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淑娴身为承乾宫主位,打死一个偷窃宫中财物的太监,自然不用担心任何人的问责。

    何况,此事还是嘉嫔的建议。

    杖毙的命令颁下去后,佘淑娴又与嘉嫔说了些体己话,这才放嘉嫔回去。

    嘉嫔找回丢失的御赐扳指,正是兴高采烈,连锦绣没有跟着出承乾宫都没有发觉。

    佘淑娴却注意到了。

    她咳嗽一声,让容婉守住门。

    锦绣见状,晓得娴妃娘娘要灭口,赶紧下跪,道:“娘娘开恩,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

    佘淑娴反问锦绣:“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绣吸了口气,道:“袁春望前段时间常与奴才套近乎,皇上赐给四阿哥的白玉扳指想必就是那时被偷走的!至于宫中的其他失窃物件,奴才不知道,但是能猜到是如何被他偷窃的!”

    “这么说,你觉得袁春望死得不冤枉?”

    佘淑娴似笑非笑地看着锦绣。

    锦绣虽然喜欢袁春望,但在生死关头,她只能选择自保,闻言连声回答道:“不冤枉!一点都不冤枉!他是罪有应得!活该!”

    “对,罪有应得,活该。”

    佘淑娴微笑着,让锦绣退下。

    锦绣战战兢兢地退出正殿。

    珍儿低声道:“娘娘,这锦绣看着就不是好人,要不要将她也一起……”

    “承乾宫一天之内连续杖毙两个奴才,太招人注意了。”

    佘淑娴轻抚护甲,道:“经过扳指的事情,嘉嫔必定会对身边人有所警惕。若是她迟迟不动手,可等袁春望的事情淡掉以后,再寻个错处把锦绣清理掉!”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把事情做得干净妥帖!”

    珍儿退了出去。

    容婉自从袁春望房间查抄归来便神色闪烁,现在殿内无人,她近身上前,对佘淑娴道:“奴才有一件要紧事得要事情禀告娘娘。”

    “什么事情?”

    容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十八子东珠手串,道:“娘娘,这手串也是在袁春望房间里搜到的。”

    “……竟然是东珠!”

    佘淑娴顿时一阵寒意直冲脑门。

    在清朝,东珠象征着绝对的权利和尊荣,只有皇帝、皇后、皇太后才能随意使用,普通王公贵族若敢私藏东珠,等同谋逆,一旦发现,立刻处死!

    容婉也知厉害,低声道:“奴才从未听说过宫里有人丢失了东珠手串。”

    “东珠手串何等珍贵,就算发现丢失,也是不敢声张的!”

    佘淑娴看了眼光华四射的东珠,低声道:“这个袁春望,果然罪该万死!”

    “那娘娘的意思是——”

    “收起来,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佘淑娴果断作出决定。

    容婉也知此物见不得光,藏起来是当前最正确的选择。

    她捧着手串准备退下。

    这时,佘淑娴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以袁春望的身份,就算能接触到长春宫或是寿康宫的宫女,也没法蛊惑她们为他偷窃珍贵的东珠手串。

    也就是说——

    东珠手串很可能是袁春望自己的东西!

    “回来!”

    佘淑娴喊住容婉。

    容婉急忙停住,双手奉上东珠手串。

    佘淑娴轻抚手串的“寿”字玛瑙坠儿,道:“还记得袁春望被拖去杖责前说的话吗?”

    “记得,他当时气急败坏,大吼说‘你们谁敢伤我!我可是——’,可惜没把话说完就被塞嘴巴拖下去了。”

    容婉自见到东珠手串后便知事情不妙,此时在佘淑娴的引导下重复了袁春望被杖责前的那句话,顿时感觉意味深长。

    佘淑娴见她有所悟,捻起手串,道:“宫女锦绣说过,袁春望在辛者库当差的时候就态度傲慢,对同僚很是不屑。调到承乾宫当差后,他在本宫面前也时有不逊言行。本宫原以为他是自视甚高,对他多有容忍。但看他对贵妃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是个清高落魄的世家子,因此一直困惑不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世竟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扭曲又如此傲慢。直到今天见了这个手串,困惑才终于有了解答。”

    “奴才愚钝,请娘娘明示。”容婉低头俯首地问道。

    佘淑娴道:“东珠何等珍贵,便是王公贵族也不能随意取用,更不要说把东珠手串赐给一个太监。如今的大清国,能将手串赐人也只有皇上、太后、皇后三位。”

    “娘娘所言极是。”

    “然而,如果袁春望的东珠手串来自他们三位之手,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去辛者库做净军!”

    “那他的东珠手串来自何处?”

    “先皇!”

    佘淑娴吐出冰冷的字样:“他的东珠手串是先皇所赐,而且还是在宫外赐下的,所以才导致他身怀东珠手串却操持贱役!”

    “宫外赐下……”

    容婉在心里大略的计算了一下,道:“袁春望入宫时应该还是个孩子。这袁家和先皇到底什么关系,得到了东珠手串的赏赐,却又要把幼子送进宫中做太监……还是辛者库里最卑微的净军太监……”

    “本宫打算派人去袁春望的家乡探查一番,或许能找到先皇赐东珠手串的原因。”

    佘淑娴其实已经对袁春望的身世有了大概的概念。

    此人八成是雍正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有两成则是某一场“文字狱”受害者的遗孤,偏偏阴差阳错地做了太监,所以才会自视甚高看不起其他的太监,又扭曲狠毒地坑害宫妃皇亲。

    如果没有被自己杖毙,以这人的身份定位,多半会在宫中一路顺风得水,逐渐成长为boss,说不定还会闹出谋反之类的大事情。

    可惜——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佘淑娴静静地想着,示意容婉将东珠手串藏好,并且瞒住包括珍儿在内的所有人!

    ……

    ……

    储秀宫中,高贵妃又一次地痛到发狂,冲着御医们骂道:“庸医!都是群庸医!都给本宫滚出去!滚出去啊!”

    “娘娘……”

    御医们无奈地低下头。

    他们即使竭尽全力,依旧无法让贵妃的肌肤恢复如初。

    正是痛苦为难的时候,宫门外响起通传:“娴妃娘娘到!”

    闻言,御医们赶紧起来,借着给娴妃腾空的由头退出了储秀宫正殿。

    佘淑娴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膏药气息浓郁的寝殿,看着纱帐后痛不欲生的高贵妃,柔声道:“妹妹给贵妃姐姐请安。”

    高贵妃不相信佘淑娴是好心好意过来看自己,闻言冷笑一声,道:“想笑话本宫就直说!本宫落得今天的田地,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佘淑娴听她如此说话,也不再微笑,道:“姐姐说什么气话。妹妹向来记恩,姐姐当日对妹妹和妹妹家人的所有关照,妹妹一直都铭记在心!皇上将打铁花的工匠们全部砍头,妹妹也奉命将和工匠关系密切的太监们全部杖毙,给姐姐出气!”

    “奉命?!你奉谁的命令?”

    高贵妃被佘淑娴的话惊得浑身发抖,背上的伤口也再次破裂流血。

    佘淑娴见状,急忙呼喊宫女为贵妃涂药。

    药膏涂在贵妃的伤口处,激起又一阵的痛苦哀嚎。

    佘淑娴听着高贵妃的哀嚎,心里不仅没有报仇的快感,反而生出淡淡的凄然。

    她接过宫女手中的药膏,道:“你们先退下,本宫想亲自给贵妃涂药。”

    “你又想干什么!”

    高贵妃警惕地看着佘淑娴。

    佘淑娴道:“这里是储秀宫,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储秀宫做害你的事情。”

    “……算你知道厉害!”

    高贵妃松了口气。

    佘淑娴将系统处兑换得到的抗生素混入膏药,用丝帕蘸取少许,为高贵妃涂抹。

    高贵妃长期被剧痛折磨,已经麻木,完全没有意识到佘淑娴为她涂抹的膏药中掺杂了别的东西。

    佘淑娴也不说穿,将药膏涂抹完毕后,对高贵妃道:“阿满的事情,太后已经知道。”

    “原来如此!他想把我怎么样?!”

    高贵妃本也觉得太后对储秀宫的处置有些过分,如今听了佘淑娴的这一句,顿时恍然大悟。

    佘淑娴道:“太后顾忌皇家尊严,不会在明面上把储秀宫怎样,只是——”

    “只是什么?”

    佘淑娴故意沉默。

    高贵妃联系到杖毙太监的前言,不由身体一颤,道:“……金汁的事情,其实是太后的意思,对不对吗?”

    佘淑娴继续沉默。

    高贵妃自以为悟了真相,自嘲一笑,道:“不愧是太后!本宫佩服!万分的佩服!”

    “姐姐,太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后宫的稳定。”

    佘淑娴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

    高贵妃最近一段日子都饱受烫伤折磨,如今终于知道“真凶”身份,顿时怒火攻心,道:“娴妃你放心,本宫做事从来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本宫的人!本宫……本宫……啊!”

    狠话还未说完,高贵妃背上又是一片火烫剧痛。

    佘淑娴于是继续为高贵妃涂药。

    高贵妃找到了复仇目标,也不再随意迁怒,纤指抓紧被单,明眸映出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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