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 营帐周遭风云变幻,狂风席卷着不牢实的营帐,几近要将其拔地而起。

    周围来来往往的军士不断, 谁人也没有往温书的帐内瞟一眼, 故而, 这公孙礼才会这般的肆无忌惮。

    温书并无惧色,只是略微有些讶然。

    让温书没有想到的是,公孙礼明明已经说了他有离魂之术可以对付他, 在这种情形之下, 他居然还能对温书拔剑相向!

    可见,其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一向道貌岸然,淡泊于世的公孙礼啊!竟然有这样如此焦躁的此刻, 温书不禁讶然。

    相比于公孙礼此刻的躁怒的脾气,温书觉得自己表现的还算是可以。

    最起码,没有如他这般,轻易便被旁人窥探了情绪。

    想到这里, 温书突然笑了,那笑容依旧如往常一般, 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便如三月的春风,和煦温柔。

    即便是面对杀气腾腾的公孙礼, 温书亦是如此。

    “公孙先生, 我一向敬重您为师长, 您又何必如此?”

    公孙礼骇然, 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句话的间隙,温书便已经赢了······

    他不急不缓,甚至谈笑应对。

    这样的孩子,当真是可怕!!

    不,不对,这温书,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这样的心性,让公孙礼自愧弗如。

    公孙礼承认,为何曹朔和曹家公子会那么喜欢他?就连公孙礼站在那个位置,都会喜欢这样的人。

    这些日子,公孙礼亲自教授温书,有时候连他都有些恍惚,恍惚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与他针锋相对?

    只不过公孙礼这个人,名位、地位,是大于一切的。

    公孙礼的长剑依旧指着温书,然而戾气却少了许多。

    “现在,我来问,你来说,若是不得我意,莫怪我不客气!”公孙礼怒形于色,若温书真的是三岁孩童,还真的可能被这种气势吓到。

    可笑的便是,温书他就是被吓大的!还在乎这区区羸弱之身吗?

    “你来问,我未必会说。况且,公孙先生拿剑指着温书,温书心中忐忑,这脑子便不好使,一不好使,记性便不好,说出来的是真是假,可就未必了……”

    温书始终淡然如云,应对之间,亦显得慵懒至极,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柄长剑,仿佛他真的对即将随之而来的危险,丝毫懵然不知。

    公孙礼躁愤异常,温书越是如此,他的杀气便越重。

    为何?为何这个孩子能轻易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自公孙礼幼年始,他便学着师父的淡泊云烟,师父说,若能做到诸事皆不动声色,他便自可达到那旁人不可及的境界。

    运筹帷幄,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心性。

    公孙礼自幼磨练,他算出曹朔才是那天选之人,故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如此拿腔作调,不过是为了引起曹公的注意。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中间冒出了一个温书,便打乱了他全盘计划!

    既然离魂术风险甚大,不如就在此刻,一刀结果了他。届时,他再跟曹公解释他的邪星现世之说,听候发落便是。

    人不狠,如何站得稳?

    公孙礼长剑一挥,剑光袭来,温书一个闪避,只见温书前面的案桌被那长剑击的粉碎。

    公孙礼并未放弃,对着温书又是一剑,谁知,曹墨及时赶来,一脚将公孙礼踹翻在地。

    随后,曹墨身边的剑客亦顺势钳制住了公孙礼。

    曹墨冷言道:“将他送去父亲那里,听候发落。”

    随后,曹墨走到温书的身边,上下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温书无奈的斜睨了曹墨一眼,“三公子早早就来了,非要在帐外偷听墙角,也不肯进来相救,非得到公孙先生发狂了才进来?”

    曹墨脸色一窒,听到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帐外?”

    温书猛然摇头:“我知道帐外有人,至于是谁,又不太好说。不过,断然不可能是永寰的人!”

    温书说的如此笃定,曹墨几乎脱口而出便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温书笑了笑,不咸不淡的开口:“因为永寰知道我有危险的那一刻,便会立刻冲进来,不会顾及旁的。”

    说完,温书一本正经的看向了曹墨,一字一顿的开口道:“这便是,你与永寰最大的区别。你总计较利弊,而永寰,只在乎我。你更聪明,更精于算计,而永寰不会。”

    曹墨愕然,一时间,被温书说的竟不知如何反驳。

    温书见他那个表情,也恍然笑笑,“我只是随口一说,永思对温书之心,温书向来知晓,你怕是早就发现了公孙礼欲对我下手,提早派人守着吧?永思的救命之恩,温书他日,必当报答。”

    曹墨苦笑一声,他该庆幸,这是温书第一次唤他的小字——永思。

    从前的温书,总是礼貌而疏离的唤他一声,三公子······

    而温书即便是在人前,也唤曹为永寰,这是多么明显的差别,曹墨怎会不知?

    “是,与大哥相比,我的确不值得拥有温书。我欣赏温书,喜欢温书,亦时时刻刻都想着,或许我对温书好,总有一日,温书看得到,亦会归顺于我。这些日子,我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你与大哥之间,不是我能插得进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与公孙礼不同。他得不到的便想要毁掉。而我,舍不得。”

    曹墨是个君子,一番话,亦是坦诚。

    温书笑了笑,心疼的抚摸着那被公孙礼砸碎的案桌,不禁感慨道:“可惜了,这小桌子,从前便是永寰房内的,跟随我数年。这人啊,对这些物件,也是有感情的。”

    曹墨一怔,半响不言。

    而温书温和的看向了一旁沉默的曹墨,“亦如我对曹公,对永寰,对永思一般,亦是有感情的。永思想知道什么,我可以为你算上一算。”

    温书想,如果那时的曹墨想问他自己的命数,温书必当坦然告知。

    然而,曹墨没有。

    他只是摇了摇头,笑的坦荡,“人若是都提早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想知道,便会觉得,这人世间的一切,都是没有被安排好的。而我,亦有能力转圜。如此这般想法,岂不快哉?”

    温书讶然。

    曹墨这般想法,是温书之前从未想过的。

    他一直以为,来到这个异世界,知道所有人的命数,知道故事的结局,便如手握乾坤一般。

    原来这世间,还有比他更通透的人!

    “这多年来,我一直当温书是我的朋友,即便温书不是如此想,可是却固执的这样认为。既然温书想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不妨回答一下,若是当日,去郭府将温书带回曹府的人是我,温书可否能像对待永寰这般对我?”

    曹墨引颈期望的看着温书,而温书思量许久,才叹口气道:“或许。”

    曹墨笑了。

    然而温书继而又道:“既然永思当我是朋友,那么从即日起,温书亦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温书想对你说一句实话,吾对永寰的感情,是依赖,是亲情,亦是爱情!”

    “若是前两者,或许温书对永思也有,可最后一种,非他不可。”

    曹墨骇然,那一刻,他承认自己真的输了。

    他不禁释然道:“若是如此输给大哥,也不算是亏,今日,能得温书一席话,吾已心满意足。”

    温书笑了,笑的坦荡。

    曹墨亦笑了,笑的开怀,笑的释然。

    彼时,曹为正在曹朔的大帐之中,与众人探讨前行的方略。

    待曹墨手下的剑客将公孙礼压到大帐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惊。

    曹朔眼神微眯,而其中已有将军怒喝道:“大胆,为何对公孙先生无礼?”

    那剑客曹朔熟悉的很,向来稳重,不多话。他既然能如此做,自然是得了曹墨的授意。

    而曹墨,更是个稳重的孩子!

    那剑客回话亦是简单明了,“他刺杀温书少爷。”

    此言一出,满堂骇然。

    而曹为亦是慌乱道:“那温书没事吧?”

    那剑客摇头,“已被三公子所救。”

    曹为想都没想便将公孙礼踹倒在地,“说,你为何如此?”

    公孙礼咬紧了牙关道:“他是惑乱曹家的灾星,若不除掉他,曹氏危矣。”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多言。

    而曹朔亦是眸光微闪,突然轻呵了一声,冲着在场的诸人道:“你们且先下去。”

    众将皆退。

    那些人还未走出大帐,曹朔便吩咐曹为道:“永寰,给他松绑。”

    曹为本不愿如此,奈何接到曹朔严厉的目光,曹为这才不情不愿的给公孙礼松绑。

    而曹朔却笑了,先是微微一笑,随后又是抚掌大笑,“公孙先生,孤与你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如此焦乱狂躁的样子。”

    公孙礼骇然,若是曹朔冷冷质问,他或许还有办法应对,偏偏,曹朔不声不响的,已然给他判了刑。

    “主公,在下可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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