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不到的后方, 无数黑色的魔气疯狂的涌入她的体内, 无穷无尽

    。

    月影只觉得整个体内都充斥了一种想要毁天灭地的膨胀感,整个人都仿佛像要炸裂,却发不出任何一种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她涌来的同时, 想要将她拉进无穷的黑暗里去。

    无数虚妄晦涩的语言自她脑中响彻起来,轰隆隆在她脑中四处回荡,她只觉得头疼欲裂,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吞噬干净。

    与此同时, “嗡”的一声轻响, 月影胸口竟绽出一道白光, 朝她身后的魔气抵去,虚虚对抗。强大的压力将她压得胸口一窒,她喉头一甜, 一口猩红鲜血便喷到了对面光幕之中,

    鲜血被迅速吸收,随即,对面的玉山台阶猛然光芒大绽, 一层层台阶爆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往上交织, 渐渐在虚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芒璀璨的“罪”字, 朝她狠狠压了下来。

    这光太刺眼, 她忍不住抬手, 将眼睛遮住。

    巨大的光芒就这样自她身上穿身而过,朝她身后的魔气狠狠压去。

    月影只觉得浑身过电一般,脑中顿时清明几分,被魔气压制的沉重感也瞬间轻了一些。

    一个又一个罪字自仙台凝聚升空,接连降下,呼啸而来,奔涌朝她身后的魔气狠狠往后压制过去,如此循环反复,一直到第九个罪字打出,才渐渐暗淡下来。

    随着第九个“罪”字的压下,月影得身后的沉重感渐次消失,终于不再沉重,她终于自深陷的魔气中飘浮出来,只虚虚的嵌在了那里,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平衡。

    虽然不再下陷,却又挣脱不出。

    月影吓得面色惨白,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怦怦乱跳。心里焦灼反复,脑中全是胡思乱想,想的全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之前会有那般可怖的想法?这仙阶台降下的罪字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的想法有罪,还是她身后的魔气有罪?

    以及:这样的状态,她要维持多久?维持久了,岂不是会太难堪?

    鲲十二并没跟她过来,首座们要么在闭关要么在考场要么在无尽峰,守护阵灵似乎对这仙魔之气并无反应,她一个人这样下去,只怕被魔气吞噬是迟早的事!

    并且,大家都说仙魔台并无危险,那么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般匪夷所思的事?

    千万个为什么萦绕在她心中,最后,变成一个简单的反问:难道自己要变成第一个在仙魔台莫名挂掉的的师叔祖?

    便是这时,月影突然却觉得身子一轻,后坠的势头便已经止住。

    却是一张光符凭空飞来,贴上她的头顶,堪堪定住了光幕。

    月影小心翼翼的撑着自己的身子往前移,一只宽厚的手拽住了她,将她使劲往前一拉,再用力拽上几步,便跑离了断崖所在位置。

    脚踏实地之后,月影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身穿灰黑色杂役袍的少年慢吞吞的过来,伸手一挥,将她身后的光符招了回来,月影眼神一动,感觉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你救了我?多谢小哥救命之恩。”月影回头再三看向魔气光幕,尤自后怕:“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没准要被陷在这里。”

    “没关系没关系,俗话说的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虽然我救人不图回报,但为了让姑娘心安,姑娘只需给我十颗灵石,咱们就算两清了。”那人言笑晏晏,笑容诚恳。

    这表情,这动作,这声音,真是莫名的熟悉。

    月影脑中蓦的跳出一个金光灿烂的身影,她小心的打量,终于在杂役袍少年头上找到一根金灿灿的证物,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这果然就是那个热爱卖符的宁羽。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装作完全不认识宁羽,宁羽却跳了起来,两眼一亮,惊喜道:“你是走海路排在我后面的那个月影姑娘?你穿的长明弟子服,你这是通过了试炼,拜入长明了?”

    月影听到“试炼”两个字,有些不大好意思,脸红了一下,强作镇定的点头问他:“你呢?我听弥火说你没有通过试炼,你怎么没有回家,却呆在了长明当小厮?”

    “你见过弥火?”宁羽脸色一变,似乎有些不大舒服。

    “见过啊,他说你落选了。”月影随意答道。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突然觉得宁羽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像是生病了一般。

    但见宁羽脸色变来变去,隐忍而又奇怪,最后却只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胸闷。我还得去仙魔台值守,你若是修为没到凝神期就不要再到仙魔台了,尤其不要碰堕魔台的光幕,会被魔气侵蚀,指不定还得再出十块灵石来让我救你。”

    月影有些疑惑,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方才我这被魔气侵蚀,是仙魔台的正常现象?”

    “那是自然。”宁羽点头说道:“不然为何长明要派小厮常年在这驻守?”

    他一脸真挚陈恳说道:“还好我来的早,这要不然,等升仙台降下罪咒于你,你不伤也得脱层皮。”

    月影心中一跳,脑中闪过方才几个罪字符,问道:“什么是罪咒?”

    宁羽打量了他一番,啧啧说道:“看看,你看看你,连这种基本的入门常识都不知道,就敢来闯仙魔台。真是胆子够肥。”

    原来仙魔台是昔年上古仙魔大战于此,仙界封印魔界形成的遗迹。据说上古仙界折损数万兵将,遣天神拾云阶下界,方才封魔于此,万千魔众自此堕回魔界,被封魔神印锁住魔界入口,是以此地才被叫做仙魔台。仙魔台实际有两个台,升仙台和堕魔台,至今遗有当时大战时候残留下的仙魔之气,因为气势太甚,被历代祖师们封印了,只许凝神以上弟子入内,给长明弟子们感悟疗伤之用。凝神期以上的弟子在这里可获益良多,但凝神以下的弟子碰到,却容易被仙魔之气攻伐,导致道心不稳,幻像叠生。

    月影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在仙魔台的经历,顿时释然。原来一切都是幻想,那么自己遇到的,以及之前容陌在的时候,那些白骨和魔影都是亘古以来便有的了,并不是真的?

    可是……容陌那次是误会倒也罢了,为什么自己这次却感觉如此真实?月影再次回忆方才的情景,迟疑了一下,试探问道:“你知道这个罪咒,一共会降几次吗?”

    宁羽歪嘴笑道:“一次就够元婴期的修士受了,你还想要几次?”

    月影心中一惊,继续试探道:“可我怎么听说,听说有时候会接连降下九次的?那要怎么样才会降下九罪?”

    “你想多了!”宁羽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除非是大奸大恶,堪比魔王妖王等人,才会被降下九罪。就连当年九域的山主中了魔气来仙魔台修养,升仙台也只是堪堪降下七罪而已。九罪之下,大奸大恶大魔大凶悉被镇压涤净,不可能再存活于这世上。”

    月影倒吸一口凉气。她又惊又怕的听完,心情复杂,只觉得心中疑虑重重,百味陈杂。惊的是之前自己竟然触发了升仙台的罪字咒,怕的是自己遭了九次镇压,会不会就是宁羽口中那种“大奸大恶”之人。

    她不敢再问,深怕说多了让宁羽发现什么,一心想要把事情烂在自己肚子里。

    仙魔台又传来什么动静,隐隐有光亮透来,似乎是又有人被困。宁羽面色一喜,急匆匆的挥手告别月影:“月影姑娘,别忘了我的灵石,记得送到杂役处来......”

    月影无语,刚要离开,转头却见到地上有一块木牌,应该是宁羽先前落下的。她小心捡起一看,正面还写了“七月十七,宁羽”的字眼,却和自己之前在海路领到的铭牌有些相似。只是她的铭牌却在走海路的过程中却已消失无踪,不知是丢到哪里去了。

    “难道,这是宁羽走海路的符咒?”她翻了翻符咒,不小心手一滑,触发了符咒,突的面前空气一荡,光幕一闪,竟直接浮现出了宁羽和弥火的身影,两人披风斩浪,似乎在海中砍杀什么妖兽。地点,貌似还有些眼熟。

    这是……海路!

    “难道每个人的海路都是不一样的?怎么他们走的海路上却有这么多妖兽?”

    月影好奇的看宁羽和弥火在海路上的经历,颇有些吃惊。她却不知道,这是因为海路的关卡是根据每弟子的灵力来设定难易的,然后从中选拔出在同等灵力下心智优异的那一部分。

    这些画面跳的极快,两人一路斩杀海兽,很快便要将海路闯完。这时,月影突然看到,在背对着宁羽的地方,弥火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心弦一颤:这笑,和之前弥火将自己绑到花间镇外何其相似!难道,弥火这是要......?没等她想完,这边弥火已经有了动作,只见他刻意避开一条道路,让一只飞扑而来的妖兽扑向了背靠着他,空门大开的宁羽。

    随即,铭牌便变成了浅绿色的一片水色,越来越暗,终至消失。

    看样子,是宁羽掉到了海里,于是铭牌不再记录他在海路中的影像。

    月影面色忍不住古怪起来。这影像,怎么看怎么像是弥火故意将宁羽推进了海里。把他的名额给抢了。

    但是,这种影像是可以交给长明的,为什么宁羽没有交出去呢?这说明……他不忍心揭穿弥火?

    之前她在花间镇遇险,也是弥火从中作梗,她一直以为是主仆二人联合起来害他,可如今看宁羽这样......难道,一直以来,弥火才是真凶,宁羽却是那个背锅受害的?

    她又看了看铭牌上面的日期,掐指一算,自己被掳走的那天是七月十八,而从铭牌上看,七月十七那天宁羽就已经进了管理处?可她被抓的那天,她也是看到了宁羽的,难道,那天她看到的宁羽,就已经不是真的宁羽,而是弥火让人假冒的人?

    月影释然,走向仙魔台,打算将铭牌还给宁羽,远远的便听到宁羽在那对一个童子腼腆却又喜滋滋的笑:“……不用言谢不用言谢,给我十块灵石便可……”

    月影:“……”

    那童子头戴翠绿头巾,脑袋上还俏皮的翘出几根散乱的根须,看起来却像是一株灵药所化。他将手上的泥在衣服上蹭了蹭,熟门熟路的摸出十块灵石递给宁羽,再三道谢走了,月影这才上前,将铭牌递给宁羽。宁羽接过令牌,面色古怪的看向月影,欲言又止。

    月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看过了铭牌上的影像,干脆直接表明态度:“你既然是被弥火暗算的,又为什么不揭穿他?长明入门测试最忌自相残杀,你若是将号牌交上去,入门的就不会是弥火,而是你了,你这又是何必?”

    宁羽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方才从那童子手中收来的十块灵石塞到月影手中,笑道:“这其中缘由错综复杂,弥火本来就资质胜我,比我更应该拜进长明,只希望月影姑娘能帮我保密才是。”

    这样雁过拔毛的人竟然肯给她十块灵石,月影心中大是感动,于是说道:“这么几块灵石就想收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宁羽面色一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极为心痛,随后,他又伸手入怀,将坏中不知道从哪坑来的十块灵石也塞到了月影手中。

    月影:“......”

    月影知道他不肯多说,勉强收下灵石,心中却忍不住对宁羽有了几分亲近之感,她从铭牌影像中看到,这一路宁羽对弥火颇为照顾,可见主仆情深。

    而此前她在排队时也跟他们相处了几天,看着宁羽不断卖力的吆喝卖货,据说也都是因为担心弥火进不了长明,想多赚点钱给他买个杂役的位置先呆了再说,只没想到最后却成全了他自己。

    不管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书童却确实是极好的。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摆了一道,导致只能跑到这来当杂役,一定很难过吧?月影想起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一路纠葛往事,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些许同情。

    “你,你一个大少爷,当杂役可还习惯?”她犹豫的问他,言语中不自觉的便温和下来。

    “还好还好,在仙魔台当杂役,收入还是挺可观的。”宁羽打着哈哈,满不在乎的怕手笑道:“月影姑娘没事可记得多照顾我的符咒生意,对了,我这还有不少疾行符,看在熟人的面上,只要五块灵石,姑娘可要?”

    ......要钱要的这么坦然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月影笑了,她原本还有些替宁羽难过,谁想这宁羽却自己却并不十分在意。看他这般心胸磊落,乐天向上,月影再想想自己,就觉得未免显得有些矫情。

    好人坏人重要吗?重要的是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人和人之间,果然需要对比。

    或者,自己一直错怪了宁羽,其实,他还是个好人,只除了……有些贪财?

    月影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心中郁郁去了大半,突的站起来,接过宁羽手中的符咒,拍了胸脯大声说道:“宁羽,你不要担心,我现在虽然还什么都不会,但有朝一日我要是能开门授徒了,一定把你收进门下。”

    “哈哈!”宁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到一半,突的警惕看她“月影姑娘,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月影无语,翻了个白眼,从袋里掏出五枚灵石扔了过去,说道:“当然不是,我这是认真的……”

    宁羽接过灵石,三分嘲弄七分不信的看她:“那你可得好好修炼才行,我看你现在的灵力,比我都差了一截,连仙魔台的仙魔之气都抵御不了,只怕等到收徒还得好几十年……”

    月影:“……”之前的一切果然只是她的错觉,当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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