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有人跑到那位女士跟前, 满头是汗的拜托她私下再和顾昭弥交涉,这里毕竟是药剂师大会的平台, 不适合这么搞,让她给点面子。

    然而这位代表女士是带着公司任务来的。顾昭弥都得罪死了,这时候中途退场, 不得被网友当做心虚?百害而无一利。

    “不好意思, 正因为是直播,我必须在这里要一个答案。不然所谓‘顾大师创造丰收药剂’的消息传出去,大家都信了, 我们再出来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代表女士挣开对方拉人的手,蹬着高跟鞋还是站得稳稳当当:“我只占用一点点时间, 请大家浏览一下我司从药剂研发者手中拿到的实验日志!”

    工作人员还想强行把她带下去,就听到一个年迈的声音借由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厅:“既然这样,不如大家就看看吧。孰是孰非总得有个分晓吧。不让人说话,这位女士肯定不服;而小顾如果是被泼脏水的,你们这样更是让他洗不清了。”

    这个声音一出,乱糟糟的会场就安静了。

    是余老。国宝级的大师。

    工作人员不得不放开那位女士, 后者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踏着高跟鞋毫不怯场地一路向前, 登上讲台, 把自己光脑里的资料传导到会场光脑上, 并分享给所有与会嘉宾。

    一份将近千页的文档呈现在大屏幕上, 每位嘉宾也可以自己拿光脑翻阅。

    代表女士快速地介绍了一下这份资料的内容, 然后任由来宾们自己看。会场里半天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在专心浏览这份记录。

    星网上吵得天翻地覆。还是站顾昭弥的人为主,但是渐渐也有人因为现场的情况有了别的看法——

    “有点信了这个长生药剂的话怎么办?看起来半点不虚,有理有据啊。”

    “这么长的一份记录,还敢拿过来给这么多专家看,不是假的吧?”

    “我挺崇拜顾大师的,但是不得不说顾大师的反应真的很不对劲啊……被冤枉的人难道不应该立刻理直气壮地反驳吗?怎么一声不吭,看脸色还很难看……不会吧?”

    当然,反驳的声音也很激烈。顾昭弥的粉丝遍布大江南北,不少人不管你分析什么,就一句——“顾大师能发明‘涅槃’好吗?89分的药剂是将近九百年主脑给过的最高分了解一下!几代人不遇的天才大师,高产得很,惜得窃取你的东西?”

    这其实有点胡搅蛮缠,完全是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说,但不得不说成功说服了不少人。

    在吃瓜群众们看来,这么厉害的大师,都爱惜羽毛,怎么会去偷别人东西呢?因此,就算疑点都摊开摆在面前了,也还是不愿意相信。

    ——其实不单他们,就是坐在会场里的药剂大师们,看着这份详细的材料,想着顾昭弥讲的内容,越看越觉得心里犯嘀咕,搁在别人身上早下结论了,但这儿就是不敢信。

    沉寂良久。

    最终开口的还是余老:“这个材料吧,看着真实性很高。从实验设计,到尝试,到试错……最后到成功,再到生产。一步步的,很真实。而且确实和小顾刚刚说的药剂内容,目前看来完全吻合。小顾啊,你能不能也给大家看看你的实验记录,咱们分析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顾”早在长生药剂代表上台的时候,就苍白着脸到后台去了。他比谁都清楚,这药剂不是他创造的,他没有详细的实验记录。

    在后台他听着前面安静一片,心里知道是那些人在看对方提供的证据,整个人更是汗流浃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

    他的手按在光脑上,想向闫律求助,但手指悬在那个通讯号上,又颤抖着悬在空中。

    ——闫律不知道他的才华是假的。

    不知道他“拿”别人的药剂充作自己的。

    闫律一直以他的惊人才华为骄傲的。

    他怎么能说?他要怎么说?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小偷?自己什么都不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

    顾昭弥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西装里面的衬衫湿透,贴在身上裹得他难受,整个人如同一尾溺水的鱼一样艰难地喘息。主持人也已经灰溜溜躲在后台,悄眼看着他,手中捧着水杯不知道递还是不递。

    顾昭弥这个反应,主持人也觉出异样,但不敢往深里想。

    就在这时余老这位镇场子的大佛发话,叫着“小顾”。

    主持人咬了咬嘴唇,牙齿上都染上口红的绯色,只能抖着嗓子唤那个仿佛什么也听不到的人:“……顾大师?”

    顾昭弥觉得自己是踏在云里,深一脚浅一脚,眼前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叫他,他茫茫地抬起头,逼到极处,心里终于做了决定——

    他的身体从坐着的椅子上栽了下去。

    “顾大师!”主持人的尖叫响起,顺着话题传到前面,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我不太舒服。”顾昭弥艰难地按着胸口,虚弱地勾勾嘴角,似乎想笑又无力的样子。他心脏跳得飞快,汗从头发里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个样子,他想,说是生病了谁都要信的。

    ……先过了这个鬼门关,然后慢慢地把实验报告编出来就是了。

    这么想着,他眼睛一闭,“晕倒”在了地上。

    《药剂师大会疑云?!顾昭弥被质疑窃取专利、昏倒后台》

    《孰是孰非?五年一度药剂师大会变成笑话!》

    《长生药机:濒临破产的公司声称拥有80分药剂专利?!》

    《戳穿大师的假面》

    ……

    药剂师大会在一片哗然与质疑声当中落幕。顾昭弥在后台脸色惨白地晕倒,大会主办方立刻将其送入医疗机构检查,并以此为由迅速结束了大会,开幕式也不得不直接放弃。

    大会以一种难堪的情形草率结束了,但由此而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大会直播没能中断,导致发生了什么被网友们知道得一清二楚。无数新闻稿登上各大媒体的平台头条,从题目就能看出不同媒体的偏向。

    有人认为是长生药剂这个快破产的公司哗众取宠、准备炒作一番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有人从余老和在场几千名药剂师的反应中看出端倪,认为长生药剂的材料必然不是作伪。

    顾昭弥的晕倒更是网友们吵翻天的焦点。坚信顾昭弥的粉丝们都觉得,顾大师肯定是本来身体就不太舒服,忍着难受、敬业地坚持演讲了一个小时,结果还遇到长生药剂这种碰瓷的无耻之徒,是被生生气昏过去的!

    但倾向于长生药剂披露的证据的人,对这件事情就难免心存怀疑了——“怎么早不晕晚不晕,余老叫他给证据他就晕了?”、“我看他演讲的时候中气十足、脸色红扑扑的,哪像是不舒服?要说脸色苍白、强忍难受,是从那位代表质疑他开始才脸色刷白的吧?给你们看对比截图,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脸色陡变。”只是,他们猜测归猜测,也不敢质疑顾昭弥装晕。

    没看粉丝们已经把#心疼顾大师#刷成热词了吗?

    谁要是说一句顾昭弥可能是做贼心虚装晕,那非得被粉丝们喷得狗血淋头。

    整个网络都在关注这件事的进展,无数记者纷纷赶赴顾昭弥被送入的医疗机构门口,准备获取一手资料。

    这家医院不得不增派保安把守大门。而医院里,一间门扉紧闭的高级病房里,靠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眼里含泪地望着站在床前的人:“……阿律,我该怎么办?”

    闫律铁青着脸,闷声不吭。

    他因为与药剂不相关,哪怕位高权重也没被邀请参加药剂师大会,但也是一直看着直播的。看到有人质疑顾昭弥,他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爱人。昭弥是多么惊才艳绝的一位药剂师,他还不清楚吗?

    他当年精神力破碎,被全世界判了死刑,是昭弥亲手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来的!他为此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耀眼的天才。

    这样的一个药剂师,他会去抄袭别人的专利?何其可笑!

    他当时就气恨地开始联系闫家养着的律师,准备接下来就把这个胆敢碰瓷的公司告得彻底倒闭。等从直播中听到爱人晕过去的事情,他立刻起身,联系主办方,飞速赶往医院,心下更是把那个该死的长生药剂千刀万剐——昭弥要不是遇到了这么无耻的人,怎么会被生生气晕过去?

    他又担心又愤怒,生怕爱人出了什么大问题。好在到了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病人经检测,除了陡升的血压之外并无大碍,人也是醒的。

    闫律也疑惑了一瞬间为什么晕倒了的顾昭弥检测出来并无大碍,但得知对方已经苏醒,也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地就进病房,结果却从爱人口中听到了对他而言无异于是晴空霹雳的消息——

    “什么?你没有实验日志?也没有仪器上的实验记录?”

    没有实验日志,没有光脑模拟推演的记录,没有做实验时的实验室监控录像……

    什么都没有。

    虽然顾昭弥没有直说他不是自己研发出的药剂,但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有人能够凭空创造出一种药剂,了解所有药性?

    这不是偷窃,不是抄袭是什么?

    “阿律你帮帮我。”病床上的人仰着脸楚楚可怜的望着他,一张白皙的面孔显得格外憔悴,衬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有种弱不胜衣的脆弱美感。

    要是往常,闫律早心疼地柔声安慰了,可是现在,他整个人浑身僵硬地站在病房中央,只觉得世界都被颠覆了。

    他闫律自问不算是什么圣人,品德不至于无可挑剔,但作为一名军队出身的军官,他很信奉一点,那就是实力。

    有实力就有优待,就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能被夺走,但这个是别人夺不走的。因此他从不介意别人说他仗着父亲是元帅空降进第一军团,不介意别人质疑他升得太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军功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

    他一直欣赏顾昭弥的,也是这一点。实力。

    管你多少人怀疑他是不是靠着闫家才有今天,猜测他是不是在闫律与白越的婚约没解除的时候登堂入室、成为皇室和闫家一拍两散的直接□□,他就是能创作出别人创造不来的发明。

    他制造涅槃,三年的功夫创新了不下十种药剂。

    专利证书打在你脸上都能啪啪作响,所以他牛逼,你们不服憋着。

    结果现在,他的爱人告诉他,药剂成果不是他顾昭弥亲自创造出来的?

    顾昭弥……挪用了他人的成果?

    这个概念,如此陌生,但此刻却清清楚楚地刻进了闫律的心底,烧出一道疤痕。就像是将军挪用别人砍的人头充作军功,一个药剂师,竟然是用别人的专利添筑自己的砝码?

    ——当然,仅仅这一支名为“丰收”的药剂是抄袭的,不足以让闫律对顾昭弥的认知彻底天翻地覆,但是他情不自禁地会去想:

    这个药剂是别人的,那以前那些呢?

    以前那些荣光里,有没有掠夺和虚假的痕迹?或许不是全部,但也许占用了别人的点子?也许造假了部分数据?

    他都敢把一支自己没有任何实验记录的药剂拿出来作为自己的成果宣讲了,那以前那些精彩的论文……数据背后都有扎扎实实的实验支撑吗?

    会不会也有编造的地方?

    闫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楚楚看着自己的人变得很陌生,明明他们相濡以沫三年,明明他们建立了哨兵和向导最牢不可破的连接,但是他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格外陌生。

    白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这颗废弃星球稀薄的氧气含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与他享誉星际的SSS精神力迥异的是,因为小时候出过一次意外导致大伤,他的身体素质只有C,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无法生存超过二十分钟。

    而就在刚刚,自己信任的发小路浩天哄骗自己,戴上了用宇宙极其罕见的可以禁锢精神力的矿石制作成的手环,还告诉自己那是军部新发明的身体保护装置。那东西一戴上,就怎么都摘不下了。所以他现在连用精神力抢夺飞船控制权或是攻击对面的人的可能都没有。

    他不想搞明白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到底在鬼扯什么,甚至连被背叛的惊怒都来不及生出,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人帮忙赶紧摘下手上的抑制环,获救,进入那艘近在咫尺,但在这一刻看来却无法触及的飞船里,活下去。

    “……救、救我。” 白越虚弱地张了张嘴唇。

    但对面那个一贯对他体贴有加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摇了摇头,作势要按下关闭飞船的按钮。

    “少爷,算了吧,事情还没那么严重。”那男人身后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是白越不太熟悉的、自称是路浩天下属的宋千楠。白越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他仿佛担忧的表情,“而且毕竟也是你喜欢过的……”

    “千楠,你就是太善良。”那男人转过脸,声音已经是无比的温柔疼惜,“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还在担心他。——想到我竟然喜欢过这种人,我都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做了什么了?!

    顾不上疑惑路浩天什么时候喜欢过自己,白越试着张嘴想要求救,但却已经一阵又一阵的胸闷头晕,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马上就要死在这个荒无人烟、即便是星际探险者也没兴趣来的,偏远又毫无价值的星球上。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他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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