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听到这话, 淡淡撇向了公孙礼，并无半分旁的情绪，只是冷静的看着他。
而曹墨, 亦是握紧了双拳, 想要出声辩驳, 却被曹朔伸手喝止，冲着公孙礼道：“公孙先生请言？”
公孙礼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在下昨夜观星象，只见西方白虎七宿光芒甚弱, 故而, 在下断言，主公此番进攻，必得大胜。”
易奇眉目微挑, 稳当当的坐在那里饮茶，对公孙礼的话不置可否。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江湖道士，总觉得他所言皆是悖论之言，不足为信。
还未出征便被公孙礼和温书两人都断言此番必能得胜而归, 曹朔自然高兴，他扬声大笑道：“公孙先生继续说。”
公孙礼拱手继续道：“北方玄武七宿旁有一未知小星隐隐发光, 大有占据主星之意，故而，在下以为, 若带上温书少爷, 此战必胜。”
若是从前未发觉, 如今再不发觉, 那便是曹墨蠢了。
曹墨半眯着眼望着眼前的公孙礼，轻哼道：“那依公孙先生所言，这一微微发亮的小星星，就是温书了？公孙先生可有证据？”
曹墨言语之间，已带了一丝不悦。
公孙礼转而看向了曹墨，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贫道自幼习得观星之术，自认从未出错，若是三公子不信，大可以寻得旁人来看，贫道自认无愧于心。”
易先生听闻此话，眉目微挑，只觉得可笑，却并未发言。
曹朔眼眸微动，眯着眼撇着一旁洞若观火的温书，仿佛大家讨论的不是他的事情一般，他只是瘫坐在那里，脖子耷拉在脑袋上，倦怠的不行。
曹墨眼神微眯，他轻撇了一眼公孙礼，不由得笑道：“公孙先生，温书只是一个孩子。”
公孙礼冷冷反驳：“三公子亦是一个孩子，可是您已然木秀于林，六岁便跟着主公上了战场。志高者，不在年岁大小，不是吗？”
懒洋洋的温书打了个哈欠，他不觉得嗤笑一声，道：“若是主公非要带着温书，温书自然没意见。不过志高这话，算是公孙先生抬举了，温书之志，在于能多活几年，多享乐几日，若是此等微末愿望也算是志向高远的话，那么天下之大，人人皆可有此志。”
温书不慌不忙，语气亦不激烈。
公孙礼双手不自觉的握拳，他无论打出去的招数是如何凌厉，这个温书总是软绵绵的打回来。
在场的诸位，看公孙礼的眼神已然有些不对劲。仿佛他此刻就是在欺负一个孩子一般。
就连荀大夫都帮着温书说话道：“公孙先生，夜观星象纵然要紧，可是主公打天下，靠的是真刀真枪，靠的是头脑，若事事皆已天象为准，咱们岂不是寸步难行了？”
公孙礼脸色一窒，曹墨继而又笑着道：“温书昨个才遭遇一场大变，险些没了性命，公孙先生纵然信奉您那套天象之说，也不该拿温书的性命开玩笑。”
曹朔静默不语，冷眼扫过众人，最后却道：“此事容后再议，先散了吧。”
公孙礼先行离开了大殿，未与任何人说话。
温书一小步一小步，病歪歪的走出了大殿，先撞见的却是易奇先生，易先生笑着冲温书道：“这许城对温书少爷的传言，都快传神了。从前我不信，如今却有几分可信了……”
温书和缓一笑，语气亦如春风般和悦，“哪里哪里，若是易先生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传言，那定然也是假话。”
易先生抚掌大笑，轻柔的拍了拍温书的肩膀，不禁问道：“听闻温书少爷能断人命数，在下近日也是遍寻神医，都说我命不久矣，我这个人不信命，却也想问问温书少爷，我还有几年阳寿啊？”
温书微微一笑，“既是不信，易先生从即日起便吃好喝好玩好，如我如今一般，无忧无虑，万事不想，便可活的愉悦，活的长久。”
易先生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旁人的卦象我或许不信，你的话，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听闻此言，温书亦笑了，“先生可要听实话？”
易奇正色道：“我既然有胆来问，便自然有胆接受。”
温书望了一眼易奇那苍白的面色，再想想他那豁达通透的性子和笑容，温书便叹口气道：“还有两年有余，此番辽西之役之后，先生必有生死劫。”
易先生心中一跳，神色肃穆的问道：“可有解法？”
温书摇头，“这世间的命数，并无解法。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命数而为，非人力可解。温书知道易先生胸怀大志，欲辅佐老爷一统天下，可是您的命数只到这里，苍天不佑，温书相信，即便寥寥几载，易先生亦可发光发热，流芳百世。”
易奇笑了，是那种释然的笑，坦坦荡荡的笑……
“有你一言，胜过万般劝慰。”
温书恭顺行礼，“先生客气。”
易奇拍了拍温书的肩膀，亦劝诫道：“光芒太胜，亦可令其他星辰黯然失色，你要小心身边人，低调行事，方能平安。这世间最令人恐惧的，并非是病痛的折磨，而是人心。不过温书少爷自幼能在豺狼虎豹的郭府活下来，自然也不是凡人，在下稍稍提醒，只愿你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他话语真诚，温书亦微微动容，温书躬身行礼，“多谢易先生。”
易奇与温书的话，曹墨在身后听了个明白，见易奇走后，曹墨出现相问道：“你方才所言，可是属实？易先生当真，只有两年有余的命数了？”
温书抬眸看向曹墨，曹墨亦尴尬的笑道：“并非我要偷听，无意，无意而已……”
温书微微一笑，倒是并未在意，反而是道：“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不会有假。”
曹墨微微蹙眉，“若当真如此，父亲会很伤心。易先生，是父亲最得力的谋士，他虽为人荒唐，却真心实意的为父亲谋划。”
温书不言，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曹墨亦垂首道：“今日，公孙先生大殿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你身子不好，不能随军出征，安安心心在家休养便罢了。”
温书怔了怔，眉目轻蹙，随后笑道：“若是永寰跟着去，我自然也想去看看，若是永寰不去，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的。且不管最后如何，都要看老爷的意思。”
曹墨脸色一沉，颇有些不悦的开口：“为了他，你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吗？”
温书蹙眉，随后垂首恭谨道：“今日，三公子在大殿中之言，我亦明白都是为了我好，不过，这人的命数自有天定，温书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数，可人活一世，不过就是一个自在可言。我的自在，便是可以陪伴永寰。”
曹墨深吸了一口气，见温书缓缓前行，他终于冲着温书的背影问了一句，“你与大哥之间，当真情深至此了吗？”
温书回头冲着他笑笑，“自然。”
曹墨还想说什么，可此刻望着温书那含笑的眉目，只觉得如鲠在喉。
温书在他的面前，已然这般不忌讳了……
曹墨想问，他是否还有机会，可是这话，似乎已经不用问了。
眼瞧着温书离开了曹墨的视线，季元在一旁劝诫道：“三公子，这天下的能人异士这么多，您为何非得盯着温书少爷呢？不说旁人，就说这公孙先生，要谋略有谋略，要学识有学识，小的只觉得他没什么不能的。咱们啊，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大公子当年从郭府将温书少爷接回来，这样的情分，咱们很难比肩的。”
曹墨微微摇头，轻呵了一声，叹息道：“若是从前，我尚且还相信这公孙先生是个人才，可是这人的狐狸尾巴，眼瞧着就要藏不住了。”
季元不以为然，忙道：“小的不那样认为，这温书少爷奇特，府内无人不知，况且他与大公子这样的关系，本就是惊世骇俗。公孙先生的卦象举世闻名，人家那样的一个地位，何必跟一孺子过不去？我看啊，就是这温书少爷……”
“闭嘴！”
曹墨恶狠狠的瞪了季元一眼，随后冷嗤道：“你若是那般喜欢公孙先生，你可以自请去照顾他，我这可留不住你。”
季元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曹墨只觉得心烦，他虽然也觉得公孙礼可能真的是因为他所谓的天象之说，按照公孙礼在江湖中的地位，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跟温书过不去。
况且这事情，连人家温书自己都没在乎。
而曹墨，却总觉得怪怪的。
公孙礼跟曹墨之间，亦师亦友，曹墨不该这样怀疑他，可偏偏，曹墨就是如此怀疑了……
------
曹为回府的时候，温书屋内的灯还亮着。
因着已经过了时辰，曹为得按照规矩，不能再进温书的房间，他只得在外面守着，问了句，“温书，我回来了……”
温书猛然起身，望着外面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能见其人，只在门内听听声音，于温书而言，竟然也是极大的满足。
“今日，可还疲累吗？”温书轻声开口。
曹为咧嘴笑了，语气中亦带着一丝欢愉，“还好，不累。”
“永寰很开心。”温书亦笑了，永寰开心，温书便也开心。
曹为“恩”了一声，垂首道：“只是回来的晚了，不能与温书一道用晚膳，我明日会尽快完成许虎将军的任务，便可以提前回来，与温书一道用膳了。”
温书笑言：“好。”
建安十年正月，曹府内外，年节的热闹还未散去，曹朔便已整军待发，欲出征辽西之地。
此番，跟随出征的除了曹威曹墨，曹朔还特许曹为和温书一道出征。
永寰喜忧参半，不过也是担忧温书的身子吃不消。
温书却是很高兴，素日里永寰在校场练习，他们这两年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在窗外闲谈，晚膳都是温书一个人用的。
如今骤然跟随出征，曹朔定然不会像在曹府一般，看着他们两人，如此这般，温书便有机会单独与曹为相处。
不过让温书意外的是，此番出征，前锋竟然是骠骑将军益将军，而益梦小姐，竟然也在随军之列。
益梦小姐，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年方十七，已到了出嫁的年龄。
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骑马行过温书的马车，直奔曹为而去，“大公子，多年未见，可还记得容里？”
容里是益梦的小字，曹为自然不记得……
不过她这么一提，自然指的就是自己。曹为客气而疏离的开口道：“益小姐女中豪杰，竟也随父出征，曹为佩服。”
益梦莞尔一笑，方才英姿飒爽，如今这一笑，竟也有几分女儿家的姿态。
曹墨在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他冷眼瞧着，只淡淡道：“上阵杀敌可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你此番跟着过来，莫不是为了我大哥？”
益梦脸不红心不跳，扬声便道：“那是自然，父亲说了，若是此番曹时空凯旋，爹爹就会上门提及我与大公子的婚事。曹为，你可是要娶我的，莫要忘了。”
温书虽在马车之中，可她这一声尖锐刺耳，温书听得清晰明白，心中不免感怀。
而曹为脸色微差，转过头不耐烦道：“这多年前的婚约，我已不记得，再说，你一个女儿家，不羞不躁的当众提及，着实不妥。”
益梦脸色微变，这曹为的性子还同几年前一样，话中带刺。
益梦如今已经长大了，这曹为也是光长年纪，不长性子，当众给她没脸，她自然不会在意。
她轻呵一声，策马回到父亲的队中，临走前还留下一言，“我们的婚事，许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自然是没什么害臊的，今日过来，不过提醒你一句，莫要忘了，我可是你未来的妻，若是有谁敢觊觎你，也得先过我这关。”
曹墨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揶揄道：“大哥，这益小姐，不好对付啊……哈哈哈哈哈……”
而曹墨, 亦是握紧了双拳, 想要出声辩驳, 却被曹朔伸手喝止，冲着公孙礼道：“公孙先生请言？”
公孙礼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在下昨夜观星象，只见西方白虎七宿光芒甚弱, 故而, 在下断言，主公此番进攻，必得大胜。”
易奇眉目微挑, 稳当当的坐在那里饮茶，对公孙礼的话不置可否。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江湖道士，总觉得他所言皆是悖论之言，不足为信。
还未出征便被公孙礼和温书两人都断言此番必能得胜而归, 曹朔自然高兴，他扬声大笑道：“公孙先生继续说。”
公孙礼拱手继续道：“北方玄武七宿旁有一未知小星隐隐发光, 大有占据主星之意，故而，在下以为, 若带上温书少爷, 此战必胜。”
若是从前未发觉, 如今再不发觉, 那便是曹墨蠢了。
曹墨半眯着眼望着眼前的公孙礼，轻哼道：“那依公孙先生所言，这一微微发亮的小星星，就是温书了？公孙先生可有证据？”
曹墨言语之间，已带了一丝不悦。
公孙礼转而看向了曹墨，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贫道自幼习得观星之术，自认从未出错，若是三公子不信，大可以寻得旁人来看，贫道自认无愧于心。”
易先生听闻此话，眉目微挑，只觉得可笑，却并未发言。
曹朔眼眸微动，眯着眼撇着一旁洞若观火的温书，仿佛大家讨论的不是他的事情一般，他只是瘫坐在那里，脖子耷拉在脑袋上，倦怠的不行。
曹墨眼神微眯，他轻撇了一眼公孙礼，不由得笑道：“公孙先生，温书只是一个孩子。”
公孙礼冷冷反驳：“三公子亦是一个孩子，可是您已然木秀于林，六岁便跟着主公上了战场。志高者，不在年岁大小，不是吗？”
懒洋洋的温书打了个哈欠，他不觉得嗤笑一声，道：“若是主公非要带着温书，温书自然没意见。不过志高这话，算是公孙先生抬举了，温书之志，在于能多活几年，多享乐几日，若是此等微末愿望也算是志向高远的话，那么天下之大，人人皆可有此志。”
温书不慌不忙，语气亦不激烈。
公孙礼双手不自觉的握拳，他无论打出去的招数是如何凌厉，这个温书总是软绵绵的打回来。
在场的诸位，看公孙礼的眼神已然有些不对劲。仿佛他此刻就是在欺负一个孩子一般。
就连荀大夫都帮着温书说话道：“公孙先生，夜观星象纵然要紧，可是主公打天下，靠的是真刀真枪，靠的是头脑，若事事皆已天象为准，咱们岂不是寸步难行了？”
公孙礼脸色一窒，曹墨继而又笑着道：“温书昨个才遭遇一场大变，险些没了性命，公孙先生纵然信奉您那套天象之说，也不该拿温书的性命开玩笑。”
曹朔静默不语，冷眼扫过众人，最后却道：“此事容后再议，先散了吧。”
公孙礼先行离开了大殿，未与任何人说话。
温书一小步一小步，病歪歪的走出了大殿，先撞见的却是易奇先生，易先生笑着冲温书道：“这许城对温书少爷的传言，都快传神了。从前我不信，如今却有几分可信了……”
温书和缓一笑，语气亦如春风般和悦，“哪里哪里，若是易先生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传言，那定然也是假话。”
易先生抚掌大笑，轻柔的拍了拍温书的肩膀，不禁问道：“听闻温书少爷能断人命数，在下近日也是遍寻神医，都说我命不久矣，我这个人不信命，却也想问问温书少爷，我还有几年阳寿啊？”
温书微微一笑，“既是不信，易先生从即日起便吃好喝好玩好，如我如今一般，无忧无虑，万事不想，便可活的愉悦，活的长久。”
易先生笑了笑，一本正经道：“旁人的卦象我或许不信，你的话，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听闻此言，温书亦笑了，“先生可要听实话？”
易奇正色道：“我既然有胆来问，便自然有胆接受。”
温书望了一眼易奇那苍白的面色，再想想他那豁达通透的性子和笑容，温书便叹口气道：“还有两年有余，此番辽西之役之后，先生必有生死劫。”
易先生心中一跳，神色肃穆的问道：“可有解法？”
温书摇头，“这世间的命数，并无解法。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命数而为，非人力可解。温书知道易先生胸怀大志，欲辅佐老爷一统天下，可是您的命数只到这里，苍天不佑，温书相信，即便寥寥几载，易先生亦可发光发热，流芳百世。”
易奇笑了，是那种释然的笑，坦坦荡荡的笑……
“有你一言，胜过万般劝慰。”
温书恭顺行礼，“先生客气。”
易奇拍了拍温书的肩膀，亦劝诫道：“光芒太胜，亦可令其他星辰黯然失色，你要小心身边人，低调行事，方能平安。这世间最令人恐惧的，并非是病痛的折磨，而是人心。不过温书少爷自幼能在豺狼虎豹的郭府活下来，自然也不是凡人，在下稍稍提醒，只愿你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
他话语真诚，温书亦微微动容，温书躬身行礼，“多谢易先生。”
易奇与温书的话，曹墨在身后听了个明白，见易奇走后，曹墨出现相问道：“你方才所言，可是属实？易先生当真，只有两年有余的命数了？”
温书抬眸看向曹墨，曹墨亦尴尬的笑道：“并非我要偷听，无意，无意而已……”
温书微微一笑，倒是并未在意，反而是道：“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不会有假。”
曹墨微微蹙眉，“若当真如此，父亲会很伤心。易先生，是父亲最得力的谋士，他虽为人荒唐，却真心实意的为父亲谋划。”
温书不言，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曹墨亦垂首道：“今日，公孙先生大殿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你身子不好，不能随军出征，安安心心在家休养便罢了。”
温书怔了怔，眉目轻蹙，随后笑道：“若是永寰跟着去，我自然也想去看看，若是永寰不去，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的。且不管最后如何，都要看老爷的意思。”
曹墨脸色一沉，颇有些不悦的开口：“为了他，你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吗？”
温书蹙眉，随后垂首恭谨道：“今日，三公子在大殿中之言，我亦明白都是为了我好，不过，这人的命数自有天定，温书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数，可人活一世，不过就是一个自在可言。我的自在，便是可以陪伴永寰。”
曹墨深吸了一口气，见温书缓缓前行，他终于冲着温书的背影问了一句，“你与大哥之间，当真情深至此了吗？”
温书回头冲着他笑笑，“自然。”
曹墨还想说什么，可此刻望着温书那含笑的眉目，只觉得如鲠在喉。
温书在他的面前，已然这般不忌讳了……
曹墨想问，他是否还有机会，可是这话，似乎已经不用问了。
眼瞧着温书离开了曹墨的视线，季元在一旁劝诫道：“三公子，这天下的能人异士这么多，您为何非得盯着温书少爷呢？不说旁人，就说这公孙先生，要谋略有谋略，要学识有学识，小的只觉得他没什么不能的。咱们啊，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大公子当年从郭府将温书少爷接回来，这样的情分，咱们很难比肩的。”
曹墨微微摇头，轻呵了一声，叹息道：“若是从前，我尚且还相信这公孙先生是个人才，可是这人的狐狸尾巴，眼瞧着就要藏不住了。”
季元不以为然，忙道：“小的不那样认为，这温书少爷奇特，府内无人不知，况且他与大公子这样的关系，本就是惊世骇俗。公孙先生的卦象举世闻名，人家那样的一个地位，何必跟一孺子过不去？我看啊，就是这温书少爷……”
“闭嘴！”
曹墨恶狠狠的瞪了季元一眼，随后冷嗤道：“你若是那般喜欢公孙先生，你可以自请去照顾他，我这可留不住你。”
季元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曹墨只觉得心烦，他虽然也觉得公孙礼可能真的是因为他所谓的天象之说，按照公孙礼在江湖中的地位，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跟温书过不去。
况且这事情，连人家温书自己都没在乎。
而曹墨，却总觉得怪怪的。
公孙礼跟曹墨之间，亦师亦友，曹墨不该这样怀疑他，可偏偏，曹墨就是如此怀疑了……
------
曹为回府的时候，温书屋内的灯还亮着。
因着已经过了时辰，曹为得按照规矩，不能再进温书的房间，他只得在外面守着，问了句，“温书，我回来了……”
温书猛然起身，望着外面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不能见其人，只在门内听听声音，于温书而言，竟然也是极大的满足。
“今日，可还疲累吗？”温书轻声开口。
曹为咧嘴笑了，语气中亦带着一丝欢愉，“还好，不累。”
“永寰很开心。”温书亦笑了，永寰开心，温书便也开心。
曹为“恩”了一声，垂首道：“只是回来的晚了，不能与温书一道用晚膳，我明日会尽快完成许虎将军的任务，便可以提前回来，与温书一道用膳了。”
温书笑言：“好。”
建安十年正月，曹府内外，年节的热闹还未散去，曹朔便已整军待发，欲出征辽西之地。
此番，跟随出征的除了曹威曹墨，曹朔还特许曹为和温书一道出征。
永寰喜忧参半，不过也是担忧温书的身子吃不消。
温书却是很高兴，素日里永寰在校场练习，他们这两年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在窗外闲谈，晚膳都是温书一个人用的。
如今骤然跟随出征，曹朔定然不会像在曹府一般，看着他们两人，如此这般，温书便有机会单独与曹为相处。
不过让温书意外的是，此番出征，前锋竟然是骠骑将军益将军，而益梦小姐，竟然也在随军之列。
益梦小姐，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年方十七，已到了出嫁的年龄。
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骑马行过温书的马车，直奔曹为而去，“大公子，多年未见，可还记得容里？”
容里是益梦的小字，曹为自然不记得……
不过她这么一提，自然指的就是自己。曹为客气而疏离的开口道：“益小姐女中豪杰，竟也随父出征，曹为佩服。”
益梦莞尔一笑，方才英姿飒爽，如今这一笑，竟也有几分女儿家的姿态。
曹墨在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他冷眼瞧着，只淡淡道：“上阵杀敌可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你此番跟着过来，莫不是为了我大哥？”
益梦脸不红心不跳，扬声便道：“那是自然，父亲说了，若是此番曹时空凯旋，爹爹就会上门提及我与大公子的婚事。曹为，你可是要娶我的，莫要忘了。”
温书虽在马车之中，可她这一声尖锐刺耳，温书听得清晰明白，心中不免感怀。
而曹为脸色微差，转过头不耐烦道：“这多年前的婚约，我已不记得，再说，你一个女儿家，不羞不躁的当众提及，着实不妥。”
益梦脸色微变，这曹为的性子还同几年前一样，话中带刺。
益梦如今已经长大了，这曹为也是光长年纪，不长性子，当众给她没脸，她自然不会在意。
她轻呵一声，策马回到父亲的队中，临走前还留下一言，“我们的婚事，许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自然是没什么害臊的，今日过来，不过提醒你一句，莫要忘了，我可是你未来的妻，若是有谁敢觊觎你，也得先过我这关。”
曹墨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揶揄道：“大哥，这益小姐，不好对付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