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可是陛下出了何事?”

    楚汐瑶手执一封信坐在软榻上, 眼眶微微泛红。

    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尖锐。

    “殿下......”

    楚汐瑶迟迟不开口,然儿着急万分,殿下不拿信与她看,她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堵得发慌, 总有种不详预感。

    “孤想静一静。”

    楚汐瑶摆明了不愿多言,然儿无法, 只得暂且将嘴闭上。

    信中所述, 陛下病重, 求和慕殿下尽早回宫。

    相府来信, 是外祖父的字迹,此事必错不了。

    入宁国半载有余, 楚汐瑶久不见父王, 心中已是十分挂念, 眼下父王病重,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返回云国, 云国朝中虽稳固, 却也非毫无隐患,若父王长在病中无法上朝, 只怕到时大权旁落, 凶多吉少。

    可程涟笙的身子尚未复原, 回云国山高水远, 她又怎能不管不顾。

    “汐瑶!”

    忽闻外头传来个清冽的声音,楚汐瑶忙将信收入袖拢,自软榻上站起。

    卧室门被推开,程涟笙端着碗姜汤走到她面前,眉眼含笑地正要说话,却发现楚汐瑶眼眶发红,似哭过的样子。

    程涟笙顿时心中一跳,忙将手中的姜汤搁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先仔细地看了看,方开口问道:“哭过了?”

    声音因担忧而压得格外温柔,楚汐瑶喉间一涩,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

    程涟笙顺势抱住她,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汐瑶唇瓣蠕动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程涟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分明藏着极大的悲伤。

    “我们是一体的,你难过我也会难过,虽然有些事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我也想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她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楚汐瑶的脸颊,口中喃喃道:“汐瑶,我的小汐瑶,不要一个人承受好不好......”

    温柔多情的话语,细腻怜惜的轻抚,激得楚汐瑶鼻尖阵阵发酸,片刻后,她声音微哽道:“我爹病了。”

    程涟笙一惊回神:“你爹病了?!”她松开双臂,牵起楚汐瑶的手就往外走:“那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回云国!”

    “不可。”楚汐瑶连忙拉住她:“你的身子......”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

    程涟笙自是明白楚汐瑶在担心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出言打断道:“我身体底子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况且这一路我也不打算骑马,就陪你坐在马车里,绝对不会有大碍的,你放心就是。”

    见楚汐瑶神色犹疑,程涟笙再次揽住了她,神情真挚地道:“汐瑶,我已经见不到我的父母了,但是我现在有你,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只想在他们有生之年多尽点孝。”

    楚汐瑶心间瞬时又酸又暖,双手愈发紧地抱住了她。

    静默半晌,怀中传来楚汐瑶略有些闷的声音:“今日已晚,明日再走吧。”

    程涟笙闻言一愣,侧头瞥了眼外头的天色,心中不免困惑,这才刚起没多久就晚了?

    稍稍一想便想通了,楚汐瑶这般体贴,定是想给她时间交代府内与铺子里的事宜。

    对了,还得入趟宫,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总是要和姐姐道个别的。

    还有死变态和小七,还有......李凝月。

    “铺子里的事就交给十七去打理交代,明天我们先走。”

    楚汐瑶在她怀里沉默,细长浓密的睫羽轻轻盈动,如蝶翅划过平静的湖面,在她的心底带起了一片轻波。

    程涟笙眉眼一弯,垂首下去,亲亲她的眼睑:“一会用完午膳,你陪我入宫和姐姐道个别吧。”

    楚汐瑶抬眸凝视她,眸底流趟过万般柔情:“好。”

    将云轩阁原有的下人齐齐聚到前厅,程涟笙简短的几句话说完,下人们便欢喜雀跃地赶去收拾行囊了。

    眼下已入初冬,路上跑个几日便会进入宁国最冷的时候,程涟笙就算身子尚未好全,也只怕热不怕冷,过个冬宛如在过春秋,但于怕冷的楚汐瑶而言,那将会是天寒地冻。

    程涟笙拉着宾利忙前忙后,无非是为了把马车鼓捣得更暖和些,上下左右皆铺满了厚厚的皮毛,除两扇窗外,几近密不透风。

    宾利望着眼前毛绒绒的马车,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主子,不可再铺了,再铺马要拉不动了。”

    “拉不动了?什么破马?换了!”

    纵是将马车里里外外包裹得像只南瓜,程涟笙依然不甚满意,铺得再多,她仍觉着会冻着她的心肝宝贝。

    宾利无奈地骚了搔头,只得照她的意思去办。

    忙活到用膳的点,程涟笙终是将马车打整满意,她兴冲冲地入了前厅,拉着楚汐瑶在马车前站定,朗声问道:“怎么样?”

    楚汐瑶神色略显愣怔,在瞧清了是她来时坐的那辆马车时,不由失笑,最后乐不可支,笑得靠在程涟笙怀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涟笙不解地望着她,一个小型的蒙古包而已,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吃吃吐吐地将午膳用下,程涟笙与匆匆入府的十七细谈片刻,就准备带着楚汐瑶入宫了。

    更了衣下楼,程涟笙一面走,一面默默注视着身旁的楚汐瑶,细长莹白的脖颈,窈窕秀美的身型,乌黑如瀑布的长发,随着动作起落缓缓飘荡的宽袖裙摆,宛如初雪纷纷,还有那张......

    “涟笙?”楚汐瑶回眸见她定定地望着自己,停下了脚步。

    绝世无双的面容,这样美好的一个人,都是她的了。

    熟悉的淡淡馨香缭绕在鼻端,程涟笙莫名心驰神摇,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

    楚汐瑶身软无力,一下就被她拢入怀中,面色微微有些受惊地看着她。

    情动难耐,程涟笙欺身吻了上去。

    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深知此刻是在前厅,并未做深入动作,只将唇贴在她的唇上,缓缓碾过,落到唇角处。

    楚汐瑶顿时羞赧不已,却也任由她吻着,只半阖着眸抓紧了她的手臂。

    咚——

    随着厅内传来一声闷响,二人分开了些许。

    程涟笙望着脑袋撞在门框上宾利,一脸费解:“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宾利也是委屈得紧,宫里来人传话,他不敢耽搁,哪知一跑入前厅,便见二位主子这般缠绵景象,只能转身往回跑,却因太过慌张撞在了门框上,愣是撞了个满眼金星。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缓了缓,涨红着一张脸道:“主、主子,云锦宫中来人。”

    “让他进来。”

    “是。”

    楚汐瑶脸上仍是嫣红一片,程涟笙痴痴地看着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

    待听到王后身染疫症六字,那面上的笑容,转瞬间垮塌了下来。

    王后染疫,眼下虽无性命之忧,却也令宁王当场乱了神。

    宁王坐在云锦宫正殿的软榻上,面色铁青,各路嫔妃与太监宫女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程涟笙牵着楚汐瑶进门,就感觉到了殿内冷若冰霜的沉重气氛,她快步走到宁王跟前,低唤了声:“姐夫。”

    宁王抬眸,视线从她身旁的楚汐瑶面上扫过:“笙儿来了。”摆摆手:“坐吧。”

    程涟笙迟疑了下,拉着楚汐瑶一起在软榻旁坐下,小声问道:“姐姐怎么样?”

    “王后高热不退,这般下去,只怕会将脑子烧坏。”

    宁王眼中盛满了怒意:“朕今日才知,朕的宫中竟养了群废物。”

    宁王口中的废物无非宫中御医,御医进进出出禀了好几回,反复说着些程涟笙听不太懂的言辞,只一句脉象稳定,能让她听了稍稍宽心些。

    宁王怒火中烧,云锦宫内人心惶惶,跪地众人皆瑟瑟发抖,程涟笙不便多言,她知道她说的再多,也浇不灭他此时的心中怒火。

    她眼下身子尚算虚弱,宁王与楚汐瑶无论如何不准她入内室探视,她再是担心,也无法得知苏琪的具体情况,只能暗暗宽慰自己,苏琪是个二十一世纪现代人,体质过硬,一定能化险为夷。

    目光四下扫了扫,未在人群中寻到云锦宫中原有的熟面孔,程涟笙不由忐忑。

    待宁王回了宁宣殿处理政务,她细细一问才知,原是苏琪宫中一位下人染上了疫症,这才在一夜之间染遍了云锦宫,还传染给了王后。

    听闻宁王一怒之下将满宫下人诛杀,程涟笙吓得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叫楚汐瑶温言安抚了好一阵,才渐渐缓了过来。

    然待她回过神来细细一想,却是愈发迷糊起来。

    疫,分许多种,多指传染病,具体分为两大类,细菌性或病毒性,高发期为春季。

    现下正在过冬,细菌性恐怕不太可能,病毒性最有可能也最易得的只有流感。

    但若是只得个病毒性感冒,照苏琪现代人的体质,也不该是发着高热就醒不过来了。

    那姐姐,染的究竟是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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