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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此大事, 二老一同超度亡魂百年内也属罕见。

    那云鸿道人一身白布道袍,瘦骨嶙峋却寿眉及肩, 皱巴巴的眼皮垂着,忽而睁开一丝细缝, 眯着的眼眸紧盯着法坛前的两根白蜡烛,那一瞬仿若热油泼了烛芯,火苗轰一声高窜出数寸, 他座下弟子十指泛出清光, 掌中飞速结印一股无形压力压制火苗势头,火苗周围渐渐隐现一股淡淡的青黑之气。

    同一时刻,堂中七位僧人也加快诵经速度,火苗宛如疾风吹拂左右摇晃, 终是在最后一刻忽而静止不动, 那股冤死者结成的黑色怨气缓缓散了。

    灵前跪着的六位戴孝的紫丹阁幸存女眷, 眼见黑气散了, 纷纷合十手掌一同祷告。

    打头跪拜的女眷——紫丹阁的少主夫人霍茹一身黑绸衣裳, 一脸苍白憔悴,手中抱着个五六岁正熟睡的女童。

    霍夫人眼见堂上魂怨散去, 嘴角微微默道:“今日儒门颜圣、释门法空、道门云鸿一起同来主持公道, 还望诸君怨恨散去, 早得解脱。”

    她在心中祷告数遍, 已哭坏的杏眼又要淌出泪来, 怀中女童吵闹中睡的要翻身, 霍茹只得先抱紧孩子。幸而她出身将门, 生的外柔却极是刚强性子,一家满门被残忍屠戮,却还能撑着请来江湖同道讨公理,换做别家柔弱夫人极难做到。

    但见霍夫人俯身长拜坛前三位长老,有礼有节道:“诸位前辈,我门以医入道已历七百载,七百年来,门中族人醉心医道与世无争,夫君卓郎更是世人皆知的药呆子,一贯和谁都无冤无仇。如今横遭不幸,黔州卓家就剩眼前这几个未亡人,还请诸位长老做主……”心中却又道,早知那神农鼎是祸根,便不该放任郎君去寻,又不该听了郎君的话,那几日偏带嫣儿回娘家省亲。

    她言到痛处,身后女眷放声先哭起来,霍茹对着堂中众人继而道:“天下皆知,昔年先祖授南极真仙点化,寻得上古宝鼎神农,开创医仙一门,独立儒释道三门之外又与三门相辅相成,同卫神州安泰。六百年前天魔老祖欲破网而出,先祖同三门长老大战天魔于天极山顶,天地变色风云惊嚎,终以诸家性命换得人间安宁。”

    她言及那场正邪大战,诸人都是唏嘘,霍茹又道:“大战后诸家神器因主人亡故,各自陨落散入四方失去踪迹,诸门功成隐世休养生息至今。我夫君卓少言,人谓医痴,醉心医道,凭一点意气行遍神州,入海川探南蛮,终在苗疆找到已成残器的先祖至宝,本想靠它再解世间百毒,可神农鼎历经大战,残损终年威力早衰如下阶法宝,不复天下药鼎之尊威名。”

    她将怀中孩子交于身侧乳娘,从袖中乾坤袋举出一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鼎,众人目光投去,见那青铜鼎好似古墓中刚刚出土,缺耳开裂残旧不堪,周身并无法宝的流光溢彩,若说下阶法器都有些牵强,宁顽一块破铜烂铁,只在斑驳的兽首纹处隐隐有上古异文篆刻“神农”二字。

    堂中诸人心下均是惋惜,这尊不知是真是假的青铜烂鼎,只传出风去,便引得南疆蛊神教、塞外乌族狼巫不远千里深入神州腹地来争抢,终叫邪魔以及其残忍手段杀害紫丹阁一门三十六子,毁了中神州药仙一道根基,令天下正道蒙尘。

    霍茹拿出残器,忍不住眼泪滑落一滴在手背,当着众宿老的面直痛斥道:“蛊神邪教贪图神农鼎,言及宝鼎攫自南疆应是苗家之物,鼓动苗人叛乱,暗中又派众人来夺,夫君率弟子抵挡,不少弟子中毒受伤。谁料那大漠乌族狼巫也秘密带妻女潜入黔州,言及妻子病重需夫君借鼎一用,夫君自是不肯,那狼巫趁阁中与蛊神教相争,为夺宝鼎竟是……下了狠手。”

    她言到此,孱弱的肩膀颤了颤哽咽出声,心内凄惨再说不出话。

    堂中来客皆是横眉怒目,指责邪魔狠毒,诸门年轻弟子多血气方刚,交谈中直言要攻入苗疆总坛,又要介入凡间争斗,助中州汉家军队直取塞外番邦,断了那大漠乌族祸根。

    时至汉民与北方游牧诸部争斗不休,每逢秋收,漠北部落多来边境烧杀抢掠,自漠北百匈人一统大漠后,百匈单于野心勃勃集结漠北十三部落南下征讨,有意入主中原。

    传言百匈单于有心拉拢漠北十三部中能人异士,正想以法术助大军攻破中原防线,此事自先秦姜太公封神以来,天道已经命令禁止修仙者以法术介入凡间权力斗争。

    西域蛮子不通法理,又想重拾老路,那大漠乌族本是漠北十三部中人数最少一支,但族中巫医百兽通灵之术甚是厉害,百匈单于正特许巫首为国师,妄想骑兵与狼巫勾结进犯,逼迫汉军节节败退。

    堂中老僧法空身着杏黄袈裟,生得弥勒相貌,闻言先叹一声阿弥陀佛。

    一旁云鸿道人挥了两挥拂尘,入道前本是军人出身,受师父点化杀伐过重放下长刀,百载时光空过,心中对凡尘之事早已不再眷恋,今日遇到这等惨事,不由勾动心念,单掌竖起道:“卓夫人节哀,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魔道作恶多端,幸也有儒门颜先生他接到卓门主求救之信赶来,一人独战二邪教,虽叫蛊神教左使逃了去,但伏诛狼巫独孤延也是为紫丹阁满门讨了公道。”

    堂中儒释道三老,除那和尚道士外,还端坐着一名中年儒生。

    颜唯礼头戴方巾,身长七尺,形貌甚雅,叹息一声道:“道长莫赞,卓少主与我相交二十载,闻他有难,我星夜赶来已是迟了……”

    堂中其它来祭奠的散修不免嚷嚷道:“颜先生不需自谦,今日儒释道三门会盟共商大事,你是儒门名宿,天下谁人没听过你的大名?儒家说修身治国平天下,我们为卓先生讨公道,更要为天下苍生着想。自姜太公封神,一扫正邪两道修士介入凡人战争的风气,此后凡人王朝更迭按天道轮回,我们只管邪魔作乱。可如今邪魔猖狂杀害医仙一门在先,又想以法术助战凡人夺江山,我等修士该不该出山帮汉军一把?杀了狼巫给卓夫人报仇,为汉家平乱。”

    “这……”

    那三门长老皆互相看了看对方,一时答不上话。

    岚祯才跪下道:“我入藏经阁扫撒,时常要和入门弟子一起吃饭,我误把粥撒在白石敬衣袖从此结怨。他一直欺负我,小董看我可怜,为我和他吵了一架。白石敬与他结仇,我前几天在林中小道上不小心听他说要串通鹿师兄害小董无法考试过关……才找了万师兄查探究竟,万师兄今早见他剑上有端倪,怕他耽误考试才给了他新剑。”

    万五宁忙道:“对,对的!我发现木剑上有散灵符,只好给了他,他新剑。”

    鹿得威闻言脸色气得发绿,气急败坏道:“一派胡言!我看都是你们借口!师尊不要听他一面之词,我看明明是他们设计陷害白石敬,想嫁祸给我才对!”

    李道一见了岚祯,冷哼道:“小小孽女,口出狂言,得威一贯守法怎么会为一点点弟子私怨就犯下这等事,必然是你不老实,来人!给我打上二十棍,叫这孽女说实话!”

    他要动刑,却听雪元卿淡淡开口道:“李师兄稍安勿躁,还没审几句就上刑伺候,这叫旁的有心人看在眼里,若起了屈打成招的疑心也并不好。”

    她不开口就是个闷葫芦,开了口就是个软钉子,李道一一贯和她不太对路,黑了脸道:“雪师妹何出此言?为兄一贯秉公执法,你不要以为你有了凤羽剑,这山上就可以乱说话,我执掌刑讯向来无私,怎么提审弟子还轮不到你插嘴。”挥挥手道:“这孽女是魔头之后,嘴里能有什么实话,她污蔑得威,不打怎么从实招来!来人,上刑!”

    那刑讯弟子手持棍棒,就要往岚祯身上打,耳听棍风阵阵,却是一道白光闪过,雪元卿微微结一剑指,那刑讯弟子已然招架不住她威势,被白光摄的向后滚倒,便听李道一怒道:“雪元卿,你敢扰乱刑讯伤我弟子,小心我去长老前参你。”

    雪元卿不为所动,看他一眼道:“师兄何必这么着急,便是多问几句何妨,如果得威没有错,再罚不迟。”顿了顿,看着岚祯道:“我且问你,所说属实吗?”

    岚祯时隔多日和她说话,大胆子道:“句句属实,若有虚言,愿任李师伯处置不敢怨恨。”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日我在小路上听鹿得威和白石敬说话,白石敬给了鹿得威一根百年人参做贿赂,鹿得威给了白石敬两道灵符,一道叫追风,一道叫散灵,只说把散灵藏在小董剑中他就考试不会过关,若表现很差,鹿得威就申请让他下山不再修行。”

    鹿得威在旁气急道:“你这孽女血口喷人!我怎么干出这事,这灵符必然是你们找万五宁写就,今日设局来害我!我不过平日管教严厉些,你们竟忤逆至此,凭得歹毒,师尊为我做主啊!”

    他吵吵嚷嚷,万五宁跪在一旁道:“鹿,鹿兄,你不要胡说,各家灵符都是各家纸张写就,这灵符是你们白首峰的黄纸,与我天机峰是两个质地,我怎么会写出你家灵符……”他一幅学究模样道:“再说了,你,你们把白石敬的木剑拿来一看便知,里面藏了追风符,他若不知此事,上了木剑也会觉得不对,不会比了两圈还没叫停,他分明就是知道猫腻,想得第一。”

    鹿得威脸色一阵清白,徐云英才道:“把木剑拿来给我。”一小弟子为他呈上,掀开剑柄,里面果然是追风灵符。

    纸张与散灵一模一样,鹿得威强做狡辩道:“万五宁,你偷了我峰的符纸,有意陷害!”言罢跪在地上对李道一道:“师尊,我是冤枉啊!他们害我!”

    李道一脸色阴晴不定,因而对万五宁道:“好你个小子,冤枉得威,是何道理?!”

    他护短,风行摊在椅子上却冷哼一声:“谁冤枉谁还不一定,李师兄怎么说话的,我们天机峰为何要冤枉你徒弟?”

    万五宁便跟师父磕头道:“师,师父,我句句属实,你向来教我做人要维护公义,我才插手调查此事。否则,我,我跟鹿得威无冤无仇,干嘛陷害他。”

    风行收了鞭子点了头,看一眼李道一道:“五宁虽不长进,但和得威向来无瓜葛,他没有动机冤枉鹿得威。”

    李道一说了个你字,气恼看着众人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看此事蹊跷,还得再审。万五宁老实,我看这叫岚祯的孽女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她与白石敬结仇,定是怀恨在心,与董得多鼓动这万五宁也未可知。”

    岚祯也不怕他,开口道:“适才说了,鹿得威行贿,程师伯何不搜一搜他乾坤袋,一切自然明了。”

    鹿得威闻言变了脸色,向后退了两步,却是一条长鞭卷来,风行先动了手,只见鹿得威被长鞭缠住腿脚扔上在半空,鞭子宛如灵蛇,将他翻了个,这一下来如闪电,快如迅雷,众人看也看不清他鞭子动作,已然探出乾坤袋掉落半空,李道一闪身要去接袋子,徐云英身形一换先自拿在手中,从中一探取出几个灵符,几个丹药,和一堆灵石药材,间中一把金丝盘踞的寒铁短刃,品相不错乃为上阶兵刃,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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