入的门?明明是靠运气!月影愤然中莫名带了点小自豪,她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又照,想道:虽然这话比较难听,但这算不算是夸她长得好看?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脸,莫名有些沾沾自喜。

    紧跟着的话却如一盆冷水一般,浇到了她的头上。

    “怎么可能,靠美色也要有美色吧?你看她长成那样…尖嘴猴腮,胸前无肉的模样......啧啧......“红衣女弟子无情的反驳,说着还自豪的挺了挺胸,“照我看啊,没准是靠的裙带关系。”

    “什么样的裙带关系,能让祖师爷破格收成关门弟子啊?”

    “......不会......不会是祖师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把......?”还是那个身量较高的女弟子。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不,不可能吧?......听说祖师爷长得可好了。可她长得也不好看,还没我好看呢!”

    哎哟喂,谁规定的师叔祖就一定要长得比你好看?

    月影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据说比她好看的姑娘。

    “嗤!”她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总算找了一点平衡。

    “至于吗?”月影愤愤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肉很多啊,怎么就尖嘴猴腮了?说话声越来越近,月影迟疑地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去,可不出去把,这棵树又不大。挡不住她全部身子,被发现了岂不是很尴尬?

    感觉像是自己背地说人坏话被抓一般尴尬。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冷哼,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月影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侧脸赫然跃入眼帘,有个人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如新雪一般的好颜色,之前似乎见过,好像还在法会上讲过几次法,应该是个法会仙师。

    少年仙师却不看她,只冷冷地瞥了前面弟子一眼,冷言道:“都在这里做什么,不记得妄议师门要承担什么责罚了吗?”

    “啊,仙师......”

    那几个女弟子被他的寒气吓到,都不敢开口说话,好半天,那个明显容貌姣好的红衣女弟子红着脸低声捏捏道:“…妄议师门者…禁言…禁言三天。”

    说完,她还用她小鹿般的眼睛羞怯的瞟了少年一眼。

    这,这才是赤|裸裸的想用美色吧!月影顿时气不打一块来,她偷偷看了看少年,见对方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有没有被这一眼打动。

    月影不知道怎么心中就来一股气。她抢在少年说话之前,仰起头,趾高气昂对着几个女弟子说道:“知道还不照做?难道是还要我教你们吗?”

    几个女弟子皆是一愣…方才那个红衣弟子更是双目含泪,垂泪欲滴的看向少年。

    月影心中得意,威胁的剜了她一眼,继续摆谱说道:“嗯,这位…这位小仙师既然说到门规,我派门规向来赏罚分明,必不会徇私枉法,你们还不快点自己动手,难道要等本师叔祖亲自出手吗?”

    她历经波折,并不想要以势压人,可并不代表,她就喜欢被人欺负啊,是以“小仙师”三个字,她说的特别利索,明摆着就是要用身份压人,迫使少年责罚三人。

    少年不置可否的颔首,几个女弟子面色又白转黑,终于泄气,哭哭啼啼的对自己下了三天的禁言咒,捂着脸哭跑了。

    月影心中大是得意,笑盈盈的跳过去看那少年,开心道:“…多谢你为我出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仙师却并不说话,只板着一张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脸,冷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颇多不满。

    他的脸虽然沉着,却因为五官长得清净疏冷,看着却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清高,月影见他这样,顿时收敛了行迹,暗暗揣测他的身份。

    看他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这个岁数的话,再怎么论辈份,也没有比自己辈份高的吧?再说了,这人口口声声都是门规,肯定不会以下犯上,拿自己怎么样吧?

    想到这里,月影心中暗自得意,见他不理自己,也懒得理会,直接鼻孔朝天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大摇大摆的走了。

    她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法会开讲,她发现那个少年却正是这堂法会讲法的仙师时,脸就忍不住垮下来了。

    庭华真人不是说已经交代过各位仙师会对自己多加照拂么?这态度,就是庭华真人口中说的,会对自己多多照顾的态度?看他那脸色,怎么也不像是能对自己多加照应的人啊?

    月影右手托腮,苦着脸看着台上,忍不住有些恍神。

    “师叔祖,师叔祖......”有细微的声音在轻声交换他,她吓了一大跳,回头看看青禾,却发现他正一脸紧张严肃的看他,偷偷摸摸的指着台上,似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茫然的抬头,才发现大家都把视线对准了她,就连那少年仙师,也是盯着她不放。

    这是要......回答问题?她吓了一大跳,赶忙站起来,紧张的看向少年仙师。

    少年仙师冷冷的看她,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只冷声重复了一遍:“月影,你来说说,练气决里“盈为虚止,虚为实止”这句话有什么用意?

    月影才没来几天,完全不懂。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再众弟子的偷笑中赧然坐下。

    坐下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掌教真人已经叮嘱过了,弟子们不懂,仙师们却都应该知道自己不懂一点法术,这人明知道却还让自己回答,显然一定是故意的!

    小肚鸡肠,锱铢必较!她怒气冲冲的瞪着那少年仙师,感觉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现在她懂了,此前他完全不是为了自己出气,完全是为了维护门规而已。

    仙师完全无视她的眼神,泰然自诺的讲完了这堂法会 。

    月影心中有气,浑然听不进去,拿过桌上的法书,在空白出画了一只癞蛤|蟆,在背上写了仙师两个大字。觉得不解气,又在一旁画了一只天鹅,天鹅嘴狠狠地啄在癞蛤|蟆身上。又给癞蛤|蟆画出了一身伤口,将这癞蛤|蟆画的凄惨无比。

    法会很快结束,她收拾了法术笔墨,正准备回山,就听到之前和青禾比试的那个白术叫了她一声。

    她吓一了一大跳,不解的抬头看去,只听白术一本正经的对她说道:“月影师叔祖,劳烦你把法书给我,我好上交。”

    月影大吃一惊,以为白术发现了她画的东西,抢过法书抱在怀里,急道:“干嘛,我自己的书,为什么还要上交?”

    白术咳嗽一声,也不生气,脸上甚至多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月影师叔祖,方才仙师不是说过让大家将法书上的课业做好,法会完后上交给他检查么?”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月影想到书上的癞□□,忍不住抱紧了法书,暗道:“这怎么行?检查出来还不得出问题?”

    她眼睛一转,放低声音,红着脸对白术小声说道:“那个,我没做好,要不,就不交了吧?”

    白术一愣,随即蓦然醒悟,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道:“没事的师叔祖,这课业主要是检查弟子进度的,不会做的仙师会重点照看一二,做没做无所谓的,但交是一定要交的。”

    “可我不能交啊,”月影心中狂叫,紧紧抓住法书就是不放,突然看到白术站直了身子,朝她身后正色叫了一句仙师。

    月影回头一看,却是那少年仙师施然过来。他走到月影面前,只轻轻一点,月影月影手中的法书就自己轻飘飘的飞起来,飞到了仙师手中。

    月影愣了一下,忍不住心跳加快,眼睁睁的看着仙师把法书拿到手里打开。

    “嗯?”仙师惊讶的哼一声,冷冷抬头看他。

    月影顿时满脸绯红,大是尴尬。她在月城上学,也曾经被夫子罚过打过手心,可如今这可是修仙界,举手抬足就可以让大山抖三抖的修真界,想必体罚也不会只是打打板子拍拍手心那么简单。

    她咬着牙,紧紧的盯着面前那双深漆色的眼睛,耳边他的冷哼声不断回渡,总觉得有些熟悉,突然她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谁。竟然就是她刚到长明,遇到的那个把她绝情的晾在真君洞府的那个容陌!

    这可是直接就能把她丢在仙山饿死的人!指使落莹污蔑自己不让自己进长明的人!

    她忍不住呼吸急促,紧张得手心都掐出了一把指甲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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