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这一番话后, 纪勇就拂袖而去, 孙行才碰了一鼻子灰, 却无任何恼意, 微笑着道了一声“将军慢走”,就转身朝另一边行去。

    承厚宫, 书房。

    “你说什么?”赵瀚一下立起,从书桌后绕行而出,疾步行至公羊兴跟前, “纪勇有二心?你如何得知?”

    “是臣亲眼所见。”公羊兴道,神情严肃, “长阴侯与大鸿胪孙大人过从甚密, 相谈甚欢, 臣亲眼见过他二人密谈两次, 一次于未央前殿,一次在东宫宫道, 陛下, 长阴侯恐怕已经倒向长公主一边了!”

    赵瀚惊疑不定:“纪将军对父皇忠心耿耿, 父皇更对其有知遇之恩,他怎么可能会背叛朕?”

    “臣也不愿相信, 可是人心难测啊,陛下。”公羊兴深深叹了口气, 满脸急切, “若长阴侯当真背叛了陛下, 陛下却依然重用他, 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点朕当然明白!”赵瀚道,眉头紧皱,显然也在为此苦恼,“可是你说纪勇会有二心,这……这实在是……”

    公羊兴观其神色,明白时机已经成熟,故作犹豫:“陛下,臣有一计,或可试探侯爷一二。”

    赵瀚眼前一亮:“爱卿有何妙计?速速说来。”

    公羊兴道:“微臣先假作投靠长公主一方,与孙大人进行接触,陛下再对长阴侯透露微臣动向,口吐担忧。若长阴侯已经背叛陛下,势必会在暗中与臣接触,到时陛下就知其可有叛心了。”

    赵瀚听了,略有犹豫,但在公羊兴的一句“陛下,此事拖不得”话下,最终点了点头,采纳了他的法子:“好,就按你说的办。”

    ……

    碧玉阁位于临华殿西侧,共有两层,下有回廊连东宫,上有飞阁通殿苑,除却寝宫之外,另有明间暖阁等数间屋所,采蘩从外面进来时,段缱正在书房里伏案临帖,听见动静,她笔下一顿,抬起头:“怎么了?”

    采蘩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郡主,宜华县主她……”

    段缱明白了:“她又来了?”她重新蘸了些墨汁,低下头去继续临帖,“不见。再有下次,你不必过来问我,直接把牌子送回去就行。”

    采蘩应了声是,转身退下,段缱又写了几笔,就慢慢地停了笔,回想起年初和赵萱见的那一次面来。

    那时,她好不容易才让段逸明白了整件事的由来始末,未免再生枝节,她专门去寻了赵萱一趟。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令尊做下的事,你我都心中有数,家母宽厚仁德,不欲与你们多加计较,不代表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你若再行生事,不仅你这县主位子,恐怕连令尊的郡王之位都会难保,赵萱,你好自为之。”

    一番敲打下来,赵萱果然安生了不少,没有再打扰兄妹二人,正当段缱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时,赵萱却忽然在几天前向宫里递了牌子,想要求见她一面。

    段缱对她耐心已尽,连敷衍都不想再敷衍,自然拒绝了她的求见,没想到她却接连递了好几天的牌子,似乎不见到她就不死心。好在没有进宫准许,她只能在青雀门处等候,进不了宫,饶是如此,也已经够烦人的了。

    正想着,横挂在内外书房处的珠帘忽然一阵响动,段缱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都说了不见,你怎么……”

    霍景安放下手,抬眉看向哑然无声的段缱:“不见?你不想见谁?”

    愣怔片刻后,段缱惊喜地笑开,“霍大哥,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中毛笔,几步上前,“怎么也不让丫鬟通报一声?”

    霍景安微微一笑:“让丫鬟通报,然后被你拒之门外?”

    段缱一哂:“自然不是。我刚刚还以为是采蘩进来,所以……”

    “所以让她拒绝某个人的求见?”霍景安道,“你不想见谁?”

    “没什么。”段缱略略垂眸,“一个不想见的人罢了。”

    霍景安不发一言,打量着她,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幽深。

    段缱被这目光看得一阵不自在,低下头道:“你别误会,不是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事情,只是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且是一件琐碎的小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说了,我才能告诉你我想不想知道。”霍景安道。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比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更想知道她不想见的人是男是女。

    段缱没有看出他的心思,还以为他是在不满自己有所隐瞒,就把赵萱求见一事说了,连带着之前段逸的事也提了一提,算是为她阿兄此前的无理取闹寻了个开脱的理由:“……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以为刚才是采蘩去而复返,对你说出了‘不见’二字。”

    “原来如此。”霍景安认真听着,目光微转,“你是觉得她又有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才不想见她?”

    “算是吧。”段缱抿了抿唇,“不过我更加不想再看到她……不说这个了,霍大哥,你不是说最近一段时日都会很忙吗,怎么有空来见我?”

    “事情暂时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你。”霍景安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段缱抿嘴一笑:“我说不,你便走么?”

    他挑眉:“我若赖着不走,你要赶我么?”

    段缱再忍不住满腔欢喜,拉过他的手,笑靥如花:“你来得正好,看看我刚临的字。”

    霍景安笑着看她一眼,跟她来到书桌前,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临的什么:“余承润的飞阁赋?他的字是很好,不过诗赋就尔尔了,不如他的弟弟。你一直都在学他的字?”

    “是,他的字华美谨实,我一直都很喜欢……”

    段缱让霍景安看字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霍景安却对余承润了解颇多,甚至还有一幅他的真迹,不禁又惊又喜,两人攀谈了许久,直到采蘩入内,道外头有人来寻世子,段缱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霍景安一眼:“瞧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闲话,差点耽误了你的正事,你快去吧。”

    霍景安笑笑,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没事,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布置好了,不会耽误的。”

    话是这么说,段缱还是催促着他起了身,一路送他出了书房庭院,在门槛处,霍景安转过头,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微笑,牵了牵她的手,就转身离开了。

    段缱对此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照常用了晚膳,洗漱一番睡下,等到了半夜,她却被一阵动静给吵醒了。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她皱眉从榻上坐起,扬声唤采薇进来,询问道:“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吵嚷嚷的?”

    “听说是宫里一处地方走水了。”采薇道,“具体什么情况奴婢也不清楚,不过郡主放心,走水的地方离这里远着呢,且烧不到这儿。”

    “走水?”段缱一愣,很快明白了外面喧闹的原因,想来是宫人急着禀报母亲的缘故,想了想,她掀开被子下了地,采薇连忙拿过一件衣裳给她披上。

    “去外面看看。”她道,一路走到外间,正巧碰上了从外边回来的采蘩。

    “郡主。”见到她,采蘩先是一惊,又很快上前,“郡主可是被吵醒了?”

    段缱点点头:“你去外边打听了情况?”

    “是,奴婢在偏房睡下不久,就听到了这阵喧闹声,只是外面情形乱得很,奴婢也没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奴婢碰上了陈姑娘,陈姑娘说,殿下让郡主安心待在阁里,不要出去,免得人多出什么事。”

    “是啊郡主,咱们还是别出去看热闹了。”采薇在一边道,“要是被什么人冲撞到了可怎么办?”

    段缱觉得她这话有些道理,也不想在此时出去给母亲添乱,就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安心在阁里待着,原本打算等外头人声渐渐歇了就回去休息,可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外面停歇下来,就有些坐不住了,吩咐采薇出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火扑灭了没有。

    采薇出去没有多久,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刺客!外面……外面有刺客!”

    采蘩吓了一跳,站起身道:“刺客?哪里有刺客?!”

    采薇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这里……是……是陛下那边!”

    “陛下?”段缱一愣,皱眉道,“陛下那里怎么会有刺客?快说清楚!”

    “奴婢是听外头的人在喊。”采薇道,“说没有走水,是陛下宫里出现了刺客,也有人说是朱鸟门走水了,禁卫军忙着救火,没有刺客……说、说什么的都有,奴婢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采蘩放松下来,嗔怪地瞪她一眼:“那你还喊什么有刺客,你是要吓死我们吗!”

    采薇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些宫人的话说得脑子一乱,话就这样出口了。”

    “好了,不管是走水还是刺客,都不是什么小事。”段缱心里也有些乱,但在两个丫鬟面前,她还是得维持镇定,“咱们继续在屋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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