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逆光站在离人群三尺远的云镜出口,阳光正烈,一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瞧见唇角向上勾起的弧度。

    万行空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只能任由热血从胸膛溢出,一点一滴染红衣袍。而他却无能无力,身体上的痛比不上死亡鞭挞的恐惧。

    “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便会拉你下去陪她!”

    长身一步一步缓慢走近,阴影从他脸上退去,冷颜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封白。

    风六一惊,想了想忍不住扬唇轻笑。除了他,还能是谁!

    万行瞳孔聚缩,捂住伤口咬牙切齿道:“封白!”

    封白眼底腥红一片,声音冷如骨髓,悔恨与愤怒撕扯着他每一根神经,只想彻底毁灭眼前这个人,以解心头刻骨之痛。

    “想知道为什么?为杀你,我不惜背叛黑泽教。乾隆盘、赤炼珠、玄铁石便是诱饵。”

    他本想以四宝令万行空松懈,趁其不被杀之,再取回交予尊主,之后要杀要罚他无所畏惧。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尊主会以自身血肉催动血方术,他不光对不起孙绾绾,更愧对尊主信任。

    云陌劫、清芒、秋千索等人闻之动容。

    “是你!”万行空愤怒咆哮,情绪过于激动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向旁边歪去。

    云陌劫擒在他左肩的手向下一转,改扶在他腰间,稳稳支撑住颓然无力的身躯。

    封白残忍地咧嘴大笑,似乎对他的痛苦颇为享受,“没错,是我!不然你以为凭楚天阔的能耐真能盗得四宝?”

    楚天阔见事迹败露转身想跑被沧夜堵在出口,逼退回来。

    愤怒几乎淹没万行空,恨不能立即杀死面前这人,可惜没有时间了。他仰天大笑,笑声充满悔恨与不甘。他悔恨被得到四宝的巨大喜悦蒙蔽双眼,悔恨太过相信楚天阔……

    他不甘心地瞪着染满鲜血的手,笑得更烈,伤口被硬生生撑开,不由呛咳出血。

    目光移至悬浮半空的火莲花,他喘了口气,吃力道:“想我万行空聪明一世,竟,咳咳,竟……”还未说完便嘎然而至,双瞳瞪得大大到死也不愿闭上。

    封白望着尸体哀戚一笑,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压迫他残存理智。

    “对不起……”

    微弱的声音飘进耳里,他迟疑地抬头去看,风六迎风走来,低垂的眼眸里满含歉意,竟奇异的舒缓他痛得快要麻痹的心。

    “虽非我愿,但……”她蓦地止住,有什么好解释的,食言就是食言。她双手轻轻交握,万般心头话最后只化为一句:“节哀!”

    低垂的头顶映入眼底,仿若透过她看到孙绾绾满溢柔情的笑。欧阳飞的脸强硬的劈入脑海,还有许多未完的事等着他。

    “绾绾……”低沉的吟叹轻轻溢出,此后这个名字将永远封存在心底深处。

    雪花朵朵轻飘,寒风孤寂,却阻挡不了黑衣剑客的步伐。江湖这条路虽然沉重,但选择了便无退路。

    ※※※

    天幕里的巨大轮/盘一点一点黯了,折射在瑶池云母上的幽蓝光束变得朦胧透明。雪风一吹,轮/盘逐渐淡化,最终消散,古蓝色的光束随之被悬浮在瑶池云母上的火莲花吸收。

    天空一碧如洗仿若雨后,流动着的云团在湛蓝里翩翩起舞,阳光透过薄薄云层展露。弥漫在云镜内的雾气渐溶,湖心绿洲青烟袅袅,连空气中的血腥也随轮/盘的消失而散去。

    天地间,只剩一朵盛放得极艳的莲花安静地躺在瑶池云母里散发淡淡光辉。

    雪花落在银盘仿佛启动,悬浮在空的火莲花突然旋转起来,道道浅蓝光辉向四周射去。瑶池云母好似苏醒,玉盘绽放万丈光芒。

    光芒过后,蓝光也随之消失,又恢复之前模样。散发着淡蓝光晕的火莲花安静地躺在玉盘中,微微星光环绕在侧。

    玉盘突然紧紧闭合,耀眼的光晕在顷刻间全部消失。化身成贝壳般的玉盘临空旋转腾起,越过云团突然向一个方向飞射。

    白衣飘飘,寒风暖吹。

    瑶池云母安稳地落在云陌劫怀里。

    云镜内一片静默,全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云盘。

    失去光华的瑶池云母和一般的贝壳无异,小小的,毫不起眼。

    秋千索首先发难,伸手就要问云陌劫要。云陌劫身形一避,巧妙地躲过她伸来烈掌,手腕向下一翻,瑶池云母凭空消失。

    “云陌劫!”秋千索勃然一吼,双手再出,势必要取得火莲花。

    她只觉眼前一花,道袍盈盈飘来,袖口的仙鹤宛若活物。

    “秋师妹,不可!”

    清芒招招留情,奈何秋千索不依不饶,二人围绕湖心斗了上百招也不见分晓。

    “云小子,快拿出来给老夫瞧瞧。”逍遥子围在云陌劫身边左扯右翻,恁是没找着。

    云陌劫对他顽童一般的行为亦是莫可奈何。

    “前辈!”

    “快拿出来,快快快!”

    乌光一闪,长剑指住拉扯二人。

    逍遥子倏地一停,双眼眯起,毫无坠饰的古剑流淌荧荧青光,森冷寒气迎面扑来。他心中爱极,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剑!”

    南宫清流不为所动,眸中流光飞舞,“交出来!”

    云陌劫负手在身后,盯着长剑半响,轻声道:“恕难从命。”

    南宫清流扬眉一笑,眸里光晕极盛,长剑像受到感应般“铮铮”鸣响,雪风在一瞬间汇集于剑尖,鸣声越来越响,寒光猛然溅开,汹涌杀气滚滚奔腾。

    逍遥子双眼一亮,身躯几个翻滚落到风六身旁,凑到她道:“丫头,剑意八变如何?”

    风六凝住面对寒芒杀气仍坦然自若的白影,想起湖心一战,低道:“极强!”

    “却不及飘渺诀。”逍遥子嘿嘿一笑,话里话外颇为得意。之前湖心一战,他躲在暗处,瞧得清楚。两人武功相当,但内力与轻功却有差距。然南宫清流剑气霸道,若拼命一击,也未尝不能取胜。

    乌光搅动,剑气纵横,丝丝缕缕缠绕剑身。荧光勃发,紫色长袍化身道道星雨挥洒而下,长剑在他手中似可操纵风雪,雪风卷起漩涡从剑尖旋出压迫前行。

    叹息化开,白影惊天掠起,身形随意变化避过落空星雨,于上空骤然停住,双手连连左右相击,聚合双掌间划出一道闪电破落追出,生生劈开卷起雪风。他掌心朝上一翻,凭空兜住一腔风雪,丹田聚气轻捂,风雪转瞬被吸收成气,手腕旋转拍出,气劲化作掌风所到之处势如劈波斩浪。

    白紫凌空相交,长剑如灵蛇出动,掀起惊涛骇浪。白衣掌如浩瀚江海,绵绵攻势深藏凌厉之气,长剑竟伤不了他分毫。

    “果真厉害!”

    逍遥子双眼精光湛湛,心里暗赞这两人都乃当世武学奇才,心里私存爱惜之心。远远传来脚步声,他看也未看突然咧嘴一笑,语中全是轻蔑,“你还想和他抢?你抢的来么?”

    “哼!一丘之貉。”

    秋千索双眼暴寒一瞪,想到临行前天机老人说过的话:万事都乃劫数,切不可逆天而行。心思剧念一转,将可行之法想了个遍,却无一法可行,逼得她转身问道:“清芒,连你天养也想得火莲花?”

    清芒望着斗在一起的二人,叹道:“瑶池云母熔炼全乃天命,火莲花出世已是天命所归。既是天道,天养责无旁贷。”

    千算万算,谁能想到欧阳飞竟用自身血肉为媒催动血方术,更没想到四宝竟被封白盗来藏于万行空身上。

    “好个天命所归!”秋千索脸色骤然生变,双眼死死瞪住清芒,胸口上下起伏,极为愤怒,“你天养妄为武林泰山!”

    逍遥子唇边勾起一丝讥讽,笑道:“依凭天道,火莲花自有选择。”

    秋、青二人同时一僵,瞬间便明了他话中之意。

    风六微微侧目,觉得逍遥子对云陌劫过于袒护。私以为这火莲花是何物,若归云陌劫,怎能平息悠悠众口,遑论还有劫数之卦在前。

    远斗二人,毫无所觉。

    云陌劫反手挥出一掌,掌风凌空翻飞,化作道道惊鸿浮光而出。南宫清流提剑于胸,剑光猛动,盛住掌力随剑左去炸出一条雪路。

    云陌劫倏地纵身一提,胸口气劲鼓动,双臂勃然有力,顷刻间双掌顿出,临空劈下。掌下似有雪风深聚,随着掌到之处草木皆摇,风声大作,威力势不可挡。

    乌光一闪,“北冥”回收再挡胸前,耳旁风声响动犹如飞沙走石之剧,紫袍翻动,长发凌乱而飞,胸前相击处紫白光晕相溅炸开。

    “阁主!”阮秋寒心惊大喊。

    “剑!”

    风雪飘渺,南宫清流面色铁青,唇角隐有血丝。他怒然一吼,一把青光短剑立时劈来,带着森冷寒气,凛然而立。

    只听见“呲呲”声响,云陌劫衣襟倏地绽放微弱白光,衬得他清俊之气越发流光溢彩。随着青光乍现,白光越来越强,像受到强烈吸引猛然射出,直奔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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