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然双眼满是恨意和疯狂:“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贱人!我才会被王爷禁足,我才会逃不出去!”

    她挣扎爬起来, 就要扑到天迎面前。天迎向后一退, 应苏向旁边迈一步, 把她搂进怀中。

    芷然又被侍卫重新压在地上。

    大火在府中众多下人努力中, 渐渐熄灭,只剩下滚滚黑烟, 顺西风飘散而去。

    整个院子被烧得焦黑。

    她因为挣扎,发束早就散落, 黑发凌乱披在肩上。被压在地上时, 她看见应苏把天迎搂在怀中, 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她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星火光渐渐熄灭。

    “王爷, 大家都清楚的事, 国就要破了。”她脸贴在地上,被石子硌得生痛, 连说话都费劲。可她咬咬唇, 接着说下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臣妾服侍王爷这么多年份上, 求王爷放臣妾一条生路吧。”

    应苏听见后面那一句话, 身子一顿。天迎看在眼中,心想再为其添把火, 凑在他耳旁, 轻声开口:“王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句话效果很好,应苏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天迎看看他,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昔日夫妻面临国破,没有想象中的齐心协力共进退,而是不惜放火烧掉自己住处,换取逃跑机会。

    她就是让他清楚,现在这种处境,只有她还能坚定不移守在他身后。

    应苏在芷然身上盯了会儿,而后,又转头,看看天迎:“嗯?”

    她小声在他身旁出声:“王爷,芷然只是您看见的一个,大姨娘,已经跑了。”

    她伸手 在他们身后位置一指,之前因为大火,府上几乎所有人都赶来观望,可妻妾只来了天迎,和远远观望的二姨娘。

    果然那大姨娘,连同她身边贴身丫鬟,早就不见。

    应苏猛地抬头,他想转身,可在即将扭动身体时,生生抑制住动作。

    他声音干巴巴的:“怎么没人同我讲?”

    天迎声音像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雾,缠在他身上:“小厮们,也在想着逃命呢。”

    .

    他好久都没动。

    阳光一点点从屋后落下去,直到连冒出的黑烟都被黑夜隐去。

    只有空气中残留浓重气味,证明这场大火确实出现过。

    应苏挪动步子,鞋子在地上划出沙沙响声,他转头,看向二姨娘站得地方。

    那个从前娇媚殷切的女子,从前只要见到他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人。如今即使他目光看过去,都站在远处,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声都没吭。

    他看她看了很久。

    后来,他自己转回头,伸手,握住天迎的手,他的力道极大,攥的她掌心通红。他咬咬牙,突然道:“都走吧。”

    他仰头,深深吸上一口气:“谁想离府,无论是谁,想走,便都走吧。”

    他闭上眼,又加上句:“把芷然放了,你想走,也走吧。”

    他话音刚落,就一阵东西落地声音,芷然猛地扑在落地的那一小捧金银饰品上,眼睛紧紧盯着,嘴上一连串喊:“谢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谢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谢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

    她慌乱捡起来,转身就跑,甚至连一眼都再没看应苏。

    他们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在离开。

    先是远处一小堆小厮,后来就见那二姨娘不顾形象撒腿就跑,头上银饰乱颤,像怕应苏反悔似的。

    最后,整个院前,就剩零星几个人,应苏一直没有看,他仰着头,眼睛闭着,其实他听得很清楚,那种脚步声,慌乱匆忙的杂乱脚步声。

    月光下,天迎看看他,他身影落寞孤寂,与初见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她勾唇笑了笑,轻轻抱住他:“王爷,还有我呢。”

    伴随这句话,系统声音相应而来:“朋友,这个世界任务,让王爷遣散后宫任务已完成。”

    **

    那事之后,应苏接着又被紧急召回皇宫,说是商议国事。

    天迎站在后面,看他脚步僵硬,步伐极慢,也真是可怜这位王爷,国破家破皆在一瞬,自己前途未仆,却在这最最伤心之时,还要被强制关心国事。

    天迎倚在小翠身上,突然在脑中问系统:“你说,这种王爷,一般会是什么下场?”

    系统想了想,无聊道:“还有什么下场?归降,赐死,还能有什么?”

    它顿了下,忍不住嘿嘿笑起来:“要不然就是被敌国公主看上,被强制召为驸马。哈哈哈哈哈,我看这位王爷长得这么好看,还真说不定哦。”

    天迎歪头,没回话,只是又问:“你说,还有多少日,那巴国大军就会打进来了?”

    系统不知道。

    她眨眨眼,直起身,也没再问什么,自顾自往静心阁走去。

    **

    五日后,巴国大军连破数城,一举冲进京城城门之外。

    他们没急着攻城,而选择驻扎在城门外,日日聚集城门之外叫嚣,巴国士兵们站在沙土之上,叫喊声震天,还没攻城,已经弄得城内士兵军心溃散,更是很多小卒,未曾开战,已经做了逃兵。

    城内被这震天叫喊声扰得乱成一锅粥。

    平民早就该逃的逃,从前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早连人影都瞧不到。

    应苏站在王府中,看着偌大王府,就在刚刚,陪他多年的老管家,也主动请辞。

    他背着手,想了想,突然伸手:“来人。”

    却无人应声。

    所有下人都跑光了。

    他紧抿唇,才意识到这点,他怔愣片刻,只能自己转身,自己把东西,从尘封已久的柜中拿出来。

    这是父皇在他年少时,赐他的一身铠甲。

    想当年,父皇本对他寄予厚望,特赐他一副铠甲,希望他能做个带兵打仗的铁血大将军。

    可他自尝了次败仗之后,便亲自脱下战袍,任谁劝说,都不再动带兵打仗的念头。

    他觉得他不是征战沙场那块料,他更适合舞文弄墨,呆在朝堂之上,做一介文臣。

    他睁着眼,亲自把铠甲上灰尘擦去,套在身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铠甲竟然穿着过紧,已经不适合他如今身材。

    如果当初听父王的话,带兵守在边疆,是不是如今局面就不会发生。

    起码他先死了,也不会看到破国之时。

    他想着想着,豆大泪珠滴在发光铠甲上,阳光折射进他眼睛,又碎在他眼眶中的泪水中,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起码他先死了。

    他紧紧抓在柜上,直划出吱呀响声。

    “王爷。”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狼狈擦掉眼泪,又恢复以往沉稳样子,转过身,看见天迎笑着款款走来,看到他穿着时,稍稍有些惊讶眨眼:“王爷,你何时也船上铠甲了。”

    她笑眯眯看着他,话说得自然:“可真好看,比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他听了,心中更像根刺扎在正中央,隐隐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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