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确实是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迟夏说。

    “噗——”朗明轻声笑了,“戎阳虽然读……专业知识涉猎不多,却总是会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

    “你就直接说他读书不多嘛,”迟夏说,“阳阳这么耿直的人不介意的。”

    “不,我介意。”戎阳面无表情道。

    “阳阳,要正确认识自己。”迟夏真诚道。

    “我对自己的认识很正确。”戎阳说,“倒是这年头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当猫当小孩当别人的妻妾儿媳,就是不想当自己。”

    “因为很多人并不能真正地接纳自己、爱自己。”朗明说,“但是又不想付出努力,或根本没有能力自己去作出改变,所以只能在安于现状之中奢求外力的推动。”

    “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吗?”听着几人的谈话,应嘉忽然若有所思道,“这些逃犯……要么觉得自己过上了更好的人生不愿意回来,要么发现新的人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而急着回来,总感觉……有点狡猾啊。”

    “也有些例外的,”朗明说,“很少,不过你们总有机会遇到的。”

    午饭过后,戎阳没有去训练场,而是难得地钻回了办公室,窝在自己的椅子里,在计算机上浏览网页。

    南亦路过他的桌子时,不经意地扫到了他的屏幕,目光不由停了一瞬,察觉到他的视线,戎阳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说道:“我看看这家伙想起他的承诺没有。”

    原来戎阳在看竹子的作者专栏。上面除了一本已完结的《千里之行》,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中午听到朗明说的那句“很少,但总有机会遇到”,戎阳就倏地想起了竹子。

    便不由好奇,他现在过得如何,在做些什么。

    “理论上他没有承诺过,自然也谈不上记不记得。”南亦说。

    那一段故事,只存在于他们的人生里,而不存在于竹子的人生里。即便有回忆,也不过是单方面的回忆。

    “可他不是说人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吗?”戎阳抬头望向南亦。

    南亦默然片刻,缓缓道:“他未必就是他自己所说的那类人。”

    “人对自己总有一种虚假的希望,希望自己能成为想成为的人,然后就会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伪装,有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伪装。”南亦又道,“一旦被别人揭穿,就会认为这是一种误解而感到愤怒,所谓真善美,真是最难做到的,也是别人最难看穿的。”

    戎阳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你内心到底是有多阴暗?”

    南亦微微一笑,对这评价似乎接受得很欣然,“这你就最好不要探究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戎阳说,“但我还是相信竹子做得到他说过的话。”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这是我坚定的第六感。”

    南亦对此不置可否,一脸“你开心就好”,正要转身走开,他又想到些什么,回头道:“好奇心也要适可而止,可别陷得太深了。”

    “是是是,”戎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作势赶他走,“员工守则第五十三条,任务结束后禁止主动与逃犯进行任何接触,我哪敢忘啊。”

    南亦不再说话,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戎阳百无聊赖地在竹子的专栏页面上来来回回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链接,没几分钟就把整个网页关了。

    适可而止,切勿入戏太深。这句话,实习时彭古前辈也对他说过。

    那时戎阳乐呵呵地一笑,入戏太深?别逗了,他可是个拔屌无情的人。

    能够触及他灵魂深处的,只有贫穷。

    戎阳和应嘉都逐渐适应了搜捕处的工作节奏,对于说来就来的任务函也不会再轻易慌张,而是越来越游刃有余。第一个季度过后,两人就算稳定地踏入了正式职员的阶段,任务类型和间隔也渐趋统一,南亦跟戎阳说过,如无意外,他的第一年估计就是在C级任务和B级任务中轻松又无聊地度过,而且得好好珍惜,等之后晋升了,这种轻松和无聊便将成为奢侈——除非晋升速度太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就是零号研究所的现实写照。

    然而不管南亦的老人言说得多么有道理,戎阳都不想听,他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发家致富,过上天天吃肉也不用担心超支的美好生活,再者,他也实在不想和这些B级、C级的傻逼逃犯们打交道了,相似的意外,相似的故事,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无敌是多么寂寞,他需要一些刺激点的对手。

    又一个早上,戎阳一踏入办公室的大门,南亦波澜不惊的声线就砸了过来,“新任务来了。”

    戎阳马上来了精神,蹦到办公桌前坐下,光速打开设备,查看任务函。

    戎阳曾偷偷咨询过朗明,朗明也偷偷告诉了他,按照以往的案例来看,B级新人第一年如果所有任务都能顺利完成,第二年一般能直接升A级,不过这是来自于经验的归纳总结,朗明也不敢100%地保证什么,权当给戎阳一个参考而已。戎阳很自觉地忽略了朗明最后一句话,仿佛瞬间看到了自己光明而美好的未来,至少他有了一个具象化的、可触及的目标——任务零失败!只要好好努力,明年他就可以摆脱办公室食物链底端的身份了!

    这次的任务一看就不难,本世界B级任务,任务时限24小时,逃犯为本体魂穿,又是自己穿到了从前的自己身上,这一类穿越方式的发生频率极高,也最容易被逃犯加以利用从而引发时空紊乱,南亦早就总结过了,一心一意想着让事情回复原状的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逃犯都会趁此机会去企图改变自己那充满遗憾和悔恨,或纯粹只是不够完满的人生。

    可以说,几乎每一个穿越逃犯都迷之坚定地认为自己身上带着一种神奇的使命感,这场毫无来由的意外,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为自己安排的。

    该说这是人类特有的无知还是勇气呢?

    本任务的目的地是N市,一个戎阳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亲自去过的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的国际大城市,房价在全国排行名列前茅的那种,戎阳倒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到此一游。

    时间也很近,仅仅为两年前,和如今的差别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当两人站在车来车往、人声鼎沸的街头时,戎阳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城市光景,不由感慨无限。

    “哎,我突然发现,研究所这个传送技术可以节省很多运输成本啊!”戎阳说,“你看我们从T市过来坐飞机少说几百上千吧?还费时,研究部这么一发射,piu地一下就到了——”

    南亦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戎阳浑然不觉,一脸兴奋自顾自地接着说:“对了,两年前啊——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你记得你在干嘛吗?我好像还在老家……不对,在T市搬砖了——要是现在去告诉那时的我三年后我就月入五位数了会怎么样?”

    南亦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继续看着他。

    戎阳:“咋的,你就从来没想象过这种事情吗?”

    南亦:“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戎阳:“我也就想想,想想也犯法?”

    南亦:“不犯法,但很危险。”

    戎阳撇了撇嘴。

    “走吧,找人去,”南亦望着人车匆匆的大马路,说道,“我们时间可不多。”

    这个任务的逃犯名为张香婉,是个正宗白领,穿越时26岁,而两年前的现在,她才24岁,刚工作一年多,男朋友是她所在公司的上司——现在的男朋友,两年后他已是别人的未婚夫了。

    一听就是一个充满了爱恨情仇的故事,戎阳当时看着任务函就摇起了头,这些个痴男怨女啊,他理解不了,真的理解不了。

    南亦和戎阳这回也是穿得西装革履,行走在这个大都市的街头毫无违和感,戎阳甚至觉得他们两隐隐散发着一股卖保险的气质。

    南亦往马路边上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言简意赅地报上目的地名称——正是张香婉公司的所在地。

    “等会拿什么借口?”下车后,戎阳问南亦。这回南亦难得地没有用那一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说辞来分开行动,也不知道是觉得这个任务没有分开行动的必要,还是被戎阳刚落地时那一番言论给吓到了,不敢放戎阳一个人蹓跶。

    “见机行事。”南亦说。

    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就说他们是卖保险的吧。

    张香婉所在的公司并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企业,也就普通规模,位于市中心商圈的某一栋大厦的某一层,是以进出比较自由,两人进了大厦便去等电梯,打算直奔14楼,这时正是上午,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人不算太多,两人等的电梯很快开了门,南亦拉着戎阳退到一边让里面的人先出来,忽然,南亦不着痕迹地抓了抓戎阳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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