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却下来,亲自扶起毋昭裔道:“毋大人过谦了,当时父皇未举事时,你反对李严入蜀,父皇对你器重有加,再加上你做中丞之后,颇有建树,父皇对你也极是倚重。你是父皇的老臣,朕对你也是十分的放心,而且朕听说你派毋守素、句中正、孙逢古四处收集古籍、经书,准备开办学宫,刻印书籍,想让天下人都能有数、书读,朕很是钦佩,等朕有时间了,一定大力支持!”

    毋昭裔一听大喜,简直比得了十幅《双林图》还高兴,连忙一礼到底道:“多谢皇上!”

    “嗯!”孟昶便点头道:“还有,你家老三的事情,是朕对不起你毋家,你尽可宽心,不要多想,早回去休息吧!”

    “是!皇上!”毋昭裔再次行礼,这才退下。

    毋昭裔离开,孟昶这才看着案上的卷轴对手很扁的王昭远道:“昭远,待会儿把这两件东西给毋家送回去!”

    王昭远连忙应道:“是!”

    孟昶却又一想,道:“慢着!”

    王昭远连忙止住了收卷轴的手,等着孟昶的指示。

    孟昶便沉思道:“毋宝箱的婚事,朕也有责任,为了表示真正的歉意,也为了不让那帮拥护王昭远的人心寒,朕也想送她一份厚礼!”

    王昭远便向小心地问道:“那皇上,我们送什么呢?”

    孟昶便道:“这个你去跟丰德库使韩保贞商量,看看送什么好,总之不能比李家的差,免得坠了朕的名头!”

    “是!”王昭远连忙答道,心中却想:“不能比李家的差,不能坠了皇上的名头!那送些什么好呢?李仁罕送的已经是吴道子和颜真卿的遗宝了,我又能送什么?起码也得跟这两幅作品差不多,甚至在其上的吧?难道要怀素的《食鱼贴》?”

    王昭远想着这个,自己突然也吓了一大跳,打了一个激灵道:“我靠!我怎么会想到那幅帖子上去,皇上会杀了我吧?”

    随即又一想:“送了又怎样?皇上不敢跟李仁罕撕破脸皮,在毋守素这件事情已经丢脸了,在送礼这件事情上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东西从来就是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比皇上的面子更重要,更何况,这是给毋三小姐挣脸的事情,我即便谁都不看,也的替我那在吐蕃的兄弟方落雁出口气,李继宏,你小子很嚣张是不是?《双林图》、《寄侄文稿》很牛逼是不是?老子,比你还牛逼!”

    王昭远骂骂咧咧地向着丰德库走来。

    “怀素的《食鱼贴》?王卷帘使,你没疯吧?”

    丰德库,丰德库使韩保贞掀案而起。不可思议地大叫道。

    王昭远极度“无辜”地道:“我没疯,皇上的意思是绝对不能低于李家所送的档次,那你说我们该送什么?《食鱼贴》还是他早期保留晋法较多的作品,难不成你还想送《清静经》?”

    “你放屁!库里是没有《自叙帖》,是不是有你也敢送啊?我知道你跟方落雁的关系不错,但他们既然已经决绝了,你不要爱屋及乌!”韩保贞立刻气急败坏地叫道。

    “喂喂喂!韩大人,打住!打住!我这也是奉命而来,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皇上提出来,要是没什么意见,那就《圣母帖》、《食鱼贴》、《苦笋帖》、《律公帖》、《自叙帖》、《大草千文》、《小草千文》总得给我一幅吧?反正《脚气帖》我是不要啊,这个时候送这个,晦气!”

    韩保贞气的险些吐血三升,咆哮道:“你当我神仙呢?藏的怀素那么多帖子?《自叙帖》是他大成时的作品,千字文也是他别具一格的作品,库里怎么可能会有?只有《食鱼贴》和《苦笋帖》,你爱要不要!”

    王昭远便笑道:“那就还是《食鱼贴》吧!《苦笋帖》我不要,谁家喜事送苦字?不吉利!《食鱼贴》你什么时候给取出来?我还等着去毋家呢!”

    韩保贞便捏着鼻子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取,取了赶快给我离开!”

    第二天,毋家,毋宝箱正在菁儿的服侍下梳妆。

    毋宝箱无精打采,菁儿也无精打采。

    菁儿替毋宝箱梳理着头发,问道:“小姐,今天梳个什么头?”

    毋宝箱便随口道:“随便!”

    菁儿又问道:“用哪个簪子?”

    毋宝箱还是道:“随便!”

    菁儿看着毋宝箱了无生气的面庞,一阵的心痛,正要再开口说话,突然,锦儿跑过来道:“三小姐,快去前院,说是皇上的贺礼到了!”

    “皇上的贺礼?”毋宝箱一惊,连忙自己动手草草收拾好了,带着菁儿向前面走来。

    前厅中,王昭远已经在与毋昭裔喝着茶,见她进来,不由笑道:“三小姐,恭喜恭喜!”

    毋宝箱知道他与方落雁的的关系不错,但更知道他的身份与在皇帝的感情,不敢怠慢,连忙行礼:“王大人见笑,皇上与大人应该知道这不是宝箱所愿的!”

    毋昭裔心中不由赞叹一声:“好一个聪慧的女子!怨不得方兄弟曾经对她那么的死心塌地呢!”心中想着,口中便道:“ 毋大人对朝廷一片忠心,皇上自然还是知道的,而对于三小姐的事情,心中更是有数,这不特地派我来送上贺礼,也算是为三小姐壮行! ”

    说着,首先拿过《双林图》和《寄侄文稿》来道:“这是李家送给你的聘礼,皇上不收,现在物归原主!”

    毋宝箱连忙双手接住,微微屈膝:“多谢皇上!”

    毋昭裔便又拿过一个卷轴来,轻轻放在毋宝箱手上笑道:“这是我奉皇上命亲自去内库给你挑的,皇上说不能弱了皇家的面子,我自然要照办不是?”

    这一席话说的不但毋宝箱有些狐疑,就连毋昭裔也有些好奇起来。

    不弱于吴道子和颜真卿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王昭远便笑着道:“打开看看!”

    毋宝箱便狐疑地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写道:“老僧在长沙食鱼,及来长安城中,多食肉,又为常流所笑……”书法高华圆润,放逸而不狂怪。

    “怀素的《食鱼贴》!”毋昭裔首先人了出来,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叫道:“箱儿,赶快拜谢王大人!”

    “怀素的《食鱼贴》?”毋宝箱也大惊,连忙收了帖子,行了一个大礼道:“多谢皇上,多谢大人!”

    毋昭裔却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又递给她一个盒子道:“《食鱼贴》是皇上所赐,但我个人也有礼相赠,夜明珠一颗,不太大,山鸡蛋大小,是我从韩保贞那里强行抢来的,你且收下!”

    毋宝箱吓了一眺,连忙摆手道:“大人,这可是内库里的东西,贵重异常,臣女……臣女不敢收!”

    王昭远却使劲儿地朝她手里面塞,笑着道:“有什么不敢?方落雁是我兄弟,你本来就是我的……”

    王昭远突然说不下去了,干脆气道:“反正,那小子回不来,这就当是替他送的吧!我走了!”说着,头也不回的去了。

    “替他送的?”毋宝箱握着盒子,不由怔怔失神。

    “我送大人!”毋昭裔连忙跟了出去,顺手便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是啊,他若在,肯定也会送一份重礼吧?倘若如此,我是收呢?还是不收?”毋宝箱双目泛红,怔怔地想道。

    不一时,毋昭裔回来,见毋宝箱还矗立在那里,恍若神游,不由叹了一口气,问道:“在想什么?”

    毋宝箱便幽幽地问道:“爹,皇上为什么要送《食鱼贴》?”

    毋昭裔却低沉地道:“自己想!”

    毋宝箱沉思了一小会儿,突然惊颜道:“难道是……”

    毋昭裔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两人皆无得到《食鱼贴》的喜悦。

    “李大人,下官告辞,令郎大婚之日,下官必定再来道贺!”

    李家,工部侍郎郑德敬恭敬地向李仁罕行礼道。

    李仁罕心情大好,笑道:“郑侍郎慢走,以后咱们多亲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留步!留步!”郑德敬一边行礼,一边谦卑地倒退着退出了客厅,这才转身而去,脸上自得之色,溢于言表。

    眼见郑德敬出门。李继宏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笑道:“爹,来贺喜的官员多了很多吧?儿子这试水试的怎么样呢?”

    李仁罕脸上一片满意之色,笑道:“不错,这几日来道贺的官员比以前多的多了,很多以前并没有站队的人也都来了,明里暗里都表示出要与我们亲近的态度!”

    李继宏便问道:“爹,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起事?”

    李仁罕便冷笑着回答道:“总的等到你姐姐嫁到你表哥那里,最好还是怀上了孩子最保险,你表哥这几年过得太安逸,失去了雄心,只怕……未必会真心帮我……”

    “我表哥也真是,再厮杀一场就在真的那么可怕吗?”李继宏摇摇头,却又道:“我姐也真是,到哪里去找我表哥这样好的人家,又是亲上加亲,就为了那个南玉屏吗?”

    提到南玉屏,李仁罕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来,不由问道:“怎么样,那个南玉屏在简州怎么样?”

    李继宏便回道:“简州刺史耿宏是我们的人,自然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但自作孽在的关键不是他想我姐,是我姐在死心塌地地想他……”

    正说着,李桂老远地跑来行礼道:“见过老爷、公子!”

    李仁罕见他跑的有些气喘,不由问道:“李桂,怎么了 ?”

    李桂便大声道:“启禀老爷,公子,方才街上在乱传消息,说皇上也给毋家贺礼了,是怀素的《食鱼贴!》”

    “《食鱼贴》?!”父子两人齐声惊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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