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贾母答应将这管家之事交给大房邢夫人,但终究是拖延了好一阵子才转给大房,原因无他,王夫人病的厉害,病势沉重,几乎下不了床了,那怕贾赦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等到王夫人病好之后再说了。

    王夫人生病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则是因为外面流言纷飞,把王夫人给气的很了;再则,她的身体早在张氏三鬼作祟,夜夜恶梦之时便有些不好,失了所有家产之后更是精神不济,再听了外面的恶毒咒骂,当下便活生生的气病了。

    好在王家女子大多身体不错,加上王夫人多年来养尊处优,身子也调养的好,虽然病的厉害,但缓过来之后也渐渐好了。

    王夫人生病,探春自然是殷勤的伺候着。

    “太太。”探春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汤药奉上,“先用药吧,太医说了,要是凉了,药性便就次一成了。”

    “放下吧。”王夫人一看到这汤药就头疼,自王太医走了之后,她不得不用起了其他的太医,这钟太医的医术虽好,但开的药着实苦了些。

    “老爷呢?”王夫人毕竟是个女人,病时也是希望丈夫子女在侧,瞧了一圈没看见贾政,便忍不住问了一声,“他不是早下朝了?”

    周瑞家的尴尬的瞧了探春一眼,欲言又止,王夫人心下一沉,挥挥手打发探春出去,冷着一张脸道:“又去了赵姨娘房里了?”

    周瑞家无奈的点点头,“这周姨娘又病了,二老爷便又去了赵姨娘房里了。”

    周瑞家的说的好似贾政没得选了才去赵姨娘房里,但王夫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那里不知真相,贾政固然就只有一妻二妾,但不表示他没其他的通房啊,只不过那些上不得抬面的通房大多养在书房里罢了。

    想想一把年纪还能勾的贾政找不着边的赵姨娘,王夫人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脸儿,她也不过就是比赵姨娘要大上几岁,怎么这模样儿却苍老的越发厉害了,特别是贾母寿宴之后,闹了好几回事,整个人也好似老了十来岁般,若是和贾政出去,说不得还会被人误认为贾母呢。

    王夫人越想越是恼恨,木着一脸随手打翻了药,“这药凉了,让三丫头再去熬一碗过来。”

    周瑞家的琢磨着王夫人是想好好折腾探春,当下应道:“是,老奴这就去说,三姑娘那么孝顺,想来必定会‘亲自’给太太熬药的。”

    王夫人得意一笑,“虽然不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不过三丫头倒真是个孝顺的,你也去吩咐一下,莫让人吵着她了。”

    “是。”周瑞家的应下,又去吩咐了不提。

    短短几句话便要探春自己熬药,又以莫让人吵着为由,暗地里不许其他奴婢帮着她。李纨在一旁冷眼瞧着,虽然是暗暗为探春叹息,但也不敢帮探春说话,深怕这婆母的怒火会烧着自个身上,便在一旁装着木头。

    王夫人是真恼恨的很了,她病了好些天,几乎下不了床,可她病的那么厉害,也只有一个宝玉来问过几句,贾政这厮要不是从来不来她房里,要不一来就只会跟她吵闹,说是被她害了……

    王夫人微微冷笑,那坊间流言似真似假,但有一项倒是说中了,当年之事,贾政也是心里有数的,要不她一个刚进门的媳妇,那有法子把手伸到嫂子的院子里,而且教坏贾琏这事可与她无关。

    贾琏七岁上便搬到前院去了,大老爷又不管孩子的,贾琏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人是谁?还不就是贾政,要不是贾政暗地里让人带坏了贾琏,想当年被先生夸奖过比珠儿还要活络三分的贾琏怎么会成了今日这般荣国府的管事了。

    她为了她们二房拼死拼活,结果落到个好的尽是他,而坏的全是她了。

    汤药一时上不来,周瑞家的只好捧着碗参汤给王夫人缓口气,周瑞家的将一旁早备好的参汤药捧到王夫人嘴边道:“太太先用碗参汤吧,这参汤可来之不易啊。”

    要不是当初跟林姑娘要来的参,她们不好私下收了,只好往药房里一放,反倒是错有错着,避过了这一劫,只怕这参也被那窃贼给收了去,那还能让她熬参汤给太太呢。

    王夫人用了几口,便觉得精神足了些,“让人也给宝玉送一点,这段日子也苦了他了。”

    周瑞家的暗暗扁扁嘴,这全家上下再怎么的也不可能苦了宝二爷啊,不过就是没有太太的添补,一切按着份例罢了,不过她嘴上仍是应道:“是,奴婢马上让人给宝二爷送去。”

    王夫人一抬头便见李纨如木雕泥塑一般立着,心下便来了气,“你也别怪我偏着宝玉,你瞧我病了这些天,怎么不见兰儿来伺疾?也不过就打发几个丫环来问上一声,那及得宝玉孝顺。”

    李纨咬紧了下唇,一句话儿也不敢说,她心下大恨。大晋王朝最重孝道,不孝这种话岂是能胡乱说的?兰儿可是将来要走科举之路,若是让人误以为他不孝,他以后的前程岂不是全完了?况且宝玉也没来伺疾,一样也不过就是打发几个丫环婆子来问上一声,怎么同样的事宝玉做的,而兰儿做不得?

    但李纨不敢跟王夫人争吵,只能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把自个当成木雕泥塑,什么也听不见便罢。

    “下去吧!”瞧着李纨这副模样,王夫人便就来气,干脆挥了挥手,让她下去,眼不见心不烦便是。

    李纨福了一福,缓缓离去。

    “哼!”王夫人不满道:“就跟个活死人似的,脸上半点笑都没有。”

    周瑞家的微感尴尬,珠大奶奶一个寡妇,不是活死人是什么。

    大晋王朝初期因为战乱,这女人死的不少,好些男人都娶不上老婆,是以大晋王朝不禁寡妇再嫁,当年要不是太太拿着兰儿要胁,加上李家人是个迂腐的,珠大奶奶怕是早就再嫁了,也不会留在贾家守寡,把自己当成是个活死人了。

    王夫人又碎碎念了好些句,直到鸳鸯来了,这才止住。

    鸳鸯是老太太的人,虽是下人,但府里上下待她向来是客客气气的,一见到鸳鸯,王夫人连忙让人倒茶看座。

    “使不得!使不得!”鸳鸯尴尬的阻止周瑞家的道:“我就帮老太太传句话就走。”

    “哦。”王夫人心下一转,“什么事儿那么急啊?”

    鸳鸯硬着头皮,笑道:“老太太说二太太这些年来也辛苦了,让二太太好生休养,这管家的事便让大太太受累一回,请二太太把帐册钥匙给大太太,让大太太管去。”

    虽是尴尬,但这可是老太太的意思。

    王夫人只觉得耳鸣了,声音不自觉的再高了三度,“你说什么?”

    鸳鸯再重复一次说道:“老太太说二太太这些年来也辛苦了,让二太太好生休养,这管家的事便让大太太受累一回,请二太太把帐册钥匙给大太太,让大太太管去。”

    王夫人不客气的直说:“交给那个破落户的!?”

    王夫人大可以形容邢夫人为什么破落户的,但鸳鸯做为一个奴婢可不能应了,只能沉默着。

    王夫人又再重复一次,“老太太要把荣国府交给那个破落户?”

    鸳鸯陪笑道:“二太太这是怎么说呢,大太太本来才是一等将军夫人吗。”

    鸳鸯的言下之意,什么交不交的,这荣国府本该是大房的。

    王夫人顿时想起,她虽然瞧不起人家,但她不过是个五品宜人,但邢夫人却是个一品夫人,她说人家不过是个破落户的,但她眼下什么私房全都没了,反倒是邢氏的嫁妆仍在。

    悲愤之下,王夫人当场晕死过去。

    王夫人虽然气晕了过去,但少不得转醒后,又听鸳鸯重复了一次,王夫人知道势不可挡,只能让周瑞家的把钥匙帐册送了过去,好在自慕菁之事事发之后,她也猜出了早晚会有这一日,早让人把帐面上做平了,饶是王熙凤也一时三刻的找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别提邢夫人了。

    邢夫人嫁进荣国府十来载,还是头一会碰到管家权,当下喜不胜喜,喜的在屋里哭了好一阵子。

    王善保家的连忙安慰道:“夫人莫哭,这可是喜事啊。”

    总算,她们大房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

    “是喜事!是喜事!”邢夫人抹了泪,“你传话下去,明儿让凤丫头来见我,这管家一事,我得好好审审她!”

    说到最后,邢夫人眉眼间不禁流露出抹得意之色。她虽然家世不如大小王氏,不过这帐本子她还是会看的,这帐册乍看之下虽然是平的,但她只看结果,不管过程,这整本帐册就结果来看就是亏损极多,不找凤丫头来审审,难不成是她的过失。

    况且……邢夫人得意一笑,“瞧她平日里只敬她姑母,都把自己当成王氏的大丫环了,这心可半点都不向着大房啊。”

    平日里不给她请安不说,丝毫没把她当成婆母看待,只会讨好二房,瞧这帐本子,也不知道她平日里帮着她姑母吞没了多少他们大房的银子。

    “可不是。”王善保家对王熙凤也是讨厌的很,巴不得见她倒楣,连忙加油添醋道:“可不是吗,这家里乱成一团,不说别的,这府里都那么艰难了,还由得宝玉身边的小丫环点菜,而咱们家琮哥儿平日里的份例,唉……我可都不好意思说了。”

    王善保家的本想说王熙凤处事不公,苛刻起自家人的事,但她这话一出,倒是先闹了邢夫人一个没脸,这贾琮再怎么说名义上也是她的儿子,贾琮被人待慢了,说到底是她这个嫡母的不是,没照顾好孩子。

    “够了!”邢夫人寒着一张脸,“你是要说凤丫头?还是说我这个嫡母没看顾琮哥儿?”

    王善家的这才想起琮哥儿是大房庶子,连忙给自己打了个嘴巴,陪笑道:“是老奴不是,老奴本来是想说环哥儿呢。可怜这环哥儿连件像样的衣服鞋子都没有,上次赵姨娘想给环哥儿做双鞋,竟然连个鞋面子都溱不到,真真可怜。”

    邢夫人满意的一笑,叹口气道:“也是时候该拨乱反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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