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姐姐说,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玉,上次见面我就很喜欢姐姐脖子上的玉坠,不知姐姐是否肯割爱,送给我。”

    其实胭脂这么做有一些冒险,极有可能引来对方的猜疑,会让陆小曼误会她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那块玉。可是胭脂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她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唯有硬着头皮提出要求。而她这么做可能会导致两种极端的结果,要么如愿得到那块玉,要么惹来陆小曼的不快。若是后者倒有些难办,如果真的惹恼了陆小曼,他们以后再想接近就难了。

    胭脂说完之后便在心里默默祈祷,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陆小曼连半点犹豫和为难都没有,直接就摘下脖子上的玉坠,递到胭脂面前,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什么要求呢,妹妹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陆小曼的大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特别是胭脂他们三人,几乎眼中都带了一丝狂喜的神色——太容易了,谁能想到这次如此顺利就拿到了香料。

    这边徐志摩皱着眉头,低声跟妻子说道:“这块玉是你父母特意请人为你打造的,你从小带到大,我看还是......”

    “一个玉坠罢了,有什么大不了。”陆小曼似乎有些不高兴,不悦的打断了丈夫的话,“我和胭脂妹妹一见如故,是要一直做朋友的,莫说她也送了治病的香水给我,就算没送,我这个做姐姐的送妹妹一件礼物不应该吗?”

    说着,陆小曼将玉坠塞到了胭脂手中,“胭脂,送给你,喜欢就拿去。”

    胭脂将玉坠牢牢的握在手心,低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陆小曼的眼睛,她呢喃道:“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陆小曼不以为意的说道。

    徐志摩本来还想再劝劝妻子,可是见妻子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胭脂确实帮了大忙,他若一再阻止妻子送玉,只怕对方也会多想。

    不过好在他们拿到了香水,只要能对妻子的病情有所缓解,区区一块玉,也算不得什么。

    徐志摩拉着妻子的手,柔声道:“小曼,既然有胭脂的香水了,咱们就把大烟戒了吧。”

    说这话时,陆小曼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拿起茶杯正在喝杏仁露,听完丈夫的话,她本能的皱紧了眉头,一脸的不高兴,似乎徐志摩的话让她很反感。

    任谁都可以看的出来,陆小曼并不想听丈夫的话戒了烟,她根本不会因为有了可以缓解疼痛的香水而放弃鸦片,她早就中了大烟的毒、上了瘾,根本戒不掉,也根本不想戒。

    “小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肯戒大烟吗?”徐志摩见陆小曼并没有答应,只是一脸的不悦,猜到妻子不情愿戒烟,焦急的问道。

    “我抽几口大烟会更舒服,你为什么总是要我戒?”陆小曼不悦的说道。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那是什么好东西吗?那是鸦片,抽多了会死人的。”徐志摩急了,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看的出来他很激动,由此可见,陆小曼抽大烟一事有多让他不高兴。

    徐志摩不高兴,陆小曼比他还不高兴,她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杯,杯中的杏仁露溅到桌子上,给暗红色的红木家具增添了一抹凄惨的白。她冷冷的说道:“你少吓唬我,什么会死人?谁死了?我一直抽大烟,死了吗?瑞午抽的比我还早,死了吗?大烟馆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死了吗?不过是有那么几个个例出了事,你就怕成这个样子。你怕我可不怕,你也不用拿这事唬我,我不怕的。人吃五谷杂粮都会生病的,吃白面大米也有死人的,难道你就不吃了吗?”

    真是强词夺理,而且还是歪理邪说。在场的胭脂、纪唯安和凌卓风大约都是同一个想法,三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觉得陆小曼真的是很过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吸毒形容的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呢。

    可强词夺理的不止陆小曼一人,这时一直被人“忽视”的翁瑞午也忍不住帮腔道:“志摩,小曼说的有道理,抽几口大烟确实能让小曼的身体舒服不少,你就由着她吧,我会看着她不让她多抽,想来不会有事的。”

    胭脂听到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大哥,你是哪位啊,人家两口子理论,你算哪根葱去插话?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的小九九,你极力怂恿陆小曼抽大烟,并非完全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吧,你也知道如果陆小曼戒了烟,你以后接近她的借口就少了。所以你这么说是为了可以随时随地的到这个家里来亲近你的女神吧。

    翁瑞午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更是激怒了徐志摩。也许是徐志摩早就不满妻子和翁瑞午的荒唐行为,也许是徐志摩憎恶翁瑞午引诱妻子抽大烟,也许是刚刚胭脂的那几句无心的话语击垮了徐志摩最后的心理防线,总之,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眼神也无比的阴沉,冷冷的说道:“瑞午,这是我的家事,请你不要插嘴。”

    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了。如胭脂他们这样的外人听了都大吃一惊,更何况是当事人翁瑞午了,只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白到红在到白,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一丝惊讶。大约他从来没受过此等羞辱吧,即便是在徐志摩家,也没有受过。

    翁瑞午还没说话,陆小曼先不干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对着丈夫尖叫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拿瑞午当什么人了。”

    “我拿他当什么人?应该问问你拿他当谁了。”陆小曼帮腔,这让徐志摩更加的生气,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声音也更加的冰冷。

    “你什么意思?我和瑞午是很要好的朋友,这你不知道吗?你可知他对我有多重要,从前你就一天天的不在家,现在更好,直接跑到北京去了,每天都是瑞午陪着我,我才没有寂寞的发狂,我生病难受时也是他陪着我照顾我,这些时候你都在哪里呢?如果不是他带着我抽大烟,我恐怕早就活活病死了,你现在却来质问他是什么人?你说这话时还有没有良心?”陆小曼突然发了狂,声嘶力竭的冲着徐志摩吼叫着,仿佛翁瑞午是她最后的底线,现在徐志摩踩了这道底线,她只能不顾夫妻情谊,和他理论理论。

    陆小曼越喊声音越大,一旁的胭脂三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陆小曼居然为了别的男人和自己的丈夫大吵大闹,而这个男人恰巧还是她丈夫颇为顾忌的那个。换句话说,就是所有人都怀疑她和那个男人有奸情,她还要通过维护他的方式来告诉所有人,包括她的丈夫,她和那个男人的情谊就是不一般。

    世上还有这么蠢的女人吗?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小曼,尤其是胭脂,简直恨不得扑过去将陆小曼的嘴堵上,她在心里大声的呼救道: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劝架呢还是火上浇油呢?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维护翁瑞午,你老公就越生气吗?哪怕你老公说的不对,你也要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然后再慢慢地劝,这才是劝架的最高境界。你呢,完全是越帮越忙好吗?

    就连三个外人都觉得陆小曼实在是太过分了,更何况是徐志摩,他的脸色变的难看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样怒吼道:“陆小曼,你说这些话就不心虚吗?到底是谁没有良心?你抱怨我每日知道工作,抱怨我跑去北京,那么请问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来告诉你,我是为了挣钱。我挣钱又是给谁花?我也来告诉你,是给你花,全部都是给你花了。我为了多挣一些钱,每日找各种兼职,更是不惜北上,无非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供你过奢侈的生活,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愿意每日每夜的忙吗,你以为我愿意背井离乡跑到北京去吗?我也想留在家里,多陪陪你,没事看看书喝喝茶,可是我有资格这么做吗?你知道你每月的花销是多少吗?我若是不拼命挣钱,你花的钱哪里来的?大风刮来的吗?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换来的却是你的埋怨,还要说我没有良心?那么,我想请问,你的良心又在哪里?在你身边的这位男士身上吗?你们两个人趁我不在家时每日耳鬓厮磨,我都没有说什么,你是非要把事情闹大,让我揭开帷幕,让大家都难堪吗?”

    徐志摩越说越激动,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跟陆小曼挑明了说——你和这个男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一直给你留面子呢,你别得寸进尺。

    面对丈夫如此的怀疑和羞辱,陆小曼终于是恼羞成怒,她气的浑身抖个不停,呼吸急促,面部微微扭曲,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将心头的这股怒火发泄出来,才能好过。

    这样想着,陆小曼的眼角瞥到桌子上装着杏仁茶的茶杯,她顺手抄起茶杯盖,冲着徐志摩狠狠的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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