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八福晋也在怔怔的看着胭脂,心中的惊诧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几乎要使她窒息。像,真是像,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像极了若若——那个让她又怨恨又羡慕的女子。她看着胭脂,思绪仿佛又回到三年前,她和若若从见面到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还记得三年前,有一天爷儿突然带了一个陌生女子回家,身为人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王府里又多了一个女人与她共享她的丈夫。可她是□□也是王府的福晋,她只能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和酸涩,装做大度贤惠的模样,强颜欢笑的恭贺她的丈夫又得佳人。

    话音刚落,那名叫若若的姑娘脸就红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拼命的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疑惑的看着八爷,八爷也有些尴尬,解释说她只是他救下来的一个姑娘,不是他的新侍妾。

    她微笑着向若若道歉,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以若若的美貌,被爷儿收入房中是早晚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将人带回王府了。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果然准到可怕,才不过三五天的功夫,八爷和若若对视的眼神就开始有了变化,她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脸上却永远要挂着大方得体的假笑,她才二十一岁,却已经累到精疲力尽了。

    算了,既然爷儿喜欢就收了若若吧,反正王府的女人不多若若一个,她的敌人也不少若若一个。可是她总觉得爷儿看若若的眼神很不一样,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爷儿似乎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府中的任何一个女人。

    可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了若若,答案是什么,已然呼之欲出,无需多加猜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因为她知道爷儿动心了,他不再是王爷、不再是皇子,他是一个男人,正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爱着一个女子。

    她每天起床都做好了准备,等着八爷开口说要收了若若为侍妾或侧福晋,可爷儿始终没有开口,她有些按捺不住,旁敲侧击的打探过,可爷儿听后很是沉默,眉头紧锁,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出了大事,她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个神秘的若若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她竟是博尔济吉特家的庶出女儿,最要命的是,她还有婚约在身。

    直到这个真相后,她竟然大大的松了口气,并为此开心不已,若若既然是有婆家的人了,自然就断了爷儿的念想,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赶走了劲敌,怎能不欣喜若狂。

    可她的开心还没来得及扩散到最大化,一个惊天霹雳打在了头顶,爷儿居然为了若若去求皇上,甚至不惜与皇上大吵大闹。

    消息一出,她的心顿时就凉透了。

    不是因为担心爷儿激怒了皇上牵连到自身,而是她发现自己以前低估了爷儿对若若的感情,她从前只是以为爷儿喜欢若若,可经此一事,她才明白过来,爷儿是深爱着若若。

    做为妻子,她不是不知道爷儿的野心的,她清楚爷儿对那个位子的渴望,也看到了这些年爷儿为了太子之位所做出的努力——他小心谨慎、勤奋自持,努力做到最好、最合皇上心意,他要向皇上、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最好的儿子、最优秀的皇子,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可为了一个女人,他竟跑去与皇上吵架,他明知皇上看重礼义廉耻,不会容忍他夺他人之妻;他明知皇上忌讳皇子沉迷于儿女私情,皇家容不得痴情。

    可他依旧这么做了,依旧为了若若甘愿惹怒皇上,甘愿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甚至甘愿从前的种种努力皆化为零。

    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人......呵呵,多么讽刺,她作为他的妻,不仅没有享受着这般深情对待,她甚至没想到,他也会如此的爱一个女人。

    她嫉恨若若,不,应该是博尔济吉特甯若,嫉恨的几乎发狂。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她被若若抢走了丈夫;站在八福晋的立场上,若若搅得整个王府不得安宁,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身家性命,她怎么可能不恨?

    可她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甚至连一句劝阻都不敢对八爷提起,她害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出反对意见,会彻底激怒爷儿,甚至会保不住她福晋的地位。

    这不是杞人忧天,她嫁入王府数年,一直得不到爷儿的心,又没能生出儿子,一旦若若也嫁了进来,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博尔济吉特家同为名门望族,并不比她的娘家逊色,若若虽为庶女,但以爷儿对其的喜爱,万一将来诞下皇子,她又在此事上得罪了爷儿,到时候她可就真的成为一名弃子了。

    不,绝对不可以,她不能成为弃子,她是出身显赫的嫡女,是八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王府的嫡福晋。即便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她也要守住这份夫妻情谊;即便她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守住她福晋的地位。

    在整个事件中,她冷眼旁观,仿佛一个陌生人。她看着皇上松口同意爷儿和若若的事;看着孙家公子恼羞成怒下自尽;看着事情闹的满城风雨;看着皇上为了给臣子一个交代下令若若出家为尼;看着爷儿以死相抗要留住若若;看着皇上震怒下赐若若死罪;看着爷儿不知受了何等要挟亲自传旨赐毒酒杀死若若;看着爷儿每日每夜的痛彻心扉思念若若;看着他从此变了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在她的冷眼旁观下发生的,她什么也没做,却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了敌人。

    记得小时候,一个会看相的嚒嚒说她命好,她果然命好,这次连老天都帮她。

    回忆戛然而止。福晋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她看着面前这位酷似若若的女子,心中熄灭了三年之久的仇恨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好不容易那个若若死了,竟然又出现了第二个。不,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被动下去,她要在爷儿被这个女人迷倒之前,先杀了她。

    是的,从第一眼见到胭脂时起,她就已经起了杀心。她知道自己和胭脂无冤无仇,她甚至不能确定爷儿会不会喜欢胭脂,但她还是要杀了她。

    因为她恨,她恨若若——那个夺走了她丈夫的心、死后依旧霸占着不放的女子。所以她就恨胭脂,恨所有像若若的女子。

    别怪她,谁让你好死不死的长得像若若,是若若连累了你。

    两个女人对视了片刻,福晋突然笑了,她长得很美,可她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美,甚至有些阴森恐怖,她嘴唇微启,冰冷的开口道:“杀了他们。”

    一句话让胭脂几乎吐血,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第一句话就是“杀了他们”的女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古代的女子都这么狠嘛,一个如此娇弱的女子,见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杀”这样嗜血而凶残的字眼,她说出来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仿佛只是在随口议论今天的天气。

    胭脂第一次清楚的认知到了自己的天真和善良,这里的世界不是她以为的世界,帝王家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帝王家。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可以杀人于无形。

    诸多思绪在瞬间涌上心头,胭脂还没发完感慨,王府的侍卫已经从听主子的命令,团团将他们兄妹二人围住了。凌卓风一看大势不妙,连忙陪着笑脸问道:“福晋您这是何故?我们兄妹二人并未得罪您。”

    福晋冷冷一笑,语气中竟有些哀怨,“你们是没得罪我,但要怪就怪你妹妹的那张脸,长得像若若,就该死。”

    胭脂回过神来,知道福晋这是醋坛子被打翻了,嫉恨着若若要拿她来撒气呢,她真是怨到不行,长得像若若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的,本想着这张脸能在找香料时用的上,结果一点好没沾上反而惹来了杀身之祸。

    不行,她得解释清楚,得让这位福晋知道她并无意与谁抢男人,她不该将她当成假想情敌,更不该把对若若的恨意发泄到她身上。胭脂忍着愤怒,强颜欢笑道:“福晋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我没想跟你争什么,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敌人,我对八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啊。”

    “哼,就凭你也配跟我争,我是堂堂八爷的嫡福晋,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福晋冷笑一声,怒吼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高高在上,仿佛胭脂是个极其低贱的女人,连和她争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福晋有这种想法也是情理之中,她出身高贵,又是由皇上指婚、八爷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以前的若若虽是庶出女,但也好歹是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儿,她姑且能将若若当成情敌。可面前的这个叫胭脂的女人又是什么出身,来历不明、身世不明,不过是秦无丰从大街上“捡”回来的野女人,如果不是有一张酷似若若的脸,这种女人连入王府做侍妾都没有资格。

    胭脂何曾受过这种气,听了之后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心说:你这个女人年纪不大怎么如此恶毒,说出的话简直就是欠收拾,难怪你老公不喜欢你喜欢别的女人。

    这样想着,胭脂心里的话便不经大脑过滤,脱口而出道:“你这个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我根本不用和你争什么,我不争你丈夫也不会喜欢你。”

    话刚出,福晋的脸色立即变的无比的难看,她目光凶狠,冷冷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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