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及初春，天光仍寒。京中连日落雪，街边枯树裹银，白铠之色浅铺满道，与石板青影相嵌，萧索而茫。
正旦大朝会当日，天即放晴，碧空如初洗，天边阴云卷散，缀满层层叠叠的五彩红茫。
依往日之惯，宫中排法驾仪仗。群臣百官汇于承泽门外，待队成形，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行至太极殿。各国使节，各州驻京官员在之后入内。
辰时正刻，乐都皇城内钟声大鸣，太极殿檐下中和韶乐奏乐和乐章，琴瑟箫曲伴鼓笙并响，万时前往偏殿奏请赵匡舟升座。
在庄严肃穆的乐声下，赵匡舟徐徐而来，直至上座。鼓声渐消，乐曲缓缓而止。万时列出，高颂贺词领群臣官下跪叩拜。
赵匡舟双手虚虚一扬，“朕与卿同等，自与普天共乐。”
风净洛规规矩矩地跪在队中，低着头，眼睛盯着泛青石板，目光朦胧飘忽，似没听见响彻大殿的声音。正想得出神，衣袖突地被扯了下，她心底一凛，虽未立即抬头但周遭声响俱已入耳。她暂收思绪，施然起身悄立。
撞罄抚琴穿与笙篁乐曲又起，殿内肃然之色稍淡。诸州进奏吏各执贡物敬上，诸国贺使在之后随班入贺。
风净洛仍低着头静望脚尖，指尖绞着朝服袍带下的腰坠儿轻裹。忆起云陌劫替她系坠之景，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她一早入宫，便撞见相熟的小黄门来报。曰云陌劫已快马回程，最快两日便可抵达。一想到他眼下正策马行于千里而归的回程途中，心中便是一暖。
此前，赵匡舟念及他连克数州之功至伟，拜其为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却不除枢密之使。她尤记得宣读敕旨之日，满朝无不大为震惊，更有翰林上折谏曰上诏出思虑不周、恳请上三思而再行，皆为上所驳。
文武之巅，相权在手，这圣宠独独落于一人之身，换了谁不妒恨。
她怔然想了一小会儿，耳边传来万时高喊“礼毕”的声音，方唤回神游九天的神思。她缓了口气，抬头就对上赵匡舟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凉意遽然袭心，眉心不由轻蹙，一时间只顾惊神，竟未低头回避。
赵匡舟自然发现她心不在焉，眼底神色难解，却未开口斥她。
风净洛见他目光转为深浓，隐有暗流在涌，顿时心乱如麻，便再难强作正色。她动了动微僵身子，不动声色地移开眸儿。
看来朕与风卿说过的话，卿并未放在心上。
她目光直直定在青石板上，不敢再随意而动。心里因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而结了个疙瘩，令她不敢冒然发问，似若相问便要坠入悬渊，但若藏咽入喉，又宛如巨石压心，日夜难寐。
还有萦绕在脑海里的潜龙之相。
俱让她身心疲惫。
只想他能再赶得快些，以解她心底之迷，以慰她心底之思。
朝议既毕，赵匡舟设宴于崇文殿。
宴会开始很冷清，只有丝竹乐声斥满大殿，直至酒过三巡，赵匡舟于宴中转到殿后脱下黄袍换成宽襦，崇文殿才渐渐热闹起来。
乐曲与酒影觥筹交错，谈笑声不断，人人皆言天下太平乃陛下治国有方，纷纷向上敬酒。
风净洛望着杯中波光潋滟，心中暗暗揣测，若云陌劫在场，会不会与这些人一般，说出谄媚之言而毫不变色。
想必更胜一筹。
如此着想，不由哑然失笑。她眼睫轻掀，就见吴英立时撇过头，端起案上的酒来饮。她微微皱眉，亦装作没瞧见，兀自浅酌。
酒酣之时，叶信突有感慨：“此前南边战祸来的蹊跷，现下潜龙又无端失踪，二者皆乃不祥之兆。”
话落，一殿遽静。在座无人敢出声相应，全似有若无地悄悄向上打量。
赵匡舟面色虽青，倒也没发作。众人稍松，场面却又冷了下来。
万时见赵匡舟漠然不言，心底微思，便撞着胆子笑看叶信，道：“叶大人酒没饮多少，却已大闹胡话。依诸位大人看，叶大人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叶信自知失言，忙一巴掌拍在额头，强装醺然，道：“酒后疯话，诸位大人权当没听见。这三杯，该罚！”
赵匡舟轻轻将酒杯搁在案上，神色懈，脸上渐浮笑痕，“万卿的酒量还若当年……”
殿内气氛一缓，渐又恢复热闹。
风净洛嘴角笑未泯，静听众人笑谈，右手慢慢抚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缓缓摩擦，良久不停。肩头突地一痛，被人紧紧按在椅上动弹不得。她掀目去瞧，见吴英端着酒站在她面前。
好在此时，宴及高潮。官员们便不再拘束于座，或相携于上敬酒，惑相顾而饮，暂无人注意他们。
风净洛轻蹙柳眉，微溢疑惑的眼瞅了眼压在肩上的掌，低问：“吴将军何事？”
吴英站直身子，松开钳住她的手，低眼紧盯她，道：“我麾下大军与风大人共战南边前线，受于大人之计勇夺缙禾、汝南二州，我吴英今日在此敬大人一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风净洛气消七分，只在心里一叹，她缓缓起身，端起案上的酒饮尽，忍住喉头欲呕之感，微点了点头，便想错身避开。刚离案，胳臂又被扯住，适才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又扑燃而起，她微恼着回头，没好气道：“吴将军，还有何话要说？”
吴英挨近她，张着嘴看了她半响，猛一闭眼又睁开，哑道：“那日，云大人于帐中与你.……你与云大人之间是不是……”
风净洛的脸遽然变得滚烫万分，不等他将话问完完慌忙打断：“是！”见他脸色僵硬的立在原地，她不由动了动唇，却终是未再多说，只道：“若无他事，吴将军请自便。”
她微微拱了拱，便移开目光欲走，可一转过身，耳边就响起他艰涩的声音：“你可知这事儿若传出去，以云大人目前之势，这朝中会如何论你。”
风净洛停住，却没回头，声音已冷了下来，“在下之事不劳吴将军操心。”
说到底，他与云陌劫之事若传出去，她这趋炎附势之名是背定了，而他亦会落个为色而昏之衔。
朝堂上少不了被嘲辱挤兑。
可那又如何？
他非傻子，她亦然。
这朝中的风言风语，碎语流言传速之快之猛，从她第一日入仕便已见识。
亦是避无可避。
悠悠之口，难堵。
既是这样，何不活的明白些。
也好绝了某些心思。
※※※
更鼓声远远飘来，夜已深浓。
街边宽阔的石板道侧雪融成沫，小小的冰珠子遇霜冷又结成片，在孤寒的昏茫下触目冰心。
风府后院，灯烛未熄。夜空独月静悬，银树迎风巍立，清辉铺地。
案前折子尚未拟完，双眼已是酸胀难抑。近日事端频发，脑里思绪繁复，早无心在案。风净洛合书收墨，揉了揉酸痛的眼，目光不由往外望去。
银光素裹，与月辉相应，飘杳静谧。
她缓缓起身，推开门踏出屋子。冷风扑身呼来，冷得她一阵轻抖。
廊下灯影一闪而过，婆娑摇曳。
她随意走着，衣裙擦地而过，鞋履已被霜雪浸透。前方入眼，是一方棋桌，静矗茫茫月色。
这棋盘……
她心口遽然一热，记忆似潮水涌来。那日在云府，他便是独坐案前与自己下棋。是否，在他心底，无一人能伴，而那晦墨心思，更无人能道。
似如她此刻这般。
鼻尖忽而微酸，她紧了紧身上棉袍，走至棋案，捻起一枚黑子，眸里淡掠盈盈水光。
纵是被万人非议，但若能伴他左右，她心已足矣！
红尘求一知己，再无他求。
她揽袖落子，见黑白二子并立，唇边渐露喜笑。
若他日换你必须做出抉择，你可敢毫无犹豫的面对？
若有那日，你又可敢与我携手共对。你又该，如何说服于我，与你共对。
寂夜“咣当”一声，本已大门紧锁的风府遽然而闹，但很快又恢复安静。
男子大步迈进来。
衣袍襟口被夜风吹的鼓胀欲裂，随走动愈撑愈高。袍黑如墨，与身后淄鸦夜色相融，足压清辉石板，一步一步走的急而重。
婢女仆役远远望见他，自一路相让。
烛色昏暧，寒夜里的风冷得扎人，却挡不住他沉稳的脚步。私宅内府，回廊曲道弯折，他却走的颇为熟路。
风净洛敛眉细听，心中思绪已收，目光离开被捂得温热的棋子微微一斜。她蓦然怔住，月色光影轻胧，皆聚男人四周，侧影半隐，朦朦胧胧似在梦里。
她只能僵着身子杵在原地，双腿似灌重铅，动也动不得，只能望着。
他眉心沉沉，几许细皱横在宇间，倒衬着一张脸冷峻得紧。冰寒的眸子渐淡，浮出些许暖色。
静望一瞬，他放慢脚步走至她身前。黑眸紧紧盯住她，额头欲碰，手擦过她的袖，捏起石笥中的棋子，点于案上。
清脆之声似击在心。
她看着他的指越过她，轻擦微触便离，划过冰冷案面，揉着浸润凉子缓缓摩擦，而后落下。眼眸遽然漫雾，心底竟无端生起流火，似捻在他手中的不是棋子，而是她的……
她抿了抿唇，撇开眼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他神色黯柔，看着她微红芙颊，眸底火光遽起蓦消，声音亦哑，“寒夜漫漫难眠，在下可有幸与大人对弈？”
她还未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便被他抱起按在石桌之上，背心浸冷入骨，身前火烫相磨，棋子滚落的哗哗声传入她耳中，脸上红雾甚浓。
正旦大朝会当日，天即放晴，碧空如初洗，天边阴云卷散，缀满层层叠叠的五彩红茫。
依往日之惯，宫中排法驾仪仗。群臣百官汇于承泽门外，待队成形，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行至太极殿。各国使节，各州驻京官员在之后入内。
辰时正刻，乐都皇城内钟声大鸣，太极殿檐下中和韶乐奏乐和乐章，琴瑟箫曲伴鼓笙并响，万时前往偏殿奏请赵匡舟升座。
在庄严肃穆的乐声下，赵匡舟徐徐而来，直至上座。鼓声渐消，乐曲缓缓而止。万时列出，高颂贺词领群臣官下跪叩拜。
赵匡舟双手虚虚一扬，“朕与卿同等，自与普天共乐。”
风净洛规规矩矩地跪在队中，低着头，眼睛盯着泛青石板，目光朦胧飘忽，似没听见响彻大殿的声音。正想得出神，衣袖突地被扯了下，她心底一凛，虽未立即抬头但周遭声响俱已入耳。她暂收思绪，施然起身悄立。
撞罄抚琴穿与笙篁乐曲又起，殿内肃然之色稍淡。诸州进奏吏各执贡物敬上，诸国贺使在之后随班入贺。
风净洛仍低着头静望脚尖，指尖绞着朝服袍带下的腰坠儿轻裹。忆起云陌劫替她系坠之景，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她一早入宫，便撞见相熟的小黄门来报。曰云陌劫已快马回程，最快两日便可抵达。一想到他眼下正策马行于千里而归的回程途中，心中便是一暖。
此前，赵匡舟念及他连克数州之功至伟，拜其为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却不除枢密之使。她尤记得宣读敕旨之日，满朝无不大为震惊，更有翰林上折谏曰上诏出思虑不周、恳请上三思而再行，皆为上所驳。
文武之巅，相权在手，这圣宠独独落于一人之身，换了谁不妒恨。
她怔然想了一小会儿，耳边传来万时高喊“礼毕”的声音，方唤回神游九天的神思。她缓了口气，抬头就对上赵匡舟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凉意遽然袭心，眉心不由轻蹙，一时间只顾惊神，竟未低头回避。
赵匡舟自然发现她心不在焉，眼底神色难解，却未开口斥她。
风净洛见他目光转为深浓，隐有暗流在涌，顿时心乱如麻，便再难强作正色。她动了动微僵身子，不动声色地移开眸儿。
看来朕与风卿说过的话，卿并未放在心上。
她目光直直定在青石板上，不敢再随意而动。心里因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而结了个疙瘩，令她不敢冒然发问，似若相问便要坠入悬渊，但若藏咽入喉，又宛如巨石压心，日夜难寐。
还有萦绕在脑海里的潜龙之相。
俱让她身心疲惫。
只想他能再赶得快些，以解她心底之迷，以慰她心底之思。
朝议既毕，赵匡舟设宴于崇文殿。
宴会开始很冷清，只有丝竹乐声斥满大殿，直至酒过三巡，赵匡舟于宴中转到殿后脱下黄袍换成宽襦，崇文殿才渐渐热闹起来。
乐曲与酒影觥筹交错，谈笑声不断，人人皆言天下太平乃陛下治国有方，纷纷向上敬酒。
风净洛望着杯中波光潋滟，心中暗暗揣测，若云陌劫在场，会不会与这些人一般，说出谄媚之言而毫不变色。
想必更胜一筹。
如此着想，不由哑然失笑。她眼睫轻掀，就见吴英立时撇过头，端起案上的酒来饮。她微微皱眉，亦装作没瞧见，兀自浅酌。
酒酣之时，叶信突有感慨：“此前南边战祸来的蹊跷，现下潜龙又无端失踪，二者皆乃不祥之兆。”
话落，一殿遽静。在座无人敢出声相应，全似有若无地悄悄向上打量。
赵匡舟面色虽青，倒也没发作。众人稍松，场面却又冷了下来。
万时见赵匡舟漠然不言，心底微思，便撞着胆子笑看叶信，道：“叶大人酒没饮多少，却已大闹胡话。依诸位大人看，叶大人是不是该自罚三杯。”
叶信自知失言，忙一巴掌拍在额头，强装醺然，道：“酒后疯话，诸位大人权当没听见。这三杯，该罚！”
赵匡舟轻轻将酒杯搁在案上，神色懈，脸上渐浮笑痕，“万卿的酒量还若当年……”
殿内气氛一缓，渐又恢复热闹。
风净洛嘴角笑未泯，静听众人笑谈，右手慢慢抚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缓缓摩擦，良久不停。肩头突地一痛，被人紧紧按在椅上动弹不得。她掀目去瞧，见吴英端着酒站在她面前。
好在此时，宴及高潮。官员们便不再拘束于座，或相携于上敬酒，惑相顾而饮，暂无人注意他们。
风净洛轻蹙柳眉，微溢疑惑的眼瞅了眼压在肩上的掌，低问：“吴将军何事？”
吴英站直身子，松开钳住她的手，低眼紧盯她，道：“我麾下大军与风大人共战南边前线，受于大人之计勇夺缙禾、汝南二州，我吴英今日在此敬大人一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风净洛气消七分，只在心里一叹，她缓缓起身，端起案上的酒饮尽，忍住喉头欲呕之感，微点了点头，便想错身避开。刚离案，胳臂又被扯住，适才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又扑燃而起，她微恼着回头，没好气道：“吴将军，还有何话要说？”
吴英挨近她，张着嘴看了她半响，猛一闭眼又睁开，哑道：“那日，云大人于帐中与你.……你与云大人之间是不是……”
风净洛的脸遽然变得滚烫万分，不等他将话问完完慌忙打断：“是！”见他脸色僵硬的立在原地，她不由动了动唇，却终是未再多说，只道：“若无他事，吴将军请自便。”
她微微拱了拱，便移开目光欲走，可一转过身，耳边就响起他艰涩的声音：“你可知这事儿若传出去，以云大人目前之势，这朝中会如何论你。”
风净洛停住，却没回头，声音已冷了下来，“在下之事不劳吴将军操心。”
说到底，他与云陌劫之事若传出去，她这趋炎附势之名是背定了，而他亦会落个为色而昏之衔。
朝堂上少不了被嘲辱挤兑。
可那又如何？
他非傻子，她亦然。
这朝中的风言风语，碎语流言传速之快之猛，从她第一日入仕便已见识。
亦是避无可避。
悠悠之口，难堵。
既是这样，何不活的明白些。
也好绝了某些心思。
※※※
更鼓声远远飘来，夜已深浓。
街边宽阔的石板道侧雪融成沫，小小的冰珠子遇霜冷又结成片，在孤寒的昏茫下触目冰心。
风府后院，灯烛未熄。夜空独月静悬，银树迎风巍立，清辉铺地。
案前折子尚未拟完，双眼已是酸胀难抑。近日事端频发，脑里思绪繁复，早无心在案。风净洛合书收墨，揉了揉酸痛的眼，目光不由往外望去。
银光素裹，与月辉相应，飘杳静谧。
她缓缓起身，推开门踏出屋子。冷风扑身呼来，冷得她一阵轻抖。
廊下灯影一闪而过，婆娑摇曳。
她随意走着，衣裙擦地而过，鞋履已被霜雪浸透。前方入眼，是一方棋桌，静矗茫茫月色。
这棋盘……
她心口遽然一热，记忆似潮水涌来。那日在云府，他便是独坐案前与自己下棋。是否，在他心底，无一人能伴，而那晦墨心思，更无人能道。
似如她此刻这般。
鼻尖忽而微酸，她紧了紧身上棉袍，走至棋案，捻起一枚黑子，眸里淡掠盈盈水光。
纵是被万人非议，但若能伴他左右，她心已足矣！
红尘求一知己，再无他求。
她揽袖落子，见黑白二子并立，唇边渐露喜笑。
若他日换你必须做出抉择，你可敢毫无犹豫的面对？
若有那日，你又可敢与我携手共对。你又该，如何说服于我，与你共对。
寂夜“咣当”一声，本已大门紧锁的风府遽然而闹，但很快又恢复安静。
男子大步迈进来。
衣袍襟口被夜风吹的鼓胀欲裂，随走动愈撑愈高。袍黑如墨，与身后淄鸦夜色相融，足压清辉石板，一步一步走的急而重。
婢女仆役远远望见他，自一路相让。
烛色昏暧，寒夜里的风冷得扎人，却挡不住他沉稳的脚步。私宅内府，回廊曲道弯折，他却走的颇为熟路。
风净洛敛眉细听，心中思绪已收，目光离开被捂得温热的棋子微微一斜。她蓦然怔住，月色光影轻胧，皆聚男人四周，侧影半隐，朦朦胧胧似在梦里。
她只能僵着身子杵在原地，双腿似灌重铅，动也动不得，只能望着。
他眉心沉沉，几许细皱横在宇间，倒衬着一张脸冷峻得紧。冰寒的眸子渐淡，浮出些许暖色。
静望一瞬，他放慢脚步走至她身前。黑眸紧紧盯住她，额头欲碰，手擦过她的袖，捏起石笥中的棋子，点于案上。
清脆之声似击在心。
她看着他的指越过她，轻擦微触便离，划过冰冷案面，揉着浸润凉子缓缓摩擦，而后落下。眼眸遽然漫雾，心底竟无端生起流火，似捻在他手中的不是棋子，而是她的……
她抿了抿唇，撇开眼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想。
他神色黯柔，看着她微红芙颊，眸底火光遽起蓦消，声音亦哑，“寒夜漫漫难眠，在下可有幸与大人对弈？”
她还未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便被他抱起按在石桌之上，背心浸冷入骨，身前火烫相磨，棋子滚落的哗哗声传入她耳中，脸上红雾甚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