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勤政殿的书房中, 秦王却正与几名大臣密会。

    “这次的事情做的还不错。”秦王半靠在美人榻上, 一边把玩着手中的五六块精巧木牌,一边头也不抬的懒洋洋说到。

    在他面前躬身立着的几位大臣中,立刻有一人拱手行礼, 笑到,“不过一点小事而已,哪里当得起陛下称赞?更何况臣本就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只不过是臣的运气够好, 那王耀实在单纯好骗,事情才能这样顺利。若不然, 只怕此事还要颇费一番周折呢。”

    运气, 自然是很好的,可是把此事的全部功劳全都归于运气, 却是夸张了。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在抓不到王正言的小辫子后, 想到对他的家人下手。也不是人人都能将下手的对象挑选的那么合适——要知道王正言膝下的孙子可不少,而他的儿子兄弟什么的,加在一起就更多了。若非事先打探过每个人的情况,仔细了解过他们的性情,怎么可能就刚刚好选到了王耀这么一个善良单纯的人?

    这人这样说话, 只不过是做做姿态,好表示自己的谦逊不居功, 以其给秦王陛下留下个好印象罢了。

    而对于一般君王来说, 自然是喜欢这样的臣子的……但是, 秦王,那能跟一般君王一样吗?

    “呵……”秦王嗤笑了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张大人何必这样虚伪?”他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寡人说你做的不错,就是你真的做的不错,谁准你同我故作姿态了?明明心里开心得意,面上却要再三推辞让功,张大人,你累不累?”

    那张大人——自然不会是张内史,而是他的父亲,秦国如今的右丞,张志张大人,被刺的满脸通红,结巴着开口说道:“陛下教训的是,臣下次……”

    “打住,”秦王又立刻不耐烦的出言打断道:“寡人才没这些功夫去听你说废话。”

    他将手中把玩的木牌抽了一个扔在地板上,冷冷道,“王司徒已经解决,回去告诉你儿子好好准备,寡人马上就要安排他接任了。”

    一旁侯立着的福公公连忙几步上前,将那木牌捡起,然后走到了屋角的立地高架香炉旁,揭开镂空铜制罩子,将它投了进去中。

    那木牌也不知是何种木材制成的,遇火立燃,发出噼啪响声的同时,也散发出闻起来微甜的淡淡青烟,随着微风飘向屋外……

    福公公就站在一旁等着,直到那木牌燃烧待尽,只剩下徒字的一个边角“走”后,才又将罩子重新盖上,走回秦王身后立定。

    而在福公公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张大人也已经很快的应到,“是!臣回去一定好好交代他!”

    他眉开眼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有了刚刚的教训,谁还敢在秦王陛下面前故作姿态?若是他推辞两句,陛下真的不将司徒一职给他儿子了怎么办?!

    然而这次,秦太子却又不满起来了。

    “不过是给你儿子提了提官位,就能高兴成这副样子?”他不满的说道,“如此沉不住气的样子,如何能办的好事!”

    “臣下次绝不再犯!”张大人立刻认错,然后收了眉开眼笑的样子,端庄了神色,再不敢多做旁的解释,以免又从秦王陛下那里得一句“寡人不想听你废话”。

    这下,秦王才算是勉强满意了。他又重新半躺回美人榻上,手中继续把玩剩下的几个木牌,口中则冷冷的吩咐道:“后续的事情如何处理,就不用寡人再交代你了吧?”

    “陛下放心,”张大人立刻应到,“臣一定处理的干净。”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如今各国的探子怕是都已经将新的情报传回去了……陛下勤政能干、能力出众,他国知道之后,势必会警惕提防,这种时候,再去处置那么多大臣,难免会引起国内动荡,若是其他国家趁机……要不,陛下缓一缓再处置剩下的人?”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的十分小心,出发点又颇为诚恳,怎么说也应该引起陛下的认可才是,结果却被后者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难道你们都是饭桶吗?”

    秦王几乎可以说是勃然大怒,口中连声骂道:“难道没了这几个大臣,寡人的秦国就要动荡不安了吗?!难道你们都是废物、吃白饭的?!不能去做他们做的那些事务?要是你们都这样无用的话,寡人还养你们做什么?!”

    “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张大人被骂的满头冷汗,连忙向身边站着的赵将军投去求救的眼神。

    “其实张大人只是想说……”赵将军只能硬着头皮说到,“陛下之前隐忍数年,给其他国家留下了……的印象,是以其他国家才会对我国放松警惕,没有在陛下刚刚登位的时候前来捣乱。而如今探子将消息回传各国,等到他们知道了陛下的手段后,自然会比之前更加警惕,而我国自然也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必须要、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若是往常时候,处置几个大臣自然算不了什么,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如果、就会……额……”

    赵将军只是个武将,并不善于口舌,只这短短的几句话说下来,就硬生生急出了他一头一脸的汗,等到最后,更是卡了壳,直接结巴起来了,听的一旁的张大人嘴角抽搐,额头发黑。

    “你当寡人想不到这些吗?”秦王却是冷哼了一声,似乎明白了赵将军的意思。

    顿了顿,他的脸上又突然带上了恶劣的笑,用温柔和煦的声音继续说道:“再说啦,寡人又没有说要继续处置剩下的人,你们何必急成这幅样子?看看你们……冷汗都急出了满头满脸,不难受吗?要不要寡人吩咐几个宫人帮你们擦一擦?”

    他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便是民间变戏法的也没有他这般的本事,直让张大人和赵将军的脸立刻黑了起来——前者只觉得自己挨的那一句“饭桶”十分冤枉,后者却觉得自己像个猴子一样被他耍了。

    秦王才不在意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又欣赏了一会两人的漆黑脸色,才神清气爽的吩咐福公公取来一个小匣子,将手中木牌按照官职大小的顺序,一个个的放了进去……从孙宗正到李太史,一个个的码的整整齐齐。

    “放心吧,”他将匣子盖上,交到福公公手中,然后朝着张大人和赵将军说到,“在找到新的人来替代这些人之前,寡人是不会再去动他们的。只不过,寡人需要你们派出更多人手前去监视,一旦他们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举动,必须立刻报于寡人知道。另外……”

    他的目光暗了暗,才又继续说到,“派点人去注意着左丞,他可能对这次的事有所怀疑……若是,算了……就这样吧,退下吧。”

    若是如何……又如何?

    秦王未说完的话让张大人和赵将军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都明智的选择不再多说什么,拱手告退了。

    ****

    “你莫要瞒着我!”左丞严肃了脸色,继续说到,“耀哥是个怎样的孩子,我还不了解?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出现在朝堂上,还去做那什么证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你告诉我,我来帮你!”

    顿了顿,他又颇有几分不忿的骂道:“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怎就能甘心认下这样的罪名?!莫不是脑子发了昏了!”

    左丞乃是曾经的太子?党之首,更是众多老臣中最有威望、资历的那一个,从来都是严肃沉稳,稳若磐石的,他的语气很少如此气愤,言辞更没有如此强势过,然而这这种时候,他越是这样,却越是让王正言感动。

    他红了眼眶,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朝着王耀说到,“耀哥,你先去宫门口等我,我同左丞大人说几句话。”

    王耀听到左丞的话后,早已愧不可当,一听爷爷这样吩咐,也没有多犹豫就应了下来,率先朝着宫门走去。

    而左丞看到王耀这副样子,也仿佛猜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难道问题出在耀哥身上?”他猜测到。

    “哎!”王正言又是长叹了一口气,悔恨到,“实不相瞒,我这次的确是遭人算计了!我那孙儿,单纯善良,竟被同窗……”

    王正言的话说到这里,却是被身后一人猛地一撞,若非左丞扶了一把,差点就要站立不稳,往前栽倒了。

    说来也是可悲,王正言明明比左丞年轻十多岁,如今看来,却是无论体力还是精力,竟都比不过后者了,而此时他们互相搀着手,一起往身后撞人那人看去时,也让人再难从外貌上分出谁的年纪大,谁的年纪小了……

    而等到他们看清那撞人的人是谁后,左丞的脸色立刻便难看了起来,“张大人走路是仰面朝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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