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朔干笑了一声,似不愿意相信, 可是面上尴尬的表情, 似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曹朔,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当着益梦小姐的面, 不能多说罢了。

    “容里啊……”曹朔, 唤的是她的小字。

    “温书五岁便入了曹府, 永寰仁德, 念及那孩子在郭府受尽了委屈,他身子又不好,交给别人又怕照顾不好,只能自己亲自照顾。实际证明,温书这孩子的确聪明伶俐,郊渡一役更是帮了孤大忙。孤爱才, 永寰亦是, 所以啊, 你该体谅永寰那孩子与温书之间的感情。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这少时的情分,孤与尔父便是如此。”

    曹朔的语气云淡风轻,见益梦还想多说什么, 曹朔便冲着身边的侍从道:“今日厨房做的逍遥汤,孤觉得不错, 端来给益梦小姐尝尝。”

    益梦知道, 她只是揣测, 并无实际证据。贸然说人家儿子断袖,也不太礼貌。

    可是益梦心里还是担忧的,她只是干笑了一声,轻柔开口道:“曹叔叔,我觉得永寰善良贤德,待郭府小少爷如此好,实为仁德之美事,只是,永寰毕竟大了,总跟温书少爷挤在一间卧房,日日同榻而眠,着实不妥,您觉得呢?”

    曹朔怔了怔,指了指益梦道:“你这丫头孤喜欢,机灵的很。你说得对,待温书伤好了,孤会让他回自己的卧房,莫与永寰挤在一起,届时,也方便你与永寰单独相处。”

    听到“单独相处”的时候,益梦红彤彤了一张脸,羞涩的垂首不言了。

    待送走益梦之后,曹朔只觉得有些疲惫。

    从前纵横沙场,与敌人斗智斗勇都没有处理家事这样疲惫。

    恍然之间,曹朔不禁感慨道:“孤如今,倒是颇有些佩服夫人,孤不在许城的这些日子,曹府上下人心浮动,夫人都能治理的井井有条,是孤之幸啊。”

    曹朔的侍从仲然忙赔笑道:“老爷您一代枭雄,夫人更是名门大儒之女,贤良纯善,夫人是老爷您的夫人,自然也是不会差的。”

    曹朔淡淡的笑了笑,并未多言,反而是突然眯眼道:“你说,温书和永寰之间,会不会有旁的情意?”

    仲然是个人精,陪伴在曹朔身边数十载,方才益梦小姐的一番话,仲然也听到了。

    思及此,仲然小声道:“前几日,伯睿来报,说的不过是些寻常的小事,只是,他提到温书少爷的时候,似也有此担忧,小的没放在心上,便没有禀告。”

    听到这话,曹朔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眸中诡异之光渐显。

    温书眼下重伤,曹为悲拗不已,此时此刻,曹朔自然不会去跟儿子提这事,可却是已经放在了心上。

    夜,薄凉寂静,曹府上下,静的连落叶之声都清晰可闻。

    曹为一夜未眠,只守在温书的床畔,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绪难平。

    日日与温书相对,曹为似乎还总是看不够,温书长得并不差,这两年越发的长开了,虽然个子还是如从前一般,未有什么变化,可是脸蛋上却肉肉了些。

    温书五官精致,眉眼柔美,浑身上下的肌肤更是越发的细致柔嫩。

    曹为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见温书连呼吸声都那般微弱,曹为不禁,慌乱莫名。

    脑海中,尤现初遇温书的场景,他惨白着一张小脸,浑身上下冰冷异常,他冲着曹为伸出手,那一笑,便让曹为心神荡漾。

    曹为回忆起过去,嘴角不自觉的轻动,他紧盯着温书,趴在他的身侧,想用自己来温暖温书冰冷的身子。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温书还是如此,身子冰冰凉,仿佛不是活人身。

    然而,即便是神医张机的话,曹为都是不信的。

    温书不会离开他,上天亦不会那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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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洒下一地银光。

    温书恍然睁开眼睛,一只手被曹为牢牢的束缚住。

    曹为憔悴不已,眼角似有泪痕,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一直守着。

    温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而,醒来看见这副光景,亦不由得眼眶温热了……

    伯睿进来伺候的时候,亦是惊呼了一声,“温书少爷醒了……”

    曹为猛然惊醒,抬眸望进温书那双含泪的眼,他惊喜莫名,“温书,你终于醒了……”

    曹为声音中,亦有呜咽之声。

    温书只是伸出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我们永寰是男子汉,绝不能哭!”

    曹为破涕而笑,亦轻柔的摸了摸温书的头,“你伤口还疼吗?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温书怔了怔,轻轻动了动,倒是有些撕扯的感觉,却不见疼痛。

    原来是副死人身,连痛觉都没那么敏感。

    “好像真的不疼,大抵是我百毒不侵的缘故。”

    温书笑的单纯,一句话说的云淡风轻。然而曹为自幼受过伤,他知道,那很疼。他亦知道,温书自幼便受了许多苦。

    他越是这样淡然,曹为的心便揪紧了一般的疼。

    “是我不好,日后,我曹为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护温书周全。”曹为信誓旦旦的开口。

    自打温书认识曹为,他便极少有如此坚定的时刻。温书信他,却不愿他这样做。

    “我们永寰,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人,怎可拼命而为?永寰,你乃天佑之人,有帝王之相,答应我,永远不要为了温书放弃什么。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好。”

    偏巧,温书虽然温声细语的,这话,却还是入了曹朔的耳中。

    曹朔知晓温书醒了,焦急的便赶来。

    听到这话,他亦是一怔。

    温书小儿能掐会算,他是知道的。温书小儿喜欢故弄玄虚,很多事情看破不说破,他也是知道的。

    然而曹朔并不知道,温书居然还能出此惊人之语。

    帝王之相?若曹为有帝王之相的话……

    曹朔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卧房内“含情脉脉”的两个人。

    曹朔仿若未听到温书的话一般,温和的笑道:“孤听闻温书醒了,急忙便赶来了,温书,身子可还有不痛快?”

    温书有些受宠若惊,他刚醒来不过须臾之间,曹朔便能赶来,可见对温书的重视。

    温书正要起身,却被曹朔拦住,“你身子一向弱,不必多礼了。”

    温书嘴角微动,弱弱的开口:“温书多谢老爷。”

    曹朔嘴角轻动,见温书有了生气,心下的担忧也少了些许,“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永寰一直陪伴在你身侧,孤也是担忧不已啊。”

    这话倒是不假,温书替曹朔解了郊渡之危,在曹朔心里,温书亦是个宝贝。

    曹朔命人给温书送了许多补品,温书身子冷,曹朔还命人多做了几件狐皮大氅,送给温书。

    那狐皮大氅,取狐的细绒精致而成,触感柔软,饶是曹夫人和曹朔自己,都不曾用这样贵重的东西。

    而曹威,自是在祠堂跪了三天两夜,又被曹朔罚去校场打杂。

    温书并非以德报怨之人,伤了温书,温书其实非常生气。故而,曹墨过来劝他去曹朔面前亲自替曹威求情,温书亦是不肯。

    温书甚至有些后怕,若非当时他反应及时,曹为就要硬生生接下那一剑。

    而曹威当时,是直奔曹为要害的。

    同是亲兄弟,曹威可不仅仅是蠢,他还毒!

    温书有时候是真的想不明白,同样是一母所出,同样有个纵横天下的爹,为何曹府的这些孩子们,就数曹威如此蠢笨恶毒,连容貌,都是一言难尽。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是出了曹威这样一朵奇葩,温书都不禁怀疑,是不是曹夫人生他的时候,弄错了。

    温书此番受伤,实际上却是更加金贵了些。

    曹夫人自省自己教子不善,愧对温书,亦是命人一日三趟的过来问候。

    虽然鬼门关前又险些走了一遭,温书却觉得自己因祸得福了。

    转眼又过了两个多月,已是入夏时分,此番温书的身子算是大好了。

    虽然肩膀上有个丑陋的伤疤,不过温书也不在意这些。倒是曹为每每见到,都心中愧疚。

    自打曹威刺伤温书之后,曹为再见曹威,便从未搭过言。两人本是亲兄弟,在曹府内,便已形同陌路。

    恰逢这一日十五,是曹府家宴的日子。

    温书如今越发的受宠,每逢家宴,必坐在曹朔身畔,就连曹为都有幸,坐在温书身边,深得曹朔的宠爱。

    酒过三巡,曹朔转眼看向了温书,笑容可掬的开口道:“温书如今也长大了些,永寰也长高了些,从前你们两个还小,总是腻在一起,孤送了温书单独的卧房,温书都不肯去。可如今年岁长了,不可如从前一般任性,明日起,温书便搬回自己的卧房,由伯睿亲自照顾,孤给永寰又挑了一个机灵的侍从,名唤伯离,永寰觉得可好?”

    曹为脸色一变,与温书对视一番,正要开口,便听曹夫人道:“这可是难得的恩典,温书永寰,还不快谢谢老爷?”

    曹朔眉目微动,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想要看看二人的反应,若是他们不肯,这其中,便定然有问题。

    曹为拱手道:“父亲,温书身子一向冷,若有儿子陪着他,他还能……”

    “温书不是小孩子了,何况你们两个男子汉,同榻而眠,终究不妥!”曹朔不待曹为把话说完,便冷冷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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