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点一滴, 易潇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试,陈然叫易潇和班里其他同学一起去撸串。杜灵父母听说后也只是笑着说:

    “我俩任务完成了, 你去玩吧, 好好和同学道个别。”

    说完,老两口坐着回村的大巴离开了。

    易潇盯着他们的背影, 眼角有些酸涩。好人有好报。你们心爱的女儿马上就会回来,请你们放心。

    “杜灵。”

    陈然穿一身浅黄色运动私服, 在她背后叫了一声。易潇用力眨了眨眼,才回头笑着说:“什么事?”

    陈然双手背在身后,不安地来回活动,正面却又一副嬉笑模样:“你掉队了,大家都走远了。”

    “那……我们跑着追上去?”

    陈然为难地环顾一圈四周, 忽地咧嘴笑开, 摸了摸后脑勺,说:“大马路的, 被这么多人看着, 感觉好傻。”

    “说什么呢!”易潇一跃而起给了陈然肩头一掌, “你不是要参加奥运会吗?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你,那不是傻到家了?”

    说着,易潇已经跑远:“快点跟上来!”

    陈然一晃神, 傻兮兮地笑弯了眼, 迈开一米八大长腿, 没几步就追了上去。

    ……

    一群人到夜市已经邻近七点。到那儿一看, 夜市里坐着不少刚中考完的学生。易潇一群人选了家烤串摊,十几个人分散在三桌,陈然刚好坐易潇身边。

    今天大家都放开了玩。有人一下子点了一百串羊肉串,有人要挑战摊上的变态辣烤翅,有人要了好几扎冰啤,发誓不醉不归。

    “你们吃归吃,别喝酒。”易潇说。

    “马上上高中了,喝点酒咋了?老板,先上五扎冰啤!”

    “好叻!”

    易潇正色:“老板,我们不要啤酒。”

    老板笑嘻嘻:“小姑娘,别这么死板嘛。喝几杯出不了事儿的。”

    易潇还想说什么,陈然拉了拉她的手臂,劝道:“大家好不容易熬过中考,今天喝点就喝点,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易潇瞪了陈然一眼,陈然立马一副女侠求饶的姿势。易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阻拦大家喝酒。

    嗅觉敏锐的同学一看,立即起哄:“怎么,我们劝都不行,陈然一劝就答应了?杜灵,你这重色轻友有点明显啊,咳咳。”

    易潇冷下脸,“啪”地一声将水杯放到桌上,冷冷地盯着说话的同学。对方被看得有点慌,刚要解释什么,便见易潇开口:

    “小屁孩,还懂‘重色轻友’四个字,知道的不少哦?”说着,她嘴角的冷意逐渐化为一团春水,融化了春天,迎来炽热的盛夏。

    一桌人被易潇逗得哈哈大笑。易潇没忍住,不顾形象地和大家一起傻笑起来。

    兴致到了,正好老板端上来五扎冰啤,易潇不顾众人阻拦,豪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点酒的同学霎时耷拉下脸,抱怨道:“那可是我点的酒啊杜灵……!你刚刚不还不让我们点酒的吗?怎么现在自己喝得这么开心?!”说着就要去夺易潇手中的扎啤。

    陈然眼疾手快,左手挡住对方的攻击,右手趁机抢一杯扎啤到手,咕噜咕噜几口下肚。

    “啊?!……我靠,陈然!连你也抢我的酒……!你们太过分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再问老板要几杯不就行了……老板,再来五杯扎啤!”

    “好叻!马上就来!”

    欢声笑语之中易潇一扎冰啤已经下肚。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脸微红,大脑有些眩晕。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趣言不断涌入耳朵,变成了最强兴-奋-剂,一时间情绪高涨。

    好久没有这么畅怀痛饮、快意人生了!

    易潇举起空空如也的啤酒杯对着明月,毫无预兆地来了一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敢情学霸在醉酒的时候都在背古诗吗??

    一瞬间的冷场后,接踵而至刺破夜空的爆笑声。

    易潇一怔,拿起另一杯满满的扎啤高举:“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众人愈发爆笑,非常配合地开起了演唱会。

    又一杯啤酒一饮下肚,易潇终于肯放下酒杯休息一会儿。她低垂着脑袋,头懵懵地,恍惚中听见身边有人在叫她。

    “杜灵?杜灵?”

    易潇眯着眼睛侧头一看,陈然脸红成猴屁股,正呆若木鸡地盯着她。

    “你……你叫我?”

    陈然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上下晃了好几下,又左右摇了几下。他是真的不能喝酒,半杯下肚已经上头。

    “你干嘛。”易潇笑着看他这副滑稽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犯了羊癫疯。

    可下一秒,一只大手笔直地伸来,停在脸颊前一厘米处,那只手晃了晃,轻轻地在唇边一抹——

    “你嘴边、嗝……沾白沫了……”

    陈然举着手指给她看证据,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后,蒙头倒在了桌上。

    易潇瞬间炸成了一朵烟花。

    年轻真好。

    ……

    一夜狂欢过后,迎接众人的是宿醉后的头痛。

    易潇早上从宿舍醒来时难受得不得了,头都要炸开了。她用凉水洗脸使自己清醒,吃过早饭后到教室,等老师发答案来估分。

    陈然早上见到她后怂得没敢抬头。易潇不动声色地经过他身边后回到自己座位,全程忍着没说一句话。

    等了十多分钟,前座的大高个才小心翼翼扭过头,想要问什么,却又开不拗口,只好默默地又扭回去。

    易潇看到这一幕,忍笑忍得辛苦。她踢了一下陈然的板凳,陈然再次扭回头,只和易潇目光接触了一秒,就立即看向窗外。

    “……你踢我干嘛。”

    “你昨晚摸我嘴干嘛?”

    陈然顿时咬紧了下唇,浑身直出冷汗,耳朵和脖子又烫到通红。他想了半天,弱弱地来了一句:

    “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易潇顿时哈哈大笑,陈然也笑逐颜开。

    预备铃过后,老师分发下中考试题的正确答案供大家估分。教室里人声鼎沸,相互吐槽。易潇埋头专心致志地对答案,偶尔和陈然他们笑聊几句。

    快中午时易潇估分完毕,问了一圈,觉得她这次成绩应该不差,发挥出了杜灵百分之七十的考试水平。

    易潇舒了口气。她伸展活动上半身,脑袋左右看看,没一会儿,忽然发现教室后方的窗户外站着个老熟人。

    她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一出教室门就远远地看见那人眼带笑意地迎接她。

    “赵警官?”

    赵警官挥挥手:“中考怎么样?”

    “还不错。”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来到学校小花园坐下聊天。

    赵警官今天来学校,特意为告诉易潇朱清案子的最新进展而来的。今天是警方侦查的最后期限,虽然一部分证据还没完全到手,但警方已经先行把案卷材料移交检察院,之后再补充其他证据。

    “这么说,朱清很快就要被起诉了?”

    “是。”赵警官和颜悦色道,“这个案子证据比较清晰,检察院那边审查起诉用不了多久。我也和那边的老朋友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不要耽搁,尽快起诉。”

    “太棒了!”易潇兴奋地跳了起来。

    赵警官笑着:“看把你高兴的。”一顿,又敛了嘴角的笑容,说,“其实今天本来要带王娜去做dNA检测的,可是她家长一直推脱,说什么也要改天去,所以我才有时间来看你。”

    “也许王娜有什么难言之隐。”易潇说,“赵警官,您别太担心。王娜是这件案子最大的受害人,也是最想把朱清送上法庭的人,我相信她。”

    赵警官凝视着易潇,听得这话终于安心了些。

    ……

    中考估分之后学校彻底放假了。易潇从城市回到农村老家,每天帮杜灵父母做些农活,回归自然,享受了一段时间的田园生活。

    她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个月。赵警官答应她,检察院那边决定起诉之后会给杜灵家里打电话,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可一个月以来,易潇从未接到赵警官的电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易潇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直到八月末,那晚农村狂风大作,暴雨来袭。易潇和杜灵父母围在桌边吃晚饭,电视上放着A市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接下来我们来看这条新闻。于六月份爆出的教师性侵女学生一案本日有了新进展。】

    易潇顿时停下筷子,双耳竖直——

    【不久前警方经查,认定市五中特级教师朱清涉嫌强-奸女学生。本案移送检察院后,检方经过仔细查证,认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本日作出了不起诉决定。】

    他愤而起身,刚一动身体,浑身上下的伤口就疼得他呲牙咧嘴,迫不得己又躺回病床。他今天下午苏醒过来时还想叫人进来,然而外面一片吵闹声,妻儿也在病房外又哭又闹。

    朱清听了一下午,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曝光了。

    “是你……杜灵……是你出卖的老师对不对?!”从手术台下来没几天,朱清说话声音还十分微弱。

    “朱老师,您理解‘出卖’的意思吗?”

    朱清挤着眯眯眼,胸腔大起大落,手上还插着输液管,却止不住地颤抖。

    “你这个混账!”他握拳砸了一下床沿,输液针管顺势溜出身体,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师平日待你百般好,你就这么对老师?!我告诉你,我倒了,你也别想去省实验读高中了!祝你永远考不上大学,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城市里到死吧!”

    易潇弯身,伸手捡起垂直向下的针管,捏在拇指和食指间玩弄,目光盯着那不断冒出的透明液体,嘴角不紧不慢地勾起:

    “朱老师,来,消消气。”

    说着,易潇按住朱清的手,将针头插入朱清的血管。

    朱清痛得干嚎一声。

    “祝你坐牢愉快。”易潇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

    “你等等!”

    “……有事?”

    朱清前一秒还咬牙切齿,这一秒忽然换了副嘴脸:“杜灵,你以为就凭你也想毁了老师?”

    易潇斜睨朱清:“我不行。”一顿,又说,“我们可以。”

    朱清已走上穷途末路,现在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易潇无意多纠缠。现在走出去告诉警察朱清已经苏醒过来,自然有人把他带去吃牢饭。

    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朱清用尽全力,气急败坏地朝门口喊道:“我告诉你,我朱清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我上面有人!……等我出去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易潇将朱清的话关在了门里。民警正好此时回来,易潇指指病房门,民警们顾不上问易潇为何会在这里,立刻冲进病房。

    不到半小时,赵警官拿着逮捕令从公安局赶到医院,一行警察趁着夜深没有记者包围的时候将朱清带回公安局。

    临走前,赵警官站在警车旁问易潇:“这么晚你来医院做什么?”

    易潇抿着嘴,唇角逐渐蔓延笑意。

    赵警官眼底一动,脑海里瞬间萦绕着自己女儿的音容笑貌。是啊,女儿去年离开人世时还是个初二的小姑娘;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也该和杜灵一样上初三了啊……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女儿还在上初二,总觉得女儿还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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