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余暮雪正在游戏里的瞿塘峡江滩,步行路过之时,耳边听得一阵箫声,再抬眼去看,前方就有一人正在江边吹箫,箫声所吹送的正是凤翼云箫所发出的声音。

    余暮雪因而停下了脚步,等看清了那人头顶的名字。立马正欲掉头转身,却被前面那个吹箫人给叫住了,“姑娘留步,能否帮在下一个忙呢?”

    那人身着一身纯阳宫低级弟子的装束,他走到了余暮雪面前,请求帮助。

    余暮雪见逃是逃不过了,百般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说道:“道长你说,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

    “姑娘来前,我就在这江边自照,但是如何都看不清自己的形貌。能否请姑娘,代我一观呢?”

    余暮雪直感奇怪,“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我就是忘了呀,所以想找回自己的容貌。”纯阳弟子很是激动,边说着就边拉着余暮雪,连忙一同来到了江水边,“姑娘快帮我看看吧,看江水是否能把我照清楚呢?”

    “你要看清什么呢?”

    余暮雪低头看见,这江水即不是清可见底,也不是浑浊一片不可一见。但能浮现在眼前的,只有两道人影,并不能临江自照,作镜子用,去看清一个人的面目。

    “自然是我自己啊。”纯阳弟子一脸认真的,向余暮雪求教道。

    余暮雪想了一下,随即又问道,“那你看得见这江水吗?”

    “看得见。”

    “那你能借这江水,看得见我吗?”余暮雪又有一问了。

    纯阳弟子特地蹲下来,仔细瞧了后,回答道:“也看不见。”

    “那就奇怪了。”余暮雪忽然惊呼了起来,“我看得很清楚呀。你瞧瞧,在这江水映照下我的身影,是如此的曼妙。我这容颜,简直就是芙蓉出水,不遑多让啊。”

    纯阳弟子憋不下去了,“喂,暮成雪。有这么夸张的吗?”

    “那是因为你看不见,所以觉得我夸张。如果你能看见了,就会知道。我刚才的形容,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不值一提。”余暮雪就是认准了这一点。

    纯阳弟子反驳着,“你不用骗我了。你哪有长得这么天仙。”

    “咦?”余暮雪疑惑着,“那你能看得见你自己吗?”

    “我就是看不见,才来问你的呀。”

    “所以我看见了呀。”余暮雪指引着纯阳弟子,再往江水的倒影里看去,“你看你身穿一身低级道袍,在江水里,你的五官平平无奇,根本就是个渣男样子。”

    “你接着编吧,反正我看不见。由着你胡来。”

    余暮雪笑了,她看着这位道长一副气急败坏又无话可说的模样,“那既然我能看见,但你看不见。到了这个地步,你都还没察觉出这个问题的所在吗?”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纯阳弟子也笑了。

    余暮雪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个气纯傻透了,“那就是说明,是你自己出了问题呀。”

    “哦?”纯阳弟子来了兴趣,“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说罢,还真的朝余暮雪作揖拜了拜,礼数周全,真的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以前有个叫孙义的人,在睡觉的时候,梦见丹阳真人马钰,前来点化他,要他随着自己,一同学道修仙去。

    孙义苦恼着说道,‘我还未成家留下子嗣,不能随真人前去,还请真人允许我,就在家里修行。’马钰笑着说,‘无偎妻抱子,神仙没在家。’便离去了。

    孙义不懂其中意思,第二天一大早,便去请教了五峰白云子王丹桂。”余暮雪特地停了一下,转而对纯阳弟子问道,“那道长知道,五峰白云子是如何解答的吗?”

    余暮雪这里说的是全真教里一个金代道士王丹桂诗里,所记载的小故事。五峰白云子王丹桂,是丹阳真人马钰的徒弟。

    很巧纯阳弟子有看过这首诗,余暮雪的故事都已经讲到了这里,他又怎会不知道,余暮雪到底想说的是什么呢?

    纯阳弟子没有令余暮雪失望,他答道:“王丹桂作诗说,‘家缘事事待周全,更望一身成正果,掘地寻天。’”

    王丹桂说的是,你怎么可能在成家立业中,去求修仙得道呢?这根本就是在挖地找天,不可能如愿了。

    “是啊,那如今在游戏里,临江求貌的你,岂不是也是孙义在掘地寻天呢?更岂非是,要在树上去找鱼,到水里去捞月亮吗?”余暮雪点破了,“这样看来,你还不承认是你自己错了吗?”

    “是吗?是我错了吗?是这江水照不见,而非是我看不见?”纯阳弟子低头继续看着江水,“既然是江水的问题,那你是怎么看见的呢?难道你是在诓骗我?”

    “你现在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肯定是你错了呀。”余暮雪也跟着凑在了道士的一旁,“心如明镜,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反观自照,明心见性,这江水里所倒映的难道不是太帅吗?”

    原来这人,就是不似人间客很久都没有再去玩过的号——太帅生。

    打从一开始,余暮雪就问太帅生,你因何自照?你为什么要去看自己的样貌呢?

    太帅生答,因为我忘了自己的样貌。

    自己忘了自己的长相,这在现实中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一个游戏里面。在游戏的世界里,你的角色形貌如何,难道不是你自己创造的吗?你又怎么可能忘掉。

    作为自己主人的太帅生第一次颠倒了。失了自我。

    然后他还固执的在一个游戏的江水里,去求镜自照。这无疑就是等同在水中求法,梦里做神仙。痴人说梦,白费功夫。所以这又是一次颠倒了。求错了路。

    说来他自己都不明白,玩这游戏都这么多年了,买过卖过的号不计其数,但就是留着这个太帅生一直尘封留藏。

    “哦?”太帅生又详细看了一次,这个已被他看了千百遍的江水。

    余暮雪看着这两道,只有黑色并且影影绰绰的影子,“这次你看见了吗?”

    “还是姑娘□□啊。”说罢,太帅生叹服着,就自顾离开了江边。

    余暮雪有些搞不懂,这个风里来水里去的太帅生了,“怎么,这就走了?你不接着看下去了?”

    太帅生又岂是愚笨之人,哪有点不通的道理,他悟地很快,“看过了就是看过了,何必再看呢?”

    “你也是个人才。”余暮雪无法,也只好从江边离开了。

    余暮雪想不过,有些好奇一件事情,“怎么今年想不过,去打名剑大会了。”

    他俩一前一后,不急也不慢地沿着戏龙滩上的栈道小路,往上而行。在这缓行的步伐里,江水拍岸的声音,意外地与太帅生的心跳声,渐渐吻合了。

    杂乱的心绪也已经逐渐趋于归熄,太帅生抬眸看了一眼余暮雪的背影,笑了,“老了想归隐城市,娶妻生子了。有了这个想法后,就想着自己还没打过名剑大会。怎么着也得去玩两把。”

    “这样说来,就算那天我没去劝你,你也是早有打算,准备出山的。”余暮雪很有默契,对某些问题避而不谈,换了一个问题,“这难道不是显得我很多此一举,很鸡婆了吗?”

    “耶。非也,非也。”太帅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高兴,“你这样难道不是,更显得我俩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吗?这才是知己呀。”

    “呵呵……”太帅生故作可笑的粤语戏腔声,引得余暮雪不由得轻声娇笑了出来,“对了,还有一事。你是怎么知我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的?”

    这件事上,还是解情热提醒了余暮雪。毕竟霍静以假乱真,把谁都瞒在了鼓里。却被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一眼看破了。

    “赌徒看赌徒,一眼就能辨明。这也算是一种见性吧……”太帅生说的如此高深玄妙。其实并没这么玄乎,只不过也是霍静在他的面前,露出了马脚,所以他才有所怀疑。提醒了一下,也认识知我意的暮成雪。一个买号的玩家,执意要装作这个号的主人,这样的人,谁都要保有怀疑,肯定是有问题的。

    他俩不多时,便走到了崖上孤山集前,而眼前的路,往后的方向是巴陵县,往前的去处是白帝城。太帅生站在这条路的中央,对余暮雪说:“姑娘,这样好的天气,今日是否有兴致,与小生合奏一曲呢?”

    “你才捧我,是你的腹心相照的好友了。我要是此时拒绝了你,这不就太削你面子,也太不记情面了吗?”随即,余暮雪接受了邀请,拿出了凤翼云箫。

    见此,太帅生笑着,也拿出了同样的凤翼云箫。

    一晃眼,就是几年的沧海桑田,吹箫的人,看着这条无起无止的万里长江,就在脚下。一时浮动的心绪熬煎着太帅生。不及说清的一切,尽数付诸箫声,如今听来,这凤翼云箫竟是这般惆怅。

    此时,有人故意插足打扰了此情此景,“你们两个倒是挺有情趣的,在这里吹箫弄乐。就是没一点自知之明,不怕自己很碍眼吗?”

    出场放话之人,是个面带墨色邪龙黥纹的少林弟子。这人身披一身金色袈裟,手持一把六尺禅杖,杖首上镶嵌着一尊金色那罗延伏魔怒目相,杖身则刻满了看不懂的梵文。

    余暮雪再看这人的名字——芳心纵火犯。这人无论样貌、名字还是实力,都是令人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嚣张。而且这个人有意出言讥讽,肯定是来者不善,有意找茬来了。

    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呀,于是余暮雪下意识地,就把这个麻烦算在了太帅生的头上,“你惹的仇家?”

    意思分明就是在责怪太帅生。

    太帅生简直是活受冤枉,“大姐,你看看我身上的装备好吗?这个号的点卡时间,都是我今天才冲的。这人怎么可能是我的仇家?”别说我不认识这个和尚了,这个和尚也肯定不认识我这个太帅生。

    余暮雪认为言之有理,又细想了一下,自己并无什么少林仇家呀,更确定了自己是不认识这个芳心纵火犯的。

    但也不打算生事,余暮雪就想就此离开此地,避开这个人。

    可这个不好惹的佛爷,却是不放人了。他直接开了红名,要仇杀余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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