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已去,晋位皇贵妃的佘淑娴变成了后宫中地位仅次于太后的女人,从此领下皇后的工作,每日清早在承乾宫接受妃嫔们的请安,再带着妃嫔们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这一日,佘淑娴自寿康宫请安回来,在嘉妃、瑜妃、婉嫔等人的簇拥下说笑着回到承乾宫,见朱红宫门旁站着一容貌清俊、身材娇小的宫装少女,头顶一根数值不低的宫斗血条,于是停下仪仗,道:“容嬷嬷,她是何人?”

    “回主子的话,她便是内管领魏清泰侄女魏嬿婉,从今儿开始,在承乾宫当差。”

    魏嬿婉也急忙伏地行礼,道:“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佘淑娴漫不在意地扬了下护甲,走进承乾宫。

    嘉妃和瑜妃如今都已是一宫之主,见皇贵妃有要事处理,不敢打扰,分别退下。

    唯独婉嫔陈氏,因为同是潜邸入宫的姐姐们都已封妃,自己却停在嫔位,知道皇贵妃有事要处理,却还是跟了进去。

    魏嬿婉更是赶紧起身跟上去。

    入承乾宫后,佘淑娴让婉嫔坐下,对跪在面前的魏嬿婉道:“入宫多久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初春时通过了小选。”

    “规矩都学了吗?”

    “回主子的话,大半都已学会。”

    魏嬿婉曾目睹堂姐璎珞以瓜尔佳氏的身份嫁入富察家的体面,心里一直暗暗羡慕,此次来承乾宫当差前,也曾和魏清泰、姐夫福伦通过气,有心通过承乾宫爬上龙床光宗耀祖,在佘淑娴面前自然句句殷勤,脑袋恨不得贴在地上。

    佘淑娴早就知魏嬿婉没安好心,见她如此殷勤,笑着对婉嫔道:“婉嫔妹妹,你可知道我们眼前的这个魏嬿婉是何人的妹妹?”

    “嫔妾无知,还请娘娘明示。”

    婉嫔非常知趣地接了佘淑娴的话。

    佘淑娴道:“给妹妹一个提醒,富察夫人得贵太妃青眼入瓜尔佳氏前,与她一样都是姓魏。”

    “原来是富察夫人的同族妹妹,难怪模样这般讨人喜欢。”

    婉嫔似笑非笑地附和道,她虽然争宠不利,却也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立刻意识到皇贵妃对这个魏嬿婉颇多不喜。

    佘淑娴道:“正因为长得讨人喜欢,魏家才托关系把她送到承乾宫当差,希望能为家族再出一个富察少夫人。”

    “魏家可真是异想天开啊。”

    婉嫔含笑揶揄道,宫扇遮住笑容。

    佘淑娴却半是调侃半是警示地对婉嫔道:“若没有试过,怎知魏家此举是异想天开,还是有志者事竟成?毕竟,他们已经出了一个嫁进富察府的璎珞,或许还真能再出一个封妃的嬿婉?”

    婉嫔道:“嫔妾卑微,自潜邸就伺候皇上,入宫十四年,勉强是个嫔位。舒妃身为叶赫那拉氏,家世显赫,又是皇上最喜的纳兰性德大人的亲侄女,乾隆六年入宫,前些日子才终于封妃。以此为例,包衣奴才纵有殊宠,能年年怀孕生龙胎,也得熬个十年八年才可能升到妃位。”

    “婉嫔妹妹言重了。”

    佘淑娴轻笑着,看向跪地的魏嬿婉:“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的小脸蛋!”

    “嗻。”

    魏嬿婉小心翼翼的抬头,战战兢兢地接受佘淑娴的打量。

    和魏璎珞的倔强强势不同,魏嬿婉的容貌清秀中带着几分柔弱,头发乌黑浓密,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白皙中透出几分怜人的娇媚,唯独一双眉毛画得细长高挑,隐约露出柔弱外表下那颗不甘人下的心。

    这个魏嬿婉,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佘淑娴顿时对她生了厌恶,面上却道:“容嬷嬷,嬿婉初来承乾宫,你要对她多加管教,务必教导成材。”

    “嗻。”

    容婉事前得了佘淑娴的嘱托,知道这魏嬿婉来承乾宫当差是假,爬龙床才是真,自然不会对魏嬿婉有任何喜欢,答应完毕就领着魏嬿婉下去。

    等她们退下后,佘淑娴对婉嫔道:“婉嫔妹妹,以你之见,这魏嬿婉是个什么样的人?”

    “嫔妾以为,此女面泛桃花、眼波带春,又用有燕好之意的词语做名字,分明是心有邪念,留在承乾宫必成娘娘心腹之患。”

    “本宫也知此女非等闲之辈,”佘淑娴道,“可她毕竟是富察夫人的堂妹,本宫若是公然拒了,便是不给富察府面子。”

    婉嫔闻言,自告奋勇道:“若娘娘不弃,嫔妾愿为娘娘分忧。”

    “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佘淑娴道,“你本就无宠,若因为此事得罪富察家,便是得不偿失。”

    “但是娘娘——”

    “本宫自有主张。”

    ……

    ……

    婉嫔离开后,佘淑娴将容婉唤到面前,道:“魏嬿婉可是安排妥当?”

    “主子,已经安排好了,”容婉道,“从明日开始,她负责院子的洒扫工作,官女子该学的规矩,奴才会统统只教一半,平日的管教也会对她格外松一些。”

    “你做得很对,”佘淑娴道,“对这等心怀不轨之人,严加防范不如疏于管教,令她自曝其短,让皇上对她越发嫌弃!”

    “娘娘高见。”

    容婉说完这一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道:“这是高斌大人托奴才带给娘娘的。”

    佘淑娴迅速收过竹筒,对容婉道:“你方才没有给过本宫任何东西。”

    “嗻。”

    容婉退下。

    佘淑娴打开竹筒,取出密函,紧张地阅读起来。

    ……

    自得到慧贤皇贵妃生前所留密信后,佘淑娴一刻都没有忘记追根问底,只因深宫后院无法行动自如,不得不暂时放下,直到随乾隆东巡山东。

    富察皇后过世后,乾隆心碎悲伤,无心理事,行宫内大小事务半数交佘淑娴代为整理。

    趁着机会,佘淑娴将慧贤皇贵妃生前密信展示给高斌。

    高斌是慧贤皇贵妃的生身父亲,纵然恨慧贤皇贵妃毒杀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却也如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深爱着女儿。

    因而,当佘淑娴拿出密信并询问高斌,信件内容是否是他为慧贤皇贵妃搜罗时,高斌爽快地承认了。

    他承认信上所述之秘密俱是他在宫外搜罗,但随着慧贤皇贵妃的薨逝,调查也戛然而止。

    佘淑娴问他为何敢对自己坦白。

    高斌答道,以太后的弄权手段,娴贵妃只需把信件交到太后手中,朝中必无高家的立足之地,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得高斌信任后,佘淑娴也将慧贤皇贵妃的死亡疑点和盘托出。

    高斌本就疑心女儿为何调查太后,听过佘淑娴的述说,越发地不是滋味,于是承诺佘淑娴,将派人去太行山一带再次搜寻,务必查出皇上生母钱氏夫人的生死之谜。

    如今,在佘淑娴手中缓缓展开的就是高斌对钱氏夫人的生死调查。

    当年,还是雍亲王的先皇奉圣祖皇帝之命,出京办案,路经太行山时遇伪装成流寇的杀手袭击,钱氏为保护先皇,与先皇分道,引开追兵。等先皇调来地方兵马剿灭流寇巢穴时,钱氏夫人已不知所踪,查问流寇,方知钱氏夫人不愿受辱,坠崖身亡。

    这是给慧贤皇贵妃的密函上的记述,但随着调查深入,得到的却是更加渗人的真相。

    钱氏夫人当日确实坠崖,却没有死去,她被太行山附近的农户救走,在农户家中养了小半月后,这才不治身亡。

    农户救钱氏夫人时是一片善心,钱氏夫人不治身亡后却起了贪心。

    不知钱氏夫人身份的他,将夫人身上的珍宝占为己有,准备来年进城变卖。

    不幸的是,第二年,太行山闹饥荒,农户还未将宫中珍宝变现就死在流亡路上,珍宝被同伴抢走,几经辗转,已不知所踪。

    ……

    “如此看来,此事注定是悬案了。”

    佘淑娴略带疲惫地放下密函,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却是最冰冷的现实。

    想来也是,以钱氏夫人对雍正帝的忠诚,若还有性命还能回京,必定是爬也要爬回京城,向雍正帝表明心迹,再任凭处置。

    钱氏夫人不回京城,只有一种可能……

    想到钱氏夫人的悲惨结局,佘淑娴有些心痛更有些无奈,正要将高斌的密函烧掉,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我还有一个杀手锏!

    佘淑娴收回焚毁密函的手,取出来历不明的十八子东珠手串,自言自语道:“钱氏夫人已经去了,但只要内务府能翻出记录证明圣祖皇帝曾赐东珠手串给雍亲王,我就能编一个雍亲王在慌乱中将此物赐给了钱氏夫人以表彰她的誓死忠心的故事,再寻来当年的侍卫做人证,证明太后确实有心抹杀钱氏夫人意图取而代之!”

    若乾隆知道自己多年来一直跪拜的太后居然意图抹杀亲生母亲的存在……

    他贵为一国之君,却让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做了太后……

    真相揭露以后,乾隆“母子”将走向何方?!

    比起魏嬿婉的邀宠心机,佘淑娴更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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