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然还从未见过老爷如此萧瑟的背影,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然而让仲然更加为难的是他要去做那个恶人, 强行分开大公子和温书少爷。

    思及此, 仲然额角便一阵阵发寒。

    还好大公子脾气向来温和,也从不敢忤逆老爷,如此, 便让老爷背这个锅, 他不过就是个下人。

    仲然终究是硬着头皮进门了, 他垂目道:“大公子, 老爷说了,时候不早了,您得回自己的卧房了,温书少爷这里,您不必忧心,小的已经安排了人值夜, 炭火是时刻添着的。”

    曹为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温书, 随后又有些不放心道:“晚上便也罢了, 白日里记得给温书通风,还有,温书夜间喜欢踢被子,你让值夜的人注意着些, 莫要冻着了温书。温书下半夜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口渴, 你也要让值夜的人盯着, 时刻备着温水, 五分烫即可。莫要太热,更不能太凉。”

    仲然怔忪了半响,这才点头称是。

    曹为说完这些,这才冲着仲然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还要与温书单独说。”

    仲然本想等着将曹为送出去,再来叮嘱他老爷的命令。

    毕竟温书少爷年纪还小,有些事情,能免便免了。

    可见大公子迟迟不愿离开,仲然只好据实已告,“大公子,老爷吩咐过了,说是您可以日日来照顾温书少爷,可为了你们的休息着想,戌时之前,你需得回到自己的卧房。”

    曹为一窒,“戌时?那么早!”

    仲然不忍抬头,只能点头称是。

    仲然又道:“明日,老爷还约了益梦小姐与您一块出去骑马射箭,您莫要延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听到这话,温书下意识的捏紧了外袍,指尖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多想起身冲着曹为说一句,“永寰,我不许你去。”

    然而温书知道,他不能如此!

    终究,温书还是强忍着难过,温和的笑着道:“永寰,我没事,你不必担忧,既然明日,你还得陪着益梦小姐骑马射箭,便早些回去就是。”

    仲然见温书没有反驳,便也松了口气,冲着温书道:“温书少爷,老爷说了,您明日按时去书房,公孙先生会等着您,明日,您便与三公子一起读书便可。”

    温书点了点头。

    曹为心下情绪莫名,他总觉得曹墨对温书虎视眈眈,比起曹威更加让人不放心。

    他若是不陪着,指不定那曹墨还对着温书如何献殷勤呢。

    思及此,曹为冲着仲然道:“我明日与益将军家的小姐一起去骑马射箭,两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带着三弟一块去如何?”

    仲然一怔,险些以为曹为要带着温书少爷一块去。

    仲然不敢决断,只好道:“明日,小的自会请教老爷。”

    曹为这才点了点头。

    而温书看着曹为的背景,一时间竟有些不太开心。

    曹为,竟然没有拒绝与益梦一起骑马射箭,他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益梦?

    ---

    没有了永寰的夜,温书只觉得异常难熬。

    即便这屋内温暖如此,映着他苍白的小脸,都有些微红,可温书还是觉得,这都没有曹为的胸膛舒服。

    直到天色微微亮,温书有些熬不住,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曹为起的倒是早,一大早便将给温书守夜的奴才们叫了过去,“你们昨夜照顾的温书可还妥当,他睡得可还好?”

    这大公子向来宠爱温书少爷,几个人面面相觑,竟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曹为拍案而起,衔怒道:“我在问你们话,都聋了不成?”

    大公子向来温和有礼,如此这般动怒的时候,还从未有过。

    一众下人可是吓得不轻,皆俯首道:“是,温书少爷昨夜睡得很不好,可能是认床,睡得不安稳。”

    曹为脸色立马便变了,正要冲出门去,伯睿正好进来,忙道:“大公子,温书少爷今晨才终于睡着,您就莫要去打扰了。待到午时,小的会亲自喊他起来。”

    曹为这才作罢,随后冲着伯睿道:“你去问问曹墨,可是愿意陪我一起去骑马射箭?”

    伯睿一怔,忙拱手道:“仲然方才来说,曹墨公子今日不大舒服,不想去了。三公子还说,您与益梦小姐骑马射箭,乃是情趣,他不便打扰,以后这种好事,他就不参与了。”

    曹为一怔,总觉得这曹墨阴阳怪气,颇有些取笑他的意思。

    曹为在房中来回踱步,连早膳都用的不安稳。

    和益梦小姐约的时辰是隅中时分,曹为眼瞧着太阳慢慢升起,心下烦躁不已。

    脑海中,只要想起益梦那叽叽喳喳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恰逢此时,伯离送来了一身行头,是曹朔亲自赏赐给曹为的盔甲,皆是按照曹为的身量所做。

    从前,曹为很是羡慕曹威那一身身行头,每次曹威跟随父亲出征,都会换一身新的。

    曹威还专门命人打造了长柜,专门放他那些行头。

    而曹为的那些盔甲,不过寥寥几件,与曹威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

    如今这副行头,是曹为梦寐以求的。

    然而,他穿上身去,却觉得没有那么开心了……

    也许是陪他去骑马射箭的人不同,穿着这威武的一身,也没能让曹为高兴起来。

    曹为面色始终阴沉沉的,曹墨不去,他自然也不想去。

    温书昨夜都没有睡好,他还想在府内等着温书醒来。

    然而,父亲的命令,决不可违拗,该如何是好?

    正当曹为思量此时之时,外面便传来了益梦小姐的娇俏之声,“大公子可准备妥当了?”

    曹为脸色一白,略有些紧张。

    而伯离更是替曹为高兴道:“大公子,益梦小姐竟然亲自来府内找您了……”

    这益梦小姐对大公子十分有好感,府内上上下下都看的出来。

    只有曹为,一直不咸不淡冷冷冰冰的。

    伯离这话刚出,曹为便突然闭了眼,嘎嘣一下,倒了下去。

    这状况太过于意外,伯离还来不及反应,曹为已经倒地不起了。

    “大公子?不好啦,大公子晕倒了,快去叫先生!”伯离吓得脸色微白。

    他自然不会想到,大公子是为了躲避益梦小姐才晕倒的,他才来照顾大公子不久,若是大公子因为他的照顾出了什么事,伯离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及此,伯离命人将曹为用过的早膳都拿去检查。

    然而,银针也试过了,还有人亲自尝过了,都没有发现早膳有什么异常。

    按正理,曹府的饮食,都是由下人尝过,才端到主子们桌上的。

    而府内的先生,给曹为把脉之后,也是诊断不出什么。

    待曹朔亲自上门来问的时候,那孙先生一脸的无奈,颤颤巍巍的开口:“老奴医术浅薄……”

    医术浅薄这种话,孙先生不止说过这一次。

    自打温书少爷入了府,这孙先生便头疼不已。

    每次给温书少爷诊脉,他都是跟摸眼瞎似得,尽量温补着来。

    毕竟这温书少爷,几乎没有脉象。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诊断!

    莫说是他,就连神医张机,都不敢治!

    久而久之,他一身的本事,便被大公子冠上了无能的标签。

    这也便罢了,这大公子身体康健,脉象沉稳,不像是一点有病的样子。

    这该这么说?

    曹夫人见他吞吞吐吐的,亦有些着急,“永寰到底如何了?孙先生你倒是说啊!什么医术浅薄,你家中世代行医,我可不信这种话。”

    孙先生不禁擦了擦汗,声音亦有了颤抖,“老爷夫人,大公子脉象沉稳,身体康健,在下实在是诊断不出什么,莫不如,让宫里的御医亲自来诊治。”

    曹夫人愤懑的瞪了孙先生一眼,“你不就是从宫里出来的吗?温书温书你看不好,如今永寰你也看不好,曹府养你何用?”

    孙先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曹朔微微蹙眉,坐在了曹为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呼吸时缓时急,大有蹊跷。

    曹朔眯着眼,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先生,冲着曹夫人道:“夫人稍安勿躁。”

    曹夫人捏紧了手帕,还欲说什么,终究是住了口。

    而益梦小姐,小心翼翼的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曹为,轻声问道:“曹叔叔,我府上还有一位先生,医术高明,要不要让他来给大公子看看。”

    曹朔怔了怔,温和的看向了益梦,小心解释道:“益梦啊,这永寰幼年便有此症,多年不发作,孤都快忘了,无碍,你放心。”

    益梦这才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忧心的看向了曹为。

    而曹朔冲着仲然道:“今日永寰如此,怕是不能去骑马射箭了,仲然,你送益梦小姐回去。”

    益梦一怔,本不舍得离开,却也不能强留,只好道:“那曹叔叔,若是大公子醒了,您可定要派人来府上告诉我一声。”

    曹朔点头笑道:“你放心。”

    待益梦走后,曹朔冷了一张脸,冲着屋内的一干人等道:“你们都出去。”

    曹夫人还欲说什么,撞见曹朔那冰冷的眼神,只好退出了门外。

    待卧房内无人之后,曹朔才冷然道:“不用装了,给孤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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