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一日前。陷空山无底洞。
唐三藏左右看看，眼前景致与他昨夜看到的一模一样，房间里的桌椅摆设都是同一个样式，只是……唐三藏拿眼看看门口，门的方向似乎不一样了。
目光刚落到门口，房门就被人推开了。看见来人的同时，唐三藏也终于确定自己又回到了无底洞。
地涌夫人捧着一碗茶走过来，柔声对他，“唐郎，你可渴了？喝口茶吧。”
唐三藏摇了摇首，看向她，“女施主，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先前你差点命丧悟空之手，竟还不知悔改吗？”
地涌夫人将茶碗放到一边，握过他的手道，心中柔情万千，“你还顾惜我的性命，可见对我并非无情。”
“阿弥陀佛。”唐三藏唱声佛，“万物有灵，你修行不易，我怎能眼睁睁看你送命？况且，我不希望悟空造杀业，他本就脾气暴躁，戾气略重，若造杀孽，不仅亏了功德，也影响他的修行。”
地涌夫人想起孙悟空就恼，可眼前人非要句句提及孙悟空，“悟空悟空，你为何总要提他？我告诉你，眼下你在无底洞最深处。我这无底洞共有九层，每层九个洞口，每洞九条岔道，每岔道通向九个住所。他若想找到这里，不花个三天三夜绝不可能。况且我已将洞中所有老鼠派出守道，一有异动，我就带你换到别的住所。我看他到底如何找你！”
“唉……”只听唐三藏继续叹气，“悟空近来本就心性不定，你那一番话，又引出他几分魔性来。你这般藏我，又数次掳我，真惹恼了他，我怕难保你性命。还请女施主顾念一下自己，早早将我放了为好。”
“碰！”地涌夫人一手拍在桌子上，差点没把桌上的茶杯掀翻了，“唐三藏，我再说一遍，不许再提孙悟空！”
“好吧。”唐三藏见她动了怒气，无奈地应道，“我不提悟空就是。”
地涌夫人听到这话却只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努力平复好情绪，地涌夫人再度向唐三藏靠近，“唐郎，你看昨夜你都未曾合眼，不如我服侍你先睡下？”
“女施主，”唐三藏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个礼，“贫僧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女施主如此厚爱。但是贫僧当真无法如女施主所愿，还请女施主念在前世情分，放我回去。”
“你就跟我试一试吧。”地涌夫人低声求他，美眸里尽是痴情，“我望了你千年，想了你千年。左右你入了凡尘，这戒律便是破了佛祖也不会怪罪。你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偿千年夙愿吧。”
唐三藏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厌其烦地苦口劝她，“女施主此言差矣。我心中戒律，怎会因为佛祖不会怪罪就可不守？你为一个执念执着千年，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我唐三藏一心修佛，并非良人，还请女施主放下对我的执念。”
“我不甘心！”地涌夫人激动地喝了声，不过很快补了一句，“除非……”
唐三藏止不住心中一动，接道，“除非什么？”
地涌夫人对上唐三藏的眸，坚决道，“除非你的姻缘有定，或者你肯与我一试，否则我绝不放弃希望。”
唐三藏看她如此执迷不悔，止不住连声叹气，“你怎么如此固执？”
“如你所言。”地涌夫人磨了一夜的嘴皮子，早有些不耐烦。她说完这话的同时挥了挥手，下一刻，唐三藏已经飞到床上。
欺身上前，她将唐三藏压住了。“唐郎……”她软绵绵地轻唤一声，俯身缓缓靠近他的唇。
唐三藏的脑海，瞬间闪过孙悟空向他索吻的样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三藏赶紧念了几声佛，以期稳定跳乱的心脏。
地涌夫人扶上他的心口，摸到他的心跳，只觉惊喜，“你的心乱了。唐郎，你可是心动了？”
唐三藏赶紧将她推开，翻身下床，又念了好几段经文。
地涌夫人眼下只有喜悦，也不介意他的抗拒，只是自他身后缓缓地将他抱住了，“唐郎，我说得可对？你终究，还是动了男女之情。”
唐三藏顾不上她的动作，垂首低语的声音里带几分自省，“我自来心中有她，只是不知道这其中竟掺杂了男女之情。”
“她？”地涌夫人扬起的心突然寸寸冷了下来，“你说的她，是谁？”
唐三藏闻言转过身，望向她的眼里竟也坦然，“便是你口中，这世上或许能够与我相配，离我的心最近的女子。”
地涌夫人后退一步，“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捷足先登！”垂首沉思片刻，她复又充满希望地抬起头来，含笑看他，“你是故意如此说，好叫我死心的，对不对？”
唐三藏只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瞒女施主，方才我之所以心乱，正是因为想起了她。若依你之言，心乱即是心动，那么，她才是让我心动的女子。”
“我不相信！”地涌夫人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完全不能相信自己一番辛苦，竟为旁人做了嫁衣，“你必定是骗我！你昨夜分明言之凿凿，说自己绝不会有男女之情，现在突然改口，不是诓我是什么？况且你的身边，又哪里有什么女子？”
“她……”唐三藏欲言又止，最后温言向地涌夫人，“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地涌夫人此时心中亦是无措，但是执念千年，又叫她如何轻易放下？左右望望，她看到了书案上的笔墨，于是出声道，“若她在你心中，你定能绘出她的样子。你描一副她的画像，我便信了你。”
“好。”唐三藏应了声，走到书案之前，铺纸研磨，提笔描摹。
地涌夫人只远远看着他。他每一次落笔，都极其细致温柔，而每一次提笔，都要将目光放空一小会。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回忆，回忆着某人的音容笑貌，再在落笔时，用最温柔的笔触将心中所想诉诸笔尖。
画作即将完成之际，他提笔在同一个地方停顿了数次，却依旧无法落笔。几次反复，他不得不放下笔来，轻诵佛经。
“怎么停了？”地涌夫人不解地问。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唱出声，诚实地回她，“我心乱。”
她走过去，却见画中美人神形具备，几乎要跃然纸上，只是那一双朱唇，任唐三藏提笔数次，依旧不能完成。
地涌夫人又细细将画看了一遍，突然语出惊人，“原来叫你心乱的人，是孙悟空。”
唐三藏吃了一惊，止不住惊讶地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地涌夫人指了指那画，“画中人所穿僧袍，就是孙悟空今天穿的。”
“怪不得……”地涌夫人思及与孙悟空的交锋，恼恨得几乎要将银牙咬断！怪不得孙悟空法术武功分明远在自己之上，却非要化作唐三藏的样子戏弄她！
地涌夫人止不住心中妒火渐炙，越想越气，“怪不得她要这般折辱于我，足见其心险恶，阴毒至极！”
唐三藏听到此语蹙了眉，不悦地看向地涌夫人，“女施主此言似乎有些过分，悟空或许暴躁了些，但断然不是险恶阴毒之人。”
地涌夫人比他更不开心，针锋相对道，“你喜欢她，自然护着她！”
唐三藏却不能赞同她的话，“她是我的徒弟，我护她难道不是应当？”
“可是……”
“地涌，还不快出来！”
李靖的声音自头顶传了进来！地涌夫人没想到孙悟空竟将李靖也请了过来，本想避一避，但头顶的呼唤声连唤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地涌夫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舍了唐三藏，出了无底洞。
猪八戒也听到了李靖的声音，知道孙悟空回来了，正想上去与孙悟空汇合，不期正撞见地涌夫人从一个洞口出来。
猪八戒犹豫片刻，衡量再三之后，决定沿着地涌夫人出来的方向再找找。也是运气，猪八戒已经走到地底第八层，离唐三藏此时所在非常靠近，所以转了几个路口后，猪八戒顺利地寻到了唐三藏。
推开房门，只见房间的书案旁，唐三藏正立在那儿凝神看着案上的画，连他进来也不曾察觉。
猪八戒疑惑地凑上前去，发现唐三藏凝神观看的是一副墨迹未干的女子画像。那画中女子眉眼耳鼻俱在，却独独少了一双唇。可即便如此，画中人的模样还是能够让人一眼认出来——她就是女身的孙悟空！她在画中，说不出的娇俏灵动，而那眉宇之间的飞扬跋扈，因着画者的笔触温柔，居然也变成了别样的生动。
“师父，”猪八戒看得心惊，不可思议地望向唐三藏，“这是你画的？”
“是的。”唐三藏轻叹一声，将画收好。想了一会，又将那画给了猪八戒，“八戒，你帮我收一下，暂时别叫悟空看见。”
猪八戒怔怔地将画收过，许久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师父，你可算破了色戒？”
唐三藏心思沉重，但还是老实地应他道，“是的。”
他话方说完，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巨响。
“碰”地一声过后，整整一面墙轰然倒地，漫漫尘埃之中，孙悟空通红着眼，面色晦暗地立在两人面前。
唐三藏左右看看，眼前景致与他昨夜看到的一模一样，房间里的桌椅摆设都是同一个样式，只是……唐三藏拿眼看看门口，门的方向似乎不一样了。
目光刚落到门口，房门就被人推开了。看见来人的同时，唐三藏也终于确定自己又回到了无底洞。
地涌夫人捧着一碗茶走过来，柔声对他，“唐郎，你可渴了？喝口茶吧。”
唐三藏摇了摇首，看向她，“女施主，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先前你差点命丧悟空之手，竟还不知悔改吗？”
地涌夫人将茶碗放到一边，握过他的手道，心中柔情万千，“你还顾惜我的性命，可见对我并非无情。”
“阿弥陀佛。”唐三藏唱声佛，“万物有灵，你修行不易，我怎能眼睁睁看你送命？况且，我不希望悟空造杀业，他本就脾气暴躁，戾气略重，若造杀孽，不仅亏了功德，也影响他的修行。”
地涌夫人想起孙悟空就恼，可眼前人非要句句提及孙悟空，“悟空悟空，你为何总要提他？我告诉你，眼下你在无底洞最深处。我这无底洞共有九层，每层九个洞口，每洞九条岔道，每岔道通向九个住所。他若想找到这里，不花个三天三夜绝不可能。况且我已将洞中所有老鼠派出守道，一有异动，我就带你换到别的住所。我看他到底如何找你！”
“唉……”只听唐三藏继续叹气，“悟空近来本就心性不定，你那一番话，又引出他几分魔性来。你这般藏我，又数次掳我，真惹恼了他，我怕难保你性命。还请女施主顾念一下自己，早早将我放了为好。”
“碰！”地涌夫人一手拍在桌子上，差点没把桌上的茶杯掀翻了，“唐三藏，我再说一遍，不许再提孙悟空！”
“好吧。”唐三藏见她动了怒气，无奈地应道，“我不提悟空就是。”
地涌夫人听到这话却只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努力平复好情绪，地涌夫人再度向唐三藏靠近，“唐郎，你看昨夜你都未曾合眼，不如我服侍你先睡下？”
“女施主，”唐三藏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个礼，“贫僧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女施主如此厚爱。但是贫僧当真无法如女施主所愿，还请女施主念在前世情分，放我回去。”
“你就跟我试一试吧。”地涌夫人低声求他，美眸里尽是痴情，“我望了你千年，想了你千年。左右你入了凡尘，这戒律便是破了佛祖也不会怪罪。你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偿千年夙愿吧。”
唐三藏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厌其烦地苦口劝她，“女施主此言差矣。我心中戒律，怎会因为佛祖不会怪罪就可不守？你为一个执念执着千年，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我唐三藏一心修佛，并非良人，还请女施主放下对我的执念。”
“我不甘心！”地涌夫人激动地喝了声，不过很快补了一句，“除非……”
唐三藏止不住心中一动，接道，“除非什么？”
地涌夫人对上唐三藏的眸，坚决道，“除非你的姻缘有定，或者你肯与我一试，否则我绝不放弃希望。”
唐三藏看她如此执迷不悔，止不住连声叹气，“你怎么如此固执？”
“如你所言。”地涌夫人磨了一夜的嘴皮子，早有些不耐烦。她说完这话的同时挥了挥手，下一刻，唐三藏已经飞到床上。
欺身上前，她将唐三藏压住了。“唐郎……”她软绵绵地轻唤一声，俯身缓缓靠近他的唇。
唐三藏的脑海，瞬间闪过孙悟空向他索吻的样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三藏赶紧念了几声佛，以期稳定跳乱的心脏。
地涌夫人扶上他的心口，摸到他的心跳，只觉惊喜，“你的心乱了。唐郎，你可是心动了？”
唐三藏赶紧将她推开，翻身下床，又念了好几段经文。
地涌夫人眼下只有喜悦，也不介意他的抗拒，只是自他身后缓缓地将他抱住了，“唐郎，我说得可对？你终究，还是动了男女之情。”
唐三藏顾不上她的动作，垂首低语的声音里带几分自省，“我自来心中有她，只是不知道这其中竟掺杂了男女之情。”
“她？”地涌夫人扬起的心突然寸寸冷了下来，“你说的她，是谁？”
唐三藏闻言转过身，望向她的眼里竟也坦然，“便是你口中，这世上或许能够与我相配，离我的心最近的女子。”
地涌夫人后退一步，“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捷足先登！”垂首沉思片刻，她复又充满希望地抬起头来，含笑看他，“你是故意如此说，好叫我死心的，对不对？”
唐三藏只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瞒女施主，方才我之所以心乱，正是因为想起了她。若依你之言，心乱即是心动，那么，她才是让我心动的女子。”
“我不相信！”地涌夫人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完全不能相信自己一番辛苦，竟为旁人做了嫁衣，“你必定是骗我！你昨夜分明言之凿凿，说自己绝不会有男女之情，现在突然改口，不是诓我是什么？况且你的身边，又哪里有什么女子？”
“她……”唐三藏欲言又止，最后温言向地涌夫人，“你要如何才肯信我？”
地涌夫人此时心中亦是无措，但是执念千年，又叫她如何轻易放下？左右望望，她看到了书案上的笔墨，于是出声道，“若她在你心中，你定能绘出她的样子。你描一副她的画像，我便信了你。”
“好。”唐三藏应了声，走到书案之前，铺纸研磨，提笔描摹。
地涌夫人只远远看着他。他每一次落笔，都极其细致温柔，而每一次提笔，都要将目光放空一小会。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回忆，回忆着某人的音容笑貌，再在落笔时，用最温柔的笔触将心中所想诉诸笔尖。
画作即将完成之际，他提笔在同一个地方停顿了数次，却依旧无法落笔。几次反复，他不得不放下笔来，轻诵佛经。
“怎么停了？”地涌夫人不解地问。
“阿弥陀佛。”唐三藏轻唱出声，诚实地回她，“我心乱。”
她走过去，却见画中美人神形具备，几乎要跃然纸上，只是那一双朱唇，任唐三藏提笔数次，依旧不能完成。
地涌夫人又细细将画看了一遍，突然语出惊人，“原来叫你心乱的人，是孙悟空。”
唐三藏吃了一惊，止不住惊讶地望向她，“你怎么知道？”
地涌夫人指了指那画，“画中人所穿僧袍，就是孙悟空今天穿的。”
“怪不得……”地涌夫人思及与孙悟空的交锋，恼恨得几乎要将银牙咬断！怪不得孙悟空法术武功分明远在自己之上，却非要化作唐三藏的样子戏弄她！
地涌夫人止不住心中妒火渐炙，越想越气，“怪不得她要这般折辱于我，足见其心险恶，阴毒至极！”
唐三藏听到此语蹙了眉，不悦地看向地涌夫人，“女施主此言似乎有些过分，悟空或许暴躁了些，但断然不是险恶阴毒之人。”
地涌夫人比他更不开心，针锋相对道，“你喜欢她，自然护着她！”
唐三藏却不能赞同她的话，“她是我的徒弟，我护她难道不是应当？”
“可是……”
“地涌，还不快出来！”
李靖的声音自头顶传了进来！地涌夫人没想到孙悟空竟将李靖也请了过来，本想避一避，但头顶的呼唤声连唤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地涌夫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舍了唐三藏，出了无底洞。
猪八戒也听到了李靖的声音，知道孙悟空回来了，正想上去与孙悟空汇合，不期正撞见地涌夫人从一个洞口出来。
猪八戒犹豫片刻，衡量再三之后，决定沿着地涌夫人出来的方向再找找。也是运气，猪八戒已经走到地底第八层，离唐三藏此时所在非常靠近，所以转了几个路口后，猪八戒顺利地寻到了唐三藏。
推开房门，只见房间的书案旁，唐三藏正立在那儿凝神看着案上的画，连他进来也不曾察觉。
猪八戒疑惑地凑上前去，发现唐三藏凝神观看的是一副墨迹未干的女子画像。那画中女子眉眼耳鼻俱在，却独独少了一双唇。可即便如此，画中人的模样还是能够让人一眼认出来——她就是女身的孙悟空！她在画中，说不出的娇俏灵动，而那眉宇之间的飞扬跋扈，因着画者的笔触温柔，居然也变成了别样的生动。
“师父，”猪八戒看得心惊，不可思议地望向唐三藏，“这是你画的？”
“是的。”唐三藏轻叹一声，将画收好。想了一会，又将那画给了猪八戒，“八戒，你帮我收一下，暂时别叫悟空看见。”
猪八戒怔怔地将画收过，许久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师父，你可算破了色戒？”
唐三藏心思沉重，但还是老实地应他道，“是的。”
他话方说完，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巨响。
“碰”地一声过后，整整一面墙轰然倒地，漫漫尘埃之中，孙悟空通红着眼，面色晦暗地立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