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跪在地上的太子猛地一震，随后慢慢地低下头，沉默。
唐三藏也不急着说话，只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漫长的沉默过后，太子缓缓地抬起了头，“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我宝象国国土狭小，国中居民不多，彼此之间多有亲眷关系。似她这般凭空冒出，无亲无故的女子，本就不太寻常。况且她又消失得如此诡异，实在不像正常女子。”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声唱了声佛。
太子挺直了脊梁，正色恳求，“她是我见过，最天真、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子。我的心中只有她，只爱她。若能与她再度重逢，即便是付出生命，我亦无怨无悔。还请高僧成全！”
太子说完，重重地给唐三藏嗑了三个响头。
唐三藏想起白骨精曾说自己时日无多。孙悟空承诺去给她寻续命的方法，可是他再见白骨精时，孙悟空依旧没有回音。白骨精性命如何还未有着落，他在此处，若是对太子实言以告，也不知太子会作何反应。
太子见他沉默，只道唐三藏碍于常理不肯相助，心中一片绝望，又止不住苦苦哀求，“高僧，夫人失踪已经一年有余，我实在担心她的身体。那日我大病濒死，迷糊之中看见她在床边哭泣，我记得她临走之际曾握过我的手，刺骨般冷。那日以后，我的病便奇迹般好了。她若是妖，我便无需担心她在别处被人欺负。我只担心，她为了救我性命，不知是否付出过什么代价。高僧见她时，她的面色可好？身体可好？”
白骨精的面色总是惨白惨白的，对上他的几个徒弟甚至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比对他曾经遇过的妖怪，白骨精只能用虚弱二字形容。可是眼下，他该对太子实话实话吗？
唐三藏沉吟许久，终于开口，“尊夫人所在之地，太子去不得。”
太子一听似乎有希望，立刻振奋精神，“便是刀山火海，我亦无所畏惧，还请高僧指路。”
“太子，”唐三藏朝他俯首行个礼，“出家人慈悲为怀，实在不能让太子去那妖洞送死。”
太子一急，泪水直下，头如捣蒜一般磕在地上，没一会便见了血，“此生若不能再见夫人，与死何异？还请高僧发发慈悲！还请高僧发发慈悲！”
唐三藏见他伤害自己，急忙唤了沙悟净将他拦住。沙悟净领命，上前一拽，直接将太子从地上拎起，再碰不到地面。但那太子执着，挣扎着甩开沙悟净，又扑到唐三藏脚边。
沙悟净还要再拦，被唐三藏止住了。
“太子，”唐三藏看向太子，“你看这样如何？你修书一封，我替你带给尊夫人。尊夫人见了信，若是愿来见你，我便将她带回贵国。若是她不肯见你，却是贫僧已经尽力，还请太子不要再纠缠。”
那太子跪在地上纠结许久，最终一咬牙，“好！我这就修书于你。”
说完便起身去寻笔墨。
“太子，”唐三藏将他叫住了，“此刻天色已晚，不宜行路。明日辰时，还请太子将书信送到驿馆，我在驿馆等候太子。”
别过太子，唐三藏又回殿中谢恩，这才领着两个徒弟，回驿馆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便领着一队军队来到驿馆。
唐三藏未出大门，只是驿馆的院中相迎。
太子恭敬地将书信奉上，“高僧，我备下良驹数匹，盘缠万两，还有护卫一队，护送高僧出行。”
唐三藏接过书信，“太子心意，贫僧心领，还请将财物收回，护卫撤去。贫僧与两位徒弟，这就出发了。”
“可是……”太子还想说什么，猪八戒已在院中施展神通。
好一阵风卷狂沙，乌云密布。黑压压中只见猪八戒扶了唐三藏，立在云头，沙悟净跟在身后，朝东南向飞走了。
院子里的一众人呆愣过后跪倒一地，“果然是神僧临世！”
师徒飞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回到黑松林旁的波月洞。
唐三藏肉体凡胎，哪里这般御风走过，下得云头只觉头晕眼花，几乎快要立不住。
猪八戒一边扶他一边劝，“师父，你若不舒服，就让我和沙师弟去送信就可以。何苦辛苦来这一遭？”
唐三藏摆摆手，将身子立定了。
“昔日悟空曾求我救这白骨精，我此番来，也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
猪八戒听得此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师父，你难道真的要舍身救那白骨精？”
唐三藏立刻恼了，厉色向猪八戒，“悟空不在，倒轮到你贫嘴了！”
猪八戒见他生气，急忙道歉，“师父，我知错。”
三人说话间，洞口外守卫的小妖已经将三人到来的消息报给黄袍怪。
那黄袍怪听说唐三藏还敢带着人回来，立刻拿了兵器，冲到洞口，凶神恶煞地一阵吼，“唐三藏！我好心放你，你又回来送死吗？”
“阿弥陀佛。”唐三藏朝他行个礼，“叨扰洞主了。贫僧此来，是受宝象国太子所托，给白骨夫人送信。还请洞主代为通传。”
黄袍怪听到“宝象国太子”时明显不高兴，但是他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进洞去了。
再回来时黄袍怪寒着一张脸，对唐三藏一行人没好气地说话，“你们进来。”
唐三藏倒不介意，随黄袍怪进了洞。倒是猪八戒，蹙着眉盯紧了黄袍怪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得洞中好一阵走，终于走到白骨精的卧房。
石床之上，白骨精虚弱地斜躺在床边，面如死灰。
这般模样，明显已是死期将近。
黄袍怪心疼，急进几步，在她的床边坐下了，“小骨。”
白骨精朝他温柔地笑笑，“黄袍大哥，我没事。别担心。”
黄袍怪岂会不知道这全是安慰人的话？但是他眼下，除了守候竟不能再做什么。
唐三藏亦想不到再见会在这样的场景，止不住问了声，“悟空还未回来吗？”
白骨精摇摇头，“该是有事耽搁了。”
“唉……”唐三藏轻叹一声，将袖中书信送上。
白骨精接信的手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将信接过去了。
“吾妻亲启：自君别后，心胆俱碎。食则无味，寝常不安，日夜相思，不能断绝。幸有高僧，替吾传情，若能再见，死亦何悔？只怕夜夜孤枕，相思难解，生亦如死。吾心如此，君心何如？”
白骨精的泪，一点一点地将信纸沁透。
将信纸压在心口，白骨精垂首低语，“唐长老，烦你回去告诉夫君，我并非人类，而是白骨化成的妖。”
“阿弥陀佛。”唐三藏长叹一声，“女施主恕罪，我在太子提笔之前，已将女施主身份如实相告。”
“是吗？”白骨精闭了眸，泪珠落下，“即便知道我是妖，依旧要与我相见吗？”
“是的。”唐三藏笃定地应道。
白骨精想笑，却有更多的泪涌出，“还请唐长老转告他，白骨化成的妖，生来便带有尸毒。他凡胎肉体受不得这尸毒，一年多前他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毒入骨髓。上次他大难不死，下次却不可能这么走运了。若还坚持与我做夫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次，唐三藏没有立刻回话。
“女施主变成这样，可是为了救你夫君？”唐三藏问。
白骨精此刻已对夫妻重聚绝望，眼下只是苦笑，“我做的孽，已经付出代价了。此刻这般，也是自作自受。”
“我的血肉，当真可以助你解开尸毒吗？”唐三藏又问。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猪八戒和沙悟净赶紧出声，“师父，万万不可！”
唐三藏却只是转向黄袍怪，“劳烦洞主借我一把匕首和一个碗。”
“不行……”白骨精哪里拦得住黄袍怪，不一会唐三藏要的东西已经送到眼前。
唐三藏举起匕首，先看两个徒弟，“我意已决，你们不需阻拦。”
言毕划破手腕。
直划了好几刀，可算将碗盛满。
沙悟净见唐三藏身形微晃，赶紧上前扶住，扯了布带，替唐三藏包扎。
而那黄袍怪则眼疾手快地拿过桌上盛满唐三藏鲜血的碗，送到白骨精嘴边，喂她喝下。
白骨精饮下鲜血，血液很快渗进骨骼，自森森白骨中有金光透出，渐渐将她笼罩。待得金光散尽，白骨精已然脱胎换骨。
众人见此场景，无不啧啧称叹。只是一碗血，便能令人脱胎换骨。可想而知，金蝉子的灵力是如何强大。
白骨精下了床，在唐三藏面前跪了下来，“白骨多谢长老再生之恩。余生必定持斋念佛，多做善事，以报宏恩。”
唐三藏白着脸，却是连连点头，“你有此心，便证明我所行不差。”
“师父，”猪八戒担心唐三藏的身体，更怕孙悟空突然回来见到这样的唐三藏，忙出声建议，“您需要尽快上药。我先送您回宝象国休息吧。”
唐三藏点头，对白骨精道，“女施主，想太子也等急了。你是否随我们一起回去？”
白骨精拿眼看看黄袍怪，“长老，我还有些事需处理。还请长老先行，我随后赶到。”
唐三藏听得此言自不勉强，便在猪八戒和沙悟净的搀扶下，离开了波月洞。
“太好了。”黄袍怪看着她笑，却是难掩眸中苦涩。
“黄袍大哥……”白骨精轻声唤他，心中满是愧疚。
“我也该回去了。”黄袍怪打断她的欲说还休。
白骨精再不说话，伸手替他将那张皮囊扯下。
穷凶极恶的妖怪皮囊之下，竟是一个剑眉星目，气度风雅的俊朗仙君。
白骨精看着他，终是不忍，“白骨此生，终究有愧于你。”
那仙君望她许久，最终笑出声来，“小骨，天上的神仙本之所以无情，是因为漫长的寿命让我们知道，轰轰烈烈的激情终不能长久，最长久的，还是平淡而疏远的相守。你有所求，便努力去求。我在天上守着你，只在你需要时，才下来。”
白骨精咬着唇，却还是压不住涌上来的泪，无声地哭着。
仙君到底耐不住，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抱了抱。
几百年前初见她的情状仿佛还在昨日，那时她还是一个刚刚修成不久的妖。那样弱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挣扎着飞到了九天之上，只为了见心上人一眼。可是千辛万苦地抵达，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她当时的脆弱模样，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分崩离析的脆弱。或许正是当时心生的不忍，让他生出必须保护她的念头。
可他不能要得太多，所以他很快将她放开了。因他是个必须谨守天规的神，因他再喜欢她，她心中也不曾有过他。
“该死的，老君那两个童子实在是太难缠了……”孙悟空絮絮叨叨地声音传入耳膜。
两人还来不及震惊，孙悟空已经一阵风一般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孙悟空的目光从白骨精的脸上滑到她身旁的仙君脸上，满是不解，“奎木狼，你怎么会在这里？”
奎木狼还未答话，只见孙悟空面上突冷，“什么味道？”
奎木狼要拦，动作却没孙悟空快，却见孙悟空一把拉过白骨精，在她唇上嗅了一下，冷道，“我师父的血的味道。白骨，你喝了我师父的血。”
唐三藏也不急着说话，只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漫长的沉默过后，太子缓缓地抬起了头，“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我宝象国国土狭小，国中居民不多，彼此之间多有亲眷关系。似她这般凭空冒出，无亲无故的女子，本就不太寻常。况且她又消失得如此诡异，实在不像正常女子。”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声唱了声佛。
太子挺直了脊梁，正色恳求，“她是我见过，最天真、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子。我的心中只有她，只爱她。若能与她再度重逢，即便是付出生命，我亦无怨无悔。还请高僧成全！”
太子说完，重重地给唐三藏嗑了三个响头。
唐三藏想起白骨精曾说自己时日无多。孙悟空承诺去给她寻续命的方法，可是他再见白骨精时，孙悟空依旧没有回音。白骨精性命如何还未有着落，他在此处，若是对太子实言以告，也不知太子会作何反应。
太子见他沉默，只道唐三藏碍于常理不肯相助，心中一片绝望，又止不住苦苦哀求，“高僧，夫人失踪已经一年有余，我实在担心她的身体。那日我大病濒死，迷糊之中看见她在床边哭泣，我记得她临走之际曾握过我的手，刺骨般冷。那日以后，我的病便奇迹般好了。她若是妖，我便无需担心她在别处被人欺负。我只担心，她为了救我性命，不知是否付出过什么代价。高僧见她时，她的面色可好？身体可好？”
白骨精的面色总是惨白惨白的，对上他的几个徒弟甚至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比对他曾经遇过的妖怪，白骨精只能用虚弱二字形容。可是眼下，他该对太子实话实话吗？
唐三藏沉吟许久，终于开口，“尊夫人所在之地，太子去不得。”
太子一听似乎有希望，立刻振奋精神，“便是刀山火海，我亦无所畏惧，还请高僧指路。”
“太子，”唐三藏朝他俯首行个礼，“出家人慈悲为怀，实在不能让太子去那妖洞送死。”
太子一急，泪水直下，头如捣蒜一般磕在地上，没一会便见了血，“此生若不能再见夫人，与死何异？还请高僧发发慈悲！还请高僧发发慈悲！”
唐三藏见他伤害自己，急忙唤了沙悟净将他拦住。沙悟净领命，上前一拽，直接将太子从地上拎起，再碰不到地面。但那太子执着，挣扎着甩开沙悟净，又扑到唐三藏脚边。
沙悟净还要再拦，被唐三藏止住了。
“太子，”唐三藏看向太子，“你看这样如何？你修书一封，我替你带给尊夫人。尊夫人见了信，若是愿来见你，我便将她带回贵国。若是她不肯见你，却是贫僧已经尽力，还请太子不要再纠缠。”
那太子跪在地上纠结许久，最终一咬牙，“好！我这就修书于你。”
说完便起身去寻笔墨。
“太子，”唐三藏将他叫住了，“此刻天色已晚，不宜行路。明日辰时，还请太子将书信送到驿馆，我在驿馆等候太子。”
别过太子，唐三藏又回殿中谢恩，这才领着两个徒弟，回驿馆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便领着一队军队来到驿馆。
唐三藏未出大门，只是驿馆的院中相迎。
太子恭敬地将书信奉上，“高僧，我备下良驹数匹，盘缠万两，还有护卫一队，护送高僧出行。”
唐三藏接过书信，“太子心意，贫僧心领，还请将财物收回，护卫撤去。贫僧与两位徒弟，这就出发了。”
“可是……”太子还想说什么，猪八戒已在院中施展神通。
好一阵风卷狂沙，乌云密布。黑压压中只见猪八戒扶了唐三藏，立在云头，沙悟净跟在身后，朝东南向飞走了。
院子里的一众人呆愣过后跪倒一地，“果然是神僧临世！”
师徒飞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回到黑松林旁的波月洞。
唐三藏肉体凡胎，哪里这般御风走过，下得云头只觉头晕眼花，几乎快要立不住。
猪八戒一边扶他一边劝，“师父，你若不舒服，就让我和沙师弟去送信就可以。何苦辛苦来这一遭？”
唐三藏摆摆手，将身子立定了。
“昔日悟空曾求我救这白骨精，我此番来，也是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
猪八戒听得此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师父，你难道真的要舍身救那白骨精？”
唐三藏立刻恼了，厉色向猪八戒，“悟空不在，倒轮到你贫嘴了！”
猪八戒见他生气，急忙道歉，“师父，我知错。”
三人说话间，洞口外守卫的小妖已经将三人到来的消息报给黄袍怪。
那黄袍怪听说唐三藏还敢带着人回来，立刻拿了兵器，冲到洞口，凶神恶煞地一阵吼，“唐三藏！我好心放你，你又回来送死吗？”
“阿弥陀佛。”唐三藏朝他行个礼，“叨扰洞主了。贫僧此来，是受宝象国太子所托，给白骨夫人送信。还请洞主代为通传。”
黄袍怪听到“宝象国太子”时明显不高兴，但是他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进洞去了。
再回来时黄袍怪寒着一张脸，对唐三藏一行人没好气地说话，“你们进来。”
唐三藏倒不介意，随黄袍怪进了洞。倒是猪八戒，蹙着眉盯紧了黄袍怪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得洞中好一阵走，终于走到白骨精的卧房。
石床之上，白骨精虚弱地斜躺在床边，面如死灰。
这般模样，明显已是死期将近。
黄袍怪心疼，急进几步，在她的床边坐下了，“小骨。”
白骨精朝他温柔地笑笑，“黄袍大哥，我没事。别担心。”
黄袍怪岂会不知道这全是安慰人的话？但是他眼下，除了守候竟不能再做什么。
唐三藏亦想不到再见会在这样的场景，止不住问了声，“悟空还未回来吗？”
白骨精摇摇头，“该是有事耽搁了。”
“唉……”唐三藏轻叹一声，将袖中书信送上。
白骨精接信的手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将信接过去了。
“吾妻亲启：自君别后，心胆俱碎。食则无味，寝常不安，日夜相思，不能断绝。幸有高僧，替吾传情，若能再见，死亦何悔？只怕夜夜孤枕，相思难解，生亦如死。吾心如此，君心何如？”
白骨精的泪，一点一点地将信纸沁透。
将信纸压在心口，白骨精垂首低语，“唐长老，烦你回去告诉夫君，我并非人类，而是白骨化成的妖。”
“阿弥陀佛。”唐三藏长叹一声，“女施主恕罪，我在太子提笔之前，已将女施主身份如实相告。”
“是吗？”白骨精闭了眸，泪珠落下，“即便知道我是妖，依旧要与我相见吗？”
“是的。”唐三藏笃定地应道。
白骨精想笑，却有更多的泪涌出，“还请唐长老转告他，白骨化成的妖，生来便带有尸毒。他凡胎肉体受不得这尸毒，一年多前他之所以生病，就是因为毒入骨髓。上次他大难不死，下次却不可能这么走运了。若还坚持与我做夫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次，唐三藏没有立刻回话。
“女施主变成这样，可是为了救你夫君？”唐三藏问。
白骨精此刻已对夫妻重聚绝望，眼下只是苦笑，“我做的孽，已经付出代价了。此刻这般，也是自作自受。”
“我的血肉，当真可以助你解开尸毒吗？”唐三藏又问。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猪八戒和沙悟净赶紧出声，“师父，万万不可！”
唐三藏却只是转向黄袍怪，“劳烦洞主借我一把匕首和一个碗。”
“不行……”白骨精哪里拦得住黄袍怪，不一会唐三藏要的东西已经送到眼前。
唐三藏举起匕首，先看两个徒弟，“我意已决，你们不需阻拦。”
言毕划破手腕。
直划了好几刀，可算将碗盛满。
沙悟净见唐三藏身形微晃，赶紧上前扶住，扯了布带，替唐三藏包扎。
而那黄袍怪则眼疾手快地拿过桌上盛满唐三藏鲜血的碗，送到白骨精嘴边，喂她喝下。
白骨精饮下鲜血，血液很快渗进骨骼，自森森白骨中有金光透出，渐渐将她笼罩。待得金光散尽，白骨精已然脱胎换骨。
众人见此场景，无不啧啧称叹。只是一碗血，便能令人脱胎换骨。可想而知，金蝉子的灵力是如何强大。
白骨精下了床，在唐三藏面前跪了下来，“白骨多谢长老再生之恩。余生必定持斋念佛，多做善事，以报宏恩。”
唐三藏白着脸，却是连连点头，“你有此心，便证明我所行不差。”
“师父，”猪八戒担心唐三藏的身体，更怕孙悟空突然回来见到这样的唐三藏，忙出声建议，“您需要尽快上药。我先送您回宝象国休息吧。”
唐三藏点头，对白骨精道，“女施主，想太子也等急了。你是否随我们一起回去？”
白骨精拿眼看看黄袍怪，“长老，我还有些事需处理。还请长老先行，我随后赶到。”
唐三藏听得此言自不勉强，便在猪八戒和沙悟净的搀扶下，离开了波月洞。
“太好了。”黄袍怪看着她笑，却是难掩眸中苦涩。
“黄袍大哥……”白骨精轻声唤他，心中满是愧疚。
“我也该回去了。”黄袍怪打断她的欲说还休。
白骨精再不说话，伸手替他将那张皮囊扯下。
穷凶极恶的妖怪皮囊之下，竟是一个剑眉星目，气度风雅的俊朗仙君。
白骨精看着他，终是不忍，“白骨此生，终究有愧于你。”
那仙君望她许久，最终笑出声来，“小骨，天上的神仙本之所以无情，是因为漫长的寿命让我们知道，轰轰烈烈的激情终不能长久，最长久的，还是平淡而疏远的相守。你有所求，便努力去求。我在天上守着你，只在你需要时，才下来。”
白骨精咬着唇，却还是压不住涌上来的泪，无声地哭着。
仙君到底耐不住，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抱了抱。
几百年前初见她的情状仿佛还在昨日，那时她还是一个刚刚修成不久的妖。那样弱小，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挣扎着飞到了九天之上，只为了见心上人一眼。可是千辛万苦地抵达，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她当时的脆弱模样，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分崩离析的脆弱。或许正是当时心生的不忍，让他生出必须保护她的念头。
可他不能要得太多，所以他很快将她放开了。因他是个必须谨守天规的神，因他再喜欢她，她心中也不曾有过他。
“该死的，老君那两个童子实在是太难缠了……”孙悟空絮絮叨叨地声音传入耳膜。
两人还来不及震惊，孙悟空已经一阵风一般出现在面前。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孙悟空的目光从白骨精的脸上滑到她身旁的仙君脸上，满是不解，“奎木狼，你怎么会在这里？”
奎木狼还未答话，只见孙悟空面上突冷，“什么味道？”
奎木狼要拦，动作却没孙悟空快，却见孙悟空一把拉过白骨精，在她唇上嗅了一下，冷道，“我师父的血的味道。白骨，你喝了我师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