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绣橘的产期也就在这几日了, 算不上什么早产, 再加上绣橘虽然被勒令不许去灵堂上哭灵, 但她心里存着事, 难免胎动不安,又听到吴、江两个姨娘在灵堂上做的好事, 愤怒之下,顿时便有了临产之兆。

    绣橘是迎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遇上的人, 也是第一个对她全心全意,而且掏心掏肺待迎春好的人, 绣橘在迎春心目中的意义绝计不下于林妹妹, 是以一听到绣橘要生了,迎春也顾不得什么产房不洁, 直接往产房里冲了。

    因为莲花儿与莲叶儿等人都还是未婚女子,没多久就被嬷嬷们赶了回去,产房里也就程嬷嬷和何嬷嬷,还有二个有经验的稳婆。

    “姑娘怎么来了?”绣橘虽然疼的厉害,但仍强笑道:“姑娘快出去吧,别让我污了姑娘。”

    “说个什么话。”迎春嗔道:“这么重要的时候, 我怎么能不来呢。”

    对于古代女子总认为产房不吉一事,迎春也是只能用一个‘服’字来形容,她早就放弃纠正绣橘的观念, 不过绣橘正是紧急之时, 无论她怎么说, 迎春自是不肯弃她而去。

    她不着声色的把了把绣橘的脉, 感觉她脉博稳定,腹中的孩子的脉博也强健,略略安下了心道:“你且放心,这里有我呢。”

    她瞧了二位稳婆一眼,这二位稳婆是大管家荐的,算是业里少有的干净人,迎春也亲自瞧过两位稳婆,她们眼神干净,周身气场清明,可见得手里并没有沾过什么肮脏事。

    迎春郑重的对二位稳婆一躬身,“绣橘母子就拜托两位了。”

    “大奶奶放心。”二位稳婆虽有些惶恐,但仍规矩道:“我瞧张姨娘这胎养的好,胎位也正,想来不久便能给大奶奶添个儿子。”

    她们做了一辈子稳婆,也不知和多少人家交手过,一般而言这正室与姨娘是死敌,虽然小妾生产,这正室难免要来瞧个几眼,但真心还是假意可就难说了,她们见的人多了,多少也能瞧出一些。

    心好一点的正室大多是对生产的妾室不理不睬,略略问上几句,样子做到了也就罢了;坏心一点的正室就是留子去母或着是母子双亡,像孙家大奶奶这般对小妾真心诚意,关怀备至的,她们还是头一回见着。

    不过再一想两人也就明白了,这孙家大爷已死,张姨娘肚子里的骨肉便是孙家唯一的孩子,要是什个闪失,按今日孙家远亲恶行恶状的态度来看,只怕大同孙家本家的人也不好惹,说不得会把大奶奶等人赶出孙家也不定。

    正当两人如此想着,还想说些什么之时,只听迎春又续道:“倘若有个什么,还请两位保大!”

    孙绍祖命中注定无子送终,凭心而论,绣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不应该存在的,是迎春这些日子不惜灵气硬是给绣橘保下来的。只是这毕竟是逆天改命之举,迎春也不好说这孩子是否能保得住。孩子虽然无辜,但终究是不如绣橘重要,倘若真保不住的话,她自然是选绣橘而非孩子了。

    “姑娘!”绣橘心下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奴婢命贱,那比得上小少爷,倘若真有个什么,姑娘还是保住小少爷吧。”

    绣橘顿了顿,低声道:“大爷死了,姑娘膝下还是有个孩子才好啊。”

    小少爷不只是她的骨肉,也是姑娘的骨肉,她冷眼瞧之,姑娘并没有再嫁的打算,倘若如此,姑娘膝下还是有个孩子才好,将来也有人可以给姑娘养老送终。

    迎春微微挑眉,气的直接用力一点绣橘的额角,嗔道:“在我心中,你比孩子可还重要多了,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我才在乎,你懂吗?”

    要不是怀孕的人是绣橘,绣橘又想要孩子,她才懒得管孙家子的死活呢。

    迎春说的是大实话,但绣橘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羞红了脸,低声道了句,“奴婢明白。”

    两位嬷嬷与稳婆暗暗黑线,为什么她们总觉得大奶奶和姨娘之间的对话有些怪怪的呢?

    “姑娘!”绣橘强忍疼痛柔声道:“姑娘今日也忙活一日了,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今日是孙绍祖的七七之日,孙家九叔公与吴、江两位姨娘又在灵堂上闹了一次事,姑娘想必是累坏了。

    “这没什么。”迎春大气的大手一挥,“你且安心生产便是,就别管我了。”

    看着绣橘的肚子不停蠕动,没生过小银子的银子精也很心荒啊。

    绣橘还要再劝,但肚腹间一阵剧痛,让她疼的说不出话来。

    “你别再说了。”迎春亲自给绣橘抹了汗,安慰道:“先好好的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绣橘虽是疼的厉害,但听得迎春之言后也忍不住微笑,喃喃道:“是的,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姑爷虽然死了,但她却觉得打从心底说不出的轻松,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姑爷把姑娘抢走,或是那一日又跟以往一般,欺负起姑娘来了。她们手里有孙家家产,又有着天家明里暗里的照顾着她们一家三口,以后的日子也不用担心被孙家族人拿捏,这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比起以前要好上许多。

    绣橘隐约觉得,就这样和姑娘一起教养着孩子,相伴到老,倒也不错。

    只是绣橘虽然是努力了,但肚子里的小魔星始终不出来,绣橘好几次险些疼晕过去,忍不住怨道:“这孩子真是磨人,只怕跟他爹一样也不是个好的。”

    稳婆劝道:“第一胎总是难免艰难些,姑娘再努力些。”

    迎春也不着声色的悄悄地又输了一股灵气给绣橘,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窗外,今日乃是孙绍祖的七七回魂之夜,这窗外除了孙绍祖的残魂之外,另外还有着黑白无常,这黑白无常的身份可是阎王爷手下第一得用人,若不是到了勾魂索命的时候,也断不会论到这二人出现。

    看来她虽然用了无数的手法,试图逆天改命,但老天爷始终不肯放过绣橘腹中的孩子。

    迎春微一沉吟,趁着稳婆不注意,又是一道灵符直接打在绣橘的床头之前,除此之外,她还悄悄地拿出了被她练制成法器的蟒珠,这蟒乃是龙之近亲,更别提这是修练多年,险些化蟒为龙的蟒精所留下来的蟒珠,带有些许龙气,可以迷惑那些勾魂小鬼。

    迎春做了不少手段,就连黛玉得知绣橘生产,但始终生不下来的消息之后,连夜让人送了小半截上等人参过来,就连徒晰也顾不得隐暪他与迎春相熟一事,命了与义忠王府相熟的太医到迎春府上,照看绣橘,如此堪堪熬到天将明之时,绣橘才极其艰难的产下一个男婴,虽然因在胎里闷的久了,胎儿有些体弱,但太医也说了,只要小心养着即可。

    迎春熬了一夜,虽然修真中人体力绵长,平日间熬个一夜二夜不算什么,但她这一夜间又是给绣橘输送灵气,又是用法力操控蟒珠迷惑黑白无常,早就累的很了,随意瞧了一眼孩子,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孩子长的不像他爹爹。”

    无论男女,若是长的像孙绍祖可就完蛋了。

    此话一出,不只绣橘,就连窗外的孙绍祖的残魂也默默地点头。

    绣橘抱着孩子,喜不胜喜,“还请姑娘赐名。”

    迎春掐指略算,“孙家这一辈的字辈为世,这孩子以后就叫孙世旻吧。希望他以后走的是文官之路,别再做什么武将了。”

    大晋王朝开国日久,战事渐少,就连边关都甚少战事,更别论他处,武将的地位渐落,取而代之的是文官兴起,原身的祖父贾代善也算是一个有远见之人,早早便让二子弃武转文,又把掌上明珠嫁到林家,意图改换门庭。

    可惜他的想法虽好,但无奈子孙不争气,贾政无能,而贾珠虽然好些却被熬坏了身子,最后英年早逝,至于贾宝玉……说实话他还是继续做他的风流公子下去的好些,若是他能有能了,说不定会挑起镛政帝的敏感神经,对贾家而言还不见得是件好事。

    当孩子得了孙世旻之名后,原本在产房外徘徊的黑白无常对望一眼,无奈的转身就走,这孩子原本是不该有的,但一但出生了,再正式起名,这孩子便上了生死薄,在生死薄上有了姓名,再也不是阎王爷可以随便拿走的了。

    天将大亮,孙绍祖也不能久留,只能贪婪的望了一眼绣橘怀中的孩子,对迎春郑而重之的一躬身,“以后绣橘母子就赖姑娘照顾了。”

    以往做人是不明白,如今做了鬼,他这才明白自己是交了什么好运道,虽然在世时受了不少迎春之鞭笞毒打,但现在想想,区区皮肉之苦能换回他独子性命,让他孙家不至于绝后,也算是值得了。

    “我是为了绣橘,可不是为了你。”迎春冷冷说道。

    要不是怀胎的是绣橘,而绣橘又不愿再嫁,只想把孩子养大,母子两相依为命的过日子,说不定她便不会出手了。

    “姑娘……”绣橘听的迎春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有些忧心问道:“姑娘再跟谁说话呢?”

    “没什么。”迎春温婉笑道:“我自言自语罢了,你且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绣橘不疑有他,乖巧应道。

    孙绍祖也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不道地,迎春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旁的他也不敢多想,他贪婪的再瞧了自个儿子好几眼后才道:“孙某的书房博古架下有些小东西,虽不值得什么,但也是孙某多年来的珍藏,恳请帮我转交给世旻便是。”

    迎春点了点头,难得孙绍祖还有几分人性,“那些东西我自会留给绣橘母子,你且去吧。”

    孙绍祖私藏的那些东西,早在她回到孙家的第一日便就发现了,虽然是些商铺田地,还有些许金银之物,俗是俗了点,但对绣橘母子而言也是最为实用,这些东西并非孙家祖产,孙家山西大同处的本族亲戚也不知道这笔财产,倒也免得孙家族人打起这笔财产的主意。

    那怕有着端郡王的照抚,还有着孙绍祖功在朝堂的余威,但迎春也心下明白孙绍祖在山西大同的孙家祖产八成是保不住了,毕竟她们人在京城也不便经营,孙家族人或着这几年之内不敢贪没了,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不起了心思才怪,好在她也有银钱养活绣橘母子。

    等孩子长大有了出息之后,孙家若是识趣的,自然会还来,若是个不识趣的,想来她教养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个吃素的。

    孙绍祖再恋恋不舍的望了望绣橘母子,对迎春再三拜了拜,方跟着黑白无常回到地府之中。

    七七之后,迎春也不把孙绍祖送回山西大同的孙家祖坟,而是在京城近郊,另外寻了一块风水宝地,亲自给孙绍祖还有陈姨娘母子点了一处墓穴。

    以孙绍祖的性子和其子嗣不丰的情况,山西大同的孙家祖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穴,还不如另外寻一处风水上佳的墓地。

    虽然这穴无法给孙绍祖累积什么功德,让他来世走的轻松,但能余荫绣橘母子,庇佑子孙,子孙后代虽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能平安喜乐,比先前那虽然不至于绝嗣,但命途乖舛,子孙大多不孝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了。

    不只如此,就连陈姨娘母子也能受到些许庇佑,转世之路也会好走一些。

    迎春虽是忙于绣橘母子之事,不过她也没忘了那位大着胆子敢来调戏她的端郡王。

    做为银子精,以往无论到那处都得被人恭称一声老前辈的她,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调献,如果不好好教训端郡王一番的话,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银子精的身份了。只不过端郡王毕竟是皇室中人,身上又有龙气,而且龙气隐隐有龙形之势。

    三鬼虽然近来厉害了些,但那也只是他们吓人的功夫较其他鬼魅厉害些,内里还是小鬼一只,也不好靠近端郡王,于是乎,迎春便只能亲自出手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后吓一跳,万没想到,这端郡王竟然是个好色无行之人,专门跟一些人/妻往来。

    迎春在现世中也曾听说过像端郡王这般有着特殊喜好之人,不过还真没想到在古代也能见到这种人。

    迎春忍不住微微摇头,“这端郡王还真是荤素不忌。”

    像这种人竟然还能当皇帝,怪不得大晋王朝到后来是混的越来越惨了。

    徒晰也忍不住微微皱眉,最后叹道:“他幼时也不是这样,自从郑侧妃死了之后,他回到生母身边之后,反而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迎春绝对不是和徒晰约好手牵着手来找端郡王的麻烦,而是不小心在路上遇到的,迎春万没想到徒晰竟然会特意来给她出气,不过有徒晰在,倒是方便了许多,她虽然是修真者,但也难免受到龙气的克制,法力大打折扣,但有了徒晰在便有所不同了。

    徒晰也为皇室中人,身上亦有些许龙气,倒是不惧端郡王身上的龙气反制,出手教训起端郡王倒是比她容易的多。

    “哦!”迎春微微挑眉。

    徒晰解释道:“宫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养育自己的孩子,后宫妃嫔只有嫔位以上的人才可以自己养孩子;而亲王和郡王也只有庶妃以上才可以自己养孩子。徒升之母当年不过是个侍妾,加上四叔膝下孩子不多,徒升一出生便抱给了郑侧妃抚养,郑侧妃病逝之后,这才回到他生母身边。”

    皇室如此做法便是怕份位低的侍妾眼界不够,把好好的天家骨肉给教坏了,不过孩子在养母身边,是好是坏全凭养母的心情,大体而言,养好者少,养坏者多,只是不知道徒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瞧着他专门偷一些身份高贵,又有几分诗书气的少妇,看来多少是受了些养母的影响。

    当年太上皇为了压制废太子一脉,特意命了几个亲王子亦入宫读书,他和徒升年岁差不多,对他自然也有些印像,想想当年那唯唯诺诺的小胖子变成眼下的好色男,徒晰难掩唏嘘。

    徒晰感慨,“徒昶事败,四叔膝下就他一人,怪不得越发大胆了。”

    迎春对四皇子的童年伤害没什么兴趣,她只好奇问道:“你原本想做些什么?”

    她本来想着让四皇子在偷情之时跌断了腿,毁了那张脸就算了,不过她自知自己的手段太过简单粗暴直接,怕是不如徒晰的方法更要折磨人了。

    徒晰微微一笑,拿出一张面目全非符与永垂不朽符。

    以上两个符都是迎春当年在看了周星星的电影之后,一时兴起所做,连她自个都忘了,没想到徒晰倒是挺学以致用的。

    这面目全非符不是让人面目全非,而是让人看什么东西都面目全非,无论男女都是如此;至于永垂不朽符顾名思意便就明白了,对于一个像端郡王这般爱偷人/妻的家伙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实用的处罚了。

    迎春会意一笑,伸出大姆指给徒晰点了个赞。

    徒晰一笑,但手一点,便将这两张符直接打进四皇子体内,没一会儿,二人便听见四皇子的尖叫声。

    迎春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四皇子这家伙颇有做男高音的本钱啊。

    XXX

    不久之后,迎春便隐隐约约听说端郡王府请了好些大夫之事,四皇子这次大概也是把徒晰给得罪很了,本来这符咒是有一定的时间限定,至多过半个月左右之后也失效了,不过徒晰三不五时就给端郡王补道符,一会儿是面目全非符,一会儿是还我漂漂符,搞的全端郡王府之人都摸不清端郡王的喜好了。

    只私下暗暗说着端郡王在女色上是越来越没有节操了,就连扫地的小胖妹也要了。

    除了永垂不朽符之外,另外还有到处开花符,让四皇子身上生满了红疹,再加上四皇子爱偷人/妻的毛病,好些人都以为四皇子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闹的这端郡王府上日日太医不断,人人都疑心镛政帝是否做了些什么有伤阴鸷之事,是以继五皇子之后,四皇子也身子有了些不好。

    迎春和徒晰三不五时便去找着四皇子的麻烦,再不就是忙着绣橘母子之事,便没怎么注意到贾家那处,随着王熙凤有喜,而且太医确定是个男胎之后,贾赦也开始有了底气,三不五时吵着要跟贾政分家了。

    一开始贾母还用着贾元春的身份死命压着,她也心下明白,这贾府进了贼之后,她和王夫人还有贾政的私房尽数没了,虽然这田地、商铺什么的因为是红契,再补办一份也就是了,损失不到那去,不过他们攒下来的多年私房尽数没了,公库也早就被淘空了,分家压根得不到什么产业,若是分家,二房一家子连吃喝怕都成了问题。

    于是乎,贾母说什么都不肯让贾赦分家,贾赦也有些顾忌,不敢狠逼了,不过这一切都在元春死亡的消息传来之后而改变了。

    铁网山上之事,那怕圣上不让传,但只要是有些门路多少都知道了一些,只是元春是怎么死的,贾家始终打听不到,只知道元春死的不明不白,就连葬礼都随意的很,而探春则被封了个丽才人罢了。

    从元春的葬礼,贾赦便嗅到几丝不祥的预感,以镛政帝好面子的个性,那会如此随意让贵为妃位的元春就这样简单葬了,不是元春做了什么错事,便是镛政帝一时也顾不得了,以元春死后没有再晋升半级,并赐諡号的情况看,贾赦估计只怕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些。

    探春虽然还在宫中,但不过是个正八品的才人,这等子份位在贾家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使探春将来有运道给圣上添个一儿半女的,以探春庶出的身份与眼下的份位,绝计轮不到她亲自抚养孩子,即使生了孩子也不过是平白便宜了其他高位妃嫔的份,于是贾赦也有了分家的底气了。

    “分家!”贾赦傲然道:“如果不分家,我便把老二家做的好事直接告上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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