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皇后娘娘面目狰狞, 如那鬼面罗刹一般,让公孙礼这等阴诡之人, 亦是打了个冷颤······

    公孙礼咽了一口唾沫, 忙上前问了一句, “皇后娘娘,您说的是, 董贵人?”

    皇后气急败坏,怒气填胸的开口:“不是她还有谁?这个贱人, 本宫当初给了她一条生路,如今她都出了宫还不安分,远隔千里还要勾引陛下!如今只要这个贱人活着, 陛下的眼中, 便没有我的存在!”

    皇后说着说着, 便哭了······

    她哭的好不伤心,一边抽泣着一边哽咽开口道:“你说说这么多年, 本宫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陛下?这些日子,陛下遇刺, 本宫是吃不下饭, 也睡不着觉, 生怕那曹朔对陛下下手, 可是这些, 陛下全然是盲了聋了, 看不到,也听不到。不仅如此,那曹朔怀疑本宫,陛下竟也能怀疑本宫,本宫待他多好他都看不到,看不到······”

    听到皇后这泣血的控诉,公孙礼亦是微微挑眉,垂首不多话了······

    是啊,这刘灿就是他派人弄的,只不过失误了,没给弄死。如今他明面上就是这皇后的人,不怀疑皇后,还能怀疑谁?

    这女人啊,狠毒不要紧,千万不要蠢!

    自然,这都是公孙礼心中的想法,表面上,他对皇后那叫一个恭敬谄媚,“皇后娘娘莫要忧心伤心,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咱们以后有的是办法夺回他的心,好端端的,您跟一个远在千里的妇人置什么气?”

    公孙礼也不愿意帮这个忙,一来,这董贵人实际上跟公孙礼也没有利益关系,不过就是一个妇人。公孙礼虽然不是好人,可是这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去做。

    再者,这杀个人其实本身就是寻常,可是那董贵人,远在千里,被曹为藏得极好,公孙礼能算得到陛下在外的小公主的生辰八字,已然是费了大劲,若要杀那董贵人,难度很大。

    故而,公孙礼觉得,若是能劝得这皇后收手,那自然最好。

    可谁知道,公孙礼这话一出,皇后便愤而起身,怒拍桌子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

    公孙礼深吸了一口气,忙俯首行礼:“皇后娘娘,臣不敢。”

    “不敢?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本宫救你的时候,你是如何的谄媚讨好,当初,你是不是也答应过本宫,当日之恩,他日必报。如今本宫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推三阻四,是不是就是不想做?”

    公孙礼被皇后的气势所迫,吓得后退了几步······

    皇后眼神的更加凌厉了,她缓缓逼近了公孙礼,轻哼了一声,“难道是,如今能巴结上那曹朔,你觉得,用不着本宫了?”

    公孙礼心里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若非是这皇后还有利用价值,他真想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然而眼下,他只得战战兢兢的回道:“臣不敢!”

    皇后冷哼了一声,神情阴冷至极,“本宫给你三日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邪门歪术,本宫都要那个女人去死!否则,你也不必再来见本宫了······”

    公孙礼无奈的叹了口气,终究是点头应了。

    ---

    建安十三年,注定是多事之秋。年节之日,陛下遇刺。

    温书又算出五月曹灵必死,七月,曹朔怕是会南征,届时,曹朔将会一败涂地。

    只不过这些,都压在温书心中,不能说,不能!

    自然,更加惨烈的,便是三日后,曹为接到消息,说是董贵人去了······

    据说她是七孔流血而亡,经当地的道人查探,说她是死于邪术。

    这等阴毒的术法,早已失传,连那个道士亦是从未见过。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董贵人猝死,必是被阴邪的道士所害。

    接到消息之后,曹为险些没有站稳。

    他和温书皆记得,当年,为了救董贵人出来,曹为承担了那恶名,且瞒着曹朔,偷天换日,才将人彻底从许城的牢狱,送到了千里之外。

    如今,这人,竟然就死的这般蹊跷,他们如何跟刘灿交代?

    温书紧抓住了那来人的衣袖,忙问道:“那孩子呢?安儿如何?”

    安儿,是董贵人和陛下孩子的乳名,安,乃平安之意。刘灿对那个孩子别无所求,只求她平平安安的,足矣!!

    那人忙道:“安儿已被我等安置起来,那道士倒是纯善,怕贼人害这个孩子,将自身的保护符给了安儿,这才躲过一劫。”

    曹为无奈的摆了摆手,冲着他道:“好生看护那个孩子,不能让安儿有事。”

    来者忙点头称是,随后退下了。

    来人走后,曹为和温书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这件事,不能瞒着刘灿,可是怎么说,如何说?

    这些年,刘灿答应曹为,绝不对付曹家,所求的,皆不过是董贵人母女平安。可如今,刘灿的心上人,不在了……

    还不待曹为发话,温书便断言道:“是公孙礼,如今,能懂这种邪术之人,唯有他了。他为何要对付董贵人?难道是为了皇后吗?”

    温书这话一出,曹为怔了怔,随后道:“与董贵人有这般恩怨,宁愿用邪术置人于死地的,唯有皇后了……”

    “虽然父亲若是知道董贵人在世,也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可是父亲只会大张旗鼓的将董贵人抓回来,再杀了她,绝不会吩咐公孙礼这样做。还记得当初,陛下与皇后的争执吗?皇后那个时候便要下手,怕是陛下对皇后太冷淡,才让皇后娘娘出此下策。”

    温书微微蹙眉,饶是一向温润的温书,也不禁怒喝了一声,“这个毒妇!!”

    曹为叹了口气,“温书,咱们一起入宫吧。我再三思量,这事情,是我的失职,我该亲自向陛下赔罪。”

    董贵人死在二月初四的夜里,曹为知道消息,且与温书一道入宫请罪之时,是二月初六的晚上。

    那一晚,狂风呼啸,乌云蔽日,整个许城,黯淡无光。

    曹为与温书携手进宫,越靠近刘灿的正殿,曹为和温书,便觉每一步,都那般艰难。

    温书是心痛的,为刘灿心痛,为董贵人心痛。

    曹为亦是心痛的,他千辛万苦救出来的董贵人,竟这样被公孙礼害了。董贵人死了,只剩下一个安儿,虽然日后,曹为也可靠着这个孩子来胁迫刘灿做事,可是曹为不忍心啊。

    他知道温书与刘灿交好,他亦知道,此时那个身居帝位的王,心中已别无所求,只求他日,天下平定,他能与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归隐于世。

    如今,这个卑微的帝王,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被满足了······

    曹为和温书携手而入,刚入正殿,温书还未反应,曹为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陛下,臣对不住你……”

    早在曹为和温书入宫之前,刘灿便整夜都不能安眠。

    二月初四的那一天晚上,刘灿做了一个梦。梦到董贵人跟他告别,梦到董贵人跟他说,要好好照顾好他们的安儿······

    刘灿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直到那一日,他撞见公孙礼拿了一个带血的手帕,跟皇后复命之时,刘灿终于明白了,董贵人,他此生最心爱的女人,他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女人,不在了······

    温书亦随着曹为跪了下去,良久良久,上座上的刘灿,都没有发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冷风呼啸,吹的正殿的大门吱呀作响。

    大抵喊更的宫人,敲了三下之后,刘灿才终于哑声道:“朕都知道了,不能怪你们!”

    曹为闭上了眼睛,他已很久都没有流泪了。

    曹为还记得,他第一次上战场,看见了血流成河,看见了白骨露野,看见这天下苍生,皆水深火热的那一刻,他哭过。

    为这个天下而哭,为百姓而哭。

    那一刻,他发誓他要改变这个现状,他想要天下一统,他想要百姓恢复安定,过上平安富足的日子。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男人,只有软弱的时候才会哭。他是个汉子,他终有一日,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他不能再哭。

    而如今,曹为居然又哭了。

    他连一个妇人都没有保护好,何谈平定天下?

    刘灿死死的抓住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正是曹为前些日子送来的里衣,他一直舍不得穿,生怕穿旧了,穿破了······

    当时,身边的大监还笑话他,说是这里衣旧了破了还可以再做,有什么舍不得的?

    刘灿笑笑不说话,每日睡前,都去抚摸那里衣,柔软至极,就仿佛他心爱的女人,还在他的身畔一般!

    ---

    正殿内,寂静压抑,刘灿缓缓从高台上走了下来,扶起跪着的曹为和温书,哑声开口:“安儿何在?”

    曹为抽泣了一声,随后道:“安儿被属下派人保护起来了,听闻有个道士还将珍贵的保护符送给了安儿,这才让安儿躲过一劫。”

    刘灿心下稍安,唇畔微动,却发觉他连出声都那般困难。

    “朕知道了,谢谢你,谢谢你们。你不必自责,不怪你,怪朕!是朕没有安抚好皇后,是朕引狼入室,没有一开始就动手除掉那公孙礼,如今,她死了,朕谁也不怪,只怪自己无能。”

    刘灿嚎啕大哭,整个人抽泣不止。

    温书心下难受至极,却不知如何安慰······

    当日,温书和曹为回府之后,便被曹朔叫了过去。

    曹朔见他们两个人眼角发红,神情狼狈,不禁轻呵了一声,“孤从前是如何教导你们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不过就是死个女人,你们便哀拗成这样,如何能成大事?”

    曹朔此言一出,温书惊诧的抬眸,就连曹为,亦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曹朔,心下慌乱至极。

    曹朔冷撇了一眼这两个小儿的眼神,轻呵了一声道:“你们以为,你们那点伎俩能瞒天过海?你们以为,董贵人没死这件事,孤真的不知道?”

    温书其实想过曹朔知道这件事,不过以曹朔斩草除根的那个心态,温书还以为,他若是知道,定然不会放过董贵人,却没有想到,这曹朔居然······

    曹朔亦长叹了一声,指着温书道:“当初,都是你这个鬼灵精的主意吧?”

    温书垂首称是,见曹朔直视着他,温书将头埋的更深了······

    曹朔叹了口气,开口道:“孤就知道是你,永寰这孩子向来死板,不懂这些,也就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等蹊跷之事。你们以为,你们瞒过了曹义将军的眼睛,孤就不知道了?孤心里都知道。只不过永寰做了那恶人,孤若是对一个有孕的女人下手,百年之后难免被人诟病。孤这辈子,做的恶事太多,手染鲜血无数,早就被人骂的是狗血淋头,其实本不在意这些。”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一个妇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永寰,你莫要以为,孤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将董贵人母女藏了起来,瞒住所有人,包括你的父亲,是打算有朝一日,来掣肘陛下吧?”

    曹朔将这话摊在明面上来说,曹为吓得脸色一白,他忙跪下道:“父亲恕罪,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眼看着曹为就在要曹朔的压迫之下投降了,温书忙抢过话茬道:“老爷恕罪,这件事,实在是不怨大公子,是温书,温书非要求着永寰救董贵人······”

    听到这话,曹朔倒是一怔,他突然笑了一声,“孤倒是忘了,温书小儿,你与陛下的关系,好像很好嘛······”

    曹为本来见温书要出来打圆场,心下稍安,可是听到曹朔问出了这话,曹为脸色煞白,忙抢在温书前头道:“父亲,温书生性纯良,他不愿见董贵人一尸两命,所以才······”

    “孤在问温书话,你不许插嘴,这些年的规矩,都白学了?”曹朔怒斥了一声。

    曹为吓得噤了声。

    话毕,曹朔转而继续看向了温书,质问道:“温书,你来给孤好好解释一下,你与陛下,为何走得这样近?”

章节目录

本受命不久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一面风情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一面风情并收藏本受命不久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