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放柴火跟杂物的小柴房, 自然不能指望它的地面也像客房的木质地板一样干净平整。

    但, 看着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早有心理准备的嘉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努力寻了一块相对来说要好些的地方, 用一旁的稻草铺的平整一些了,这才从包裹中取出自备的轻薄褥子,盖了上去。

    她一边用手将褥子边角捻直, 一边不自觉的发起了呆——自众人香山一别后, 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她跟秦列赶到了距离丹阳不远的县城, 住进了这家同福客栈的柴房, 还同打着大长公主府的幌子,实则是前来搜查他们的士兵们有了短暂的交锋, 并且顺利的瞒过了他们……而一路快马加鞭的绿绣寒声等人,如今又到了哪里?他们应当一路顺利吧, 应当不会也遇上了什么麻烦吧?

    正这样出神的想着,身后突然一暖——是不知何时进来的秦列从背后抱住了她。

    对于对方这样亲密的动作,嘉和当然还会觉得有些害羞,但最起码,不会如之前那般脸上充血, 慌乱无措了。

    “怎么了?心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感觉到从身后之人的胸腔中传来的细微振动,嘉和忍不住红着脸问到。

    “你猜——”秦列立刻开口回答, 低沉的声音中果然是带了几分笑意的。

    嘉和想了想, 只猜到了一种可能, 于是便问,“是那小伙计跟你说了什么吗?——他夸你气度不凡?还是教训那群趾高气昂的士兵们教训的好?”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理由开心——”秦列哭笑不得的说到,“你再猜一猜。”

    嘉和看着蹲到一旁帮她整理褥子的秦列,又努力想了想,“总不会是那小伙计改了注意,又愿意叫我们去住客房了吧?”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秦列戏谑的看了她一眼,从包裹中取出自己的替换衣物,叠成了两个简易的枕头,调笑到,“你的未婚夫实在没用,怎么也不能叫那小伙计改变注意,所以只能贡献出自己的衣物,要叫你睡的舒服些了。”

    “好厚的脸皮!”对于秦列这种自称为‘你的未婚夫’的行为,嘉和红了脸,轻声骂到。

    秦列低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朝着嘉和问到,“你脸上的东西需不需要卸掉?戴着这些睡觉会不舒服的吧?”

    嘉和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赶路,重新化妆又要浪费不少时间不说,也有很大的风险——那些搜查的士兵们,说不准还对我们抱有怀疑呢。而且这点小小的不舒服又不会影响我睡觉,还是算了吧……等到我们离丹阳足够远了,我也就不必再戴着这些东西了。”

    …………

    ——是的,所谓的‘怪病’,其实都是假的,嘉和脸上的这些红肿的确是她化妆做出来的效果。

    至于之前秦列用湿巾帕擦拭,却为何没有露馅……其原因说来也是有些好笑。

    ——正如之前所讲,他们才给燕恒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又得知了他被何敏下毒一事,再加上双方很久以前便有的一些不可化解的矛盾冲突,嘉和秦列二人,说是燕恒如今的眼中钉、心中刺也不过分了。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嘉和跟秦列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的进入丹阳附近的城镇中吃饭住宿,那可就太没脑子了些。最起码,也要等到距离丹阳足够远了才行。

    于是,昨天晚上,嘉和同秦列只能选择在野外过了一晚。

    讲道理,对于他们这种一年几乎有小半时间都在四处奔波,且经常性的被逼无奈只能宿进山林的人来讲,在山林中住一晚上,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但,等到嘉和在夜半时候被蚊子咬醒,疑惑之下寻出了她那个不知何时破了个洞,里面驱虫药草早已撒了个干净的香包后,这才终于深深的体会到——原来野外住宿,当真很不容易……

    只是那时有再多的感想也已晚了,嘉和大略的数了一下,不过半夜功夫,那些可恨的蚊子就在她的脸上叮了两个包,而她那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上的则更多。

    另外,也不知是那些野外的蚊子身上有什么毒性,还是嘉和的皮肤太过娇弱,那些叮咬出来的包又痛又痒,不过短短盏茶功夫过后,就全都彻底红肿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而当秦列看到一边脸上顶着一个大包的嘉和后,自然是又好笑,又心疼自责——说到这里,还不得不吐槽一句,我们那从未用过驱虫香包的秦列,当天晚上可是一点都没有受到蚊子的骚扰……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后,便决定借着这些被叮咬出来的包伪装一下,去附近城镇中暂住一晚,在为嘉和准备一些药膏和驱虫香包之余,也好略略打探一下丹阳那边的情况。

    ——毕竟,总不能叫嘉和在后面的日子里还天天都被蚊子叮咬吧?届时叫绿绣看到了满脸大包的嘉和,她还不得骂死秦列。

    也所以,当初秦列用湿巾帕擦拭的红肿部分其实是被蚊子叮咬出来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露馅不露馅了。

    其实,这种伪装也是有些风险的——若是那军官不死心,要秦列将嘉和的脸整个都擦拭一遍,那秦列同嘉和也只能再用别的办法推脱了。

    不过,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嘉和同秦列才会选择扮作风疹——毕竟那是传染性那么强的病症,正常人中又有几个会不惧怕呢?

    而那军官也果然被吓到了,只是匆匆一看便跟着其他人给嘉和的‘风疹’下了定论,对她退避三舍,再没想过搜查他们二人。

    …………

    “好吧。”秦列只能应下,顿了顿,又仿佛不经意一般的提议到,“若是后面还需要进城镇的话,不如让我来伪装吧?我实在很好奇脸上贴了那些东西会是种什么感觉。”

    “这有什么好奇的!”嘉和哭笑不得的说到,“粘糊糊的、湿漉漉的,就同你吃饭时明知有一大片菜叶子粘到了自己脸上,却必须要克制着自己不能伸手将它擦掉一样,又别扭又不自在,你还是不要尝试了吧?”

    “我还是不懂——毕竟,我吃饭时可不会将菜叶子粘到自己脸上。”秦列笑到。

    “我也不会!——就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嘉和立刻涨红了脸。

    “那就让我试试吧,”秦列继续坚持到,“我对你的这种伪装,是真的很感兴趣,还有之前你扮成男子那次——若是以后有时间了,你能教教我吗?我总觉得这种技巧日后说不定会派上大用处。”

    “你真的这么感兴趣啊……”

    嘉和嘟囔一句,总觉得心中有些不信。突然,仿佛一道灵光闪过一般,嘉和想到了一种可能,开口问到,“是不是之前那些士兵们的反应,让你觉得我受委屈了……所以你才想要代替我来伪装的?没事的,其实我一点也不……”

    “不是。”秦列立刻否定,面色镇定的说着瞎话,“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全是他们没有眼光,心中自然只会嘲笑他们,又怎么会将他们的反应放在心上?我是真的对此感兴趣,才想要体验一下的。”

    “是吗?”

    “是的。”秦列肯定到。

    顿了顿,又故意说到,“你或许不知——我刚刚心情不是很好吗?其实正是因为那小伙计同我说,‘你对你的未婚妻十分体贴温柔’——有这样的夸赞,我心中得意都来不及,若不是实在感兴趣,又怎么会放弃继续表现的机会,主动提出我来伪装呢?”

    “好哇,你居然还打了这样的算盘!”嘉和嘟起了脸,轻轻在秦列手臂上拍了一下,佯怒到,“那接下来就由你来伪装吧,我也要趁机好好表现一番,好叫别人也看看我这‘未婚妻’对自己的‘未婚夫’是多么的好。”

    秦列笑到,“放心,一定给你这样的表现机会。好了,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早些睡了吧?”

    “恩。”嘉和应到,合衣在褥子一角躺下。

    而秦列将油灯吹灭后,则在另一角躺了下去。

    明明只是一块不算很大的褥子,这两人却都侧着身体,尽可能的占据足够小的地方,结果竟导致他们之间的距离都硬生生快要有近一臂宽了——也不知这两人夜里翻身时,会不会一个不小心便滚到地上去了!

    而前一天他们在山林中同宿的时候,差不多也是此种情形。

    ——这种羞涩的举动当然可以理解,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可从未试过躺在同一块褥子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眠啊。

    对于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大的进展了,我们总不能指望他们突然之间就如同老夫老妻一样,彻底放下了羞涩和矜持吧?

    只不过,或许是今夜的气氛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或者说,是一些事情突然触动了她的心,嘉和躺在有些硌人的褥子上,枕着秦列用自己衣物叠成的枕头,闻着从那上面传来的,十分好闻而又有些冷冽的熟悉味道,心中突然就觉得有些蠢蠢欲动了——想要再近一些,想要更亲密一些,想要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而就在她为自己的这种蠢蠢欲动犹豫,纠结着到底要不要付出行动的时候,秦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了。

    他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那些恼人的蚊虫又来叮咬你怎么办?”

    “所以——还是让我来抱着你睡吧,这样蚊虫就只会来叮咬我了。”

    然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几乎是不容反抗一般的,将她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真是好敷衍的借口啊……明明他们都已经买了新的驱虫香包了。

    嘉和在心中想着,但,听到秦列仿佛晒太阳的猫儿一般,发出了一声十分满足的长长喟叹后,她只是将头往对方怀中又埋了埋,轻声笑到,“正好,我也不怎么不相信那些驱虫香包的作用……”

    …………

    其实她怎么可能会被秦列的说辞骗过去?

    还说什么自己是真的很感兴趣,又故意扯了那小伙计的话来叫她放下怀疑——其实还不是担心她受委屈吗?

    不过,被人这样默默关心着的感觉,真的是十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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