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梦已是双十年华, 旁的世家小姐像她这个年纪, 早就已经嫁人生子。
可即便如此, 益将军还是舍不得。
尤其是看到了曹为身侧站着的温书之时，他的心中更是感慨万分。
见益将军不说话, 曹朔笑着道：“你有什么心思，过几日来与孤说说便是，只不过容里这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拖着不是？”
曹为眉心微蹙, 倒是没有插言。
而益将军叹了口气, 冲着曹朔道：“在下明白, 待我回去与这丫头好生商量一番便是。”
那一日，益将军带着益梦回府之前, 曹为将益梦叫住。
“益梦小姐，请留步。”曹为声音温润，倒是没有从前的戾气。
益梦愣怔了半响，这才对着益将军微微示意, 随后走到了曹为的跟前，“大公子有何事？”
益梦激动万分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曹为剑眉英挺，双眸锐利, 站在益梦跟前，自有一股冷傲之气。
他似乎, 还从未心情气和的跟益梦说过话。
乍一叫住了益梦, 让益梦心跳都漏了半拍。
益梦看向了不远处正等着曹为的温书,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款款福身，冲着曹为柔声道：“大公子有事直说便是，父亲南征归来，益梦还要回府照顾。”
曹为“恩”了一声，浅浅开口道：“也好，我便长话短说，也不耽误你们父女叙旧。你是个好姑娘，益将军对我，亦有大恩，只不过，我们的婚事，一早我便是不同意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明白！”益梦万万没有想到，曹为唯一的一次温柔，竟然还是来找她退婚。
“若大公子要退婚，便去跟曹叔叔说，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若大公子还没有别的事情，益梦先走了。”益梦脸色微变，转身就要离开。
曹为却趁势抓住了她的衣袖，恳求道：“益梦，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嫁给我，绝不会幸福，你为何要执迷不悟呢？你明明知道，若是你提出退婚，父亲就会答应，益将军也会答应。我三弟曹墨也很喜欢你，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
益梦笑容冷冽，猛然甩开了曹为的手，她神智清明，双手却颤抖无比，“大公子这话，还是去跟曹叔叔说吧，益梦告辞。”
说罢，益梦转身离去，留曹为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默许久都不言语。
跟父亲说？这话，曹为不知道在曹朔跟前提了多少次，可是哪一次，都被曹朔给骂了回来。
曹朔说过，若是益梦肯改变主意，这事情还可转圜，否则，他非娶益梦不可。
曹为回眸，看到了站在风中，一身黑色貂裘的温书。
从前每每到了冬日，温书都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如今身子好了，倒也没有那么畏惧冷风。
他想跟父亲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娶妻，只想要温书一人。
然而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曹为终究不敢开口。
曹为缓缓走到了温书跟前，还未开口，温书便轻轻拍了拍曹为衣角的风尘，冲着他柔声道：“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温书和曹为一路无话，温书心里明白，早晚都是有这么一天的。
到了卧房之后，温书亲自替曹为温酒，一边温酒一边道：“今个我听仲然说，以后他不必再看着我们两个了，这倒是好事。”
温书绝口不提益梦的事，倒是让曹为有些心慌，曹为顺势去抓住了温书的手，“温书，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娶益梦，你是知道的。”
温书反握住曹为的手，笑着道：“如果到了非娶不可的时候，那永寰也只能娶了她。这是益梦小姐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温书心里明白，就算是没有益梦小姐，永寰也终究是要娶妻的，只不过，早晚而已。永寰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也是时候了。”
曹为倒没想到温书如此淡然，他若是悲切也好，两个人互相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也好，偏偏温书没有。
他表现的，比曹为更加镇定。
可越是如此，曹为心中便越发的不安。
温书抬眸，见酒温的差不多了，便给曹为倒了一杯，“不过是娶妻而已，好事，永寰不必像上战场那般视死如归，何况，益梦小姐的性情变了不少，她也说过，待她入了曹府，可以容得下温书。”
想及此，温书嘴角苦涩的一笑，“她能容得下温书，便好。”
曹为一把将温书拽进了怀里，默然无言，两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夜，同样彻夜无眠的，还有曹墨。
他一个人对着月色饮酒，整整喝了一整夜。
这段时日，他极尽讨好着益梦，无非是希望益梦能回头看看她。
只要益梦改变心意，他相信曹朔不是那般顽固不化的人，只是，益梦的心中，始终都只有曹为而已。
曹墨曾经问过益梦，她到底喜欢曹为什么？曹为脾气大，对女人不温柔，更不喜欢女人，他诗书不及自己，武艺更不如曹威，长相也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为何偏偏，就益梦这般死心眼？
但是益梦却冲着曹墨说了一句让曹墨终身难忘的话，她说：“永思，你哪里都好，可你不是曹为！”
曹墨悲拗至极，直到今日曹朔归来，提起益梦婚事之时，曹墨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对益梦好了。
一旦益梦嫁入了曹家，那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嫂子，以后与他，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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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益将军早早的入曹府请安。
最终商定了益梦和曹为大婚的日子，益将军说，眼看便是年底了，他还想留益梦在家里过最后一个年节，年初再让两个孩子成婚。
曹朔似乎也担心横遭变故，本来定在二月份的日子，硬生生让曹朔拉到了正月十八。
曹朔说请人算过，那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吉。
益将军心有不安，担心日后益梦入了曹府不得曹为待见，奈何女儿喜欢，说此生非曹为不嫁，益将军无可奈何，只好应了。
可尽管如此，益将军的面上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临离开曹府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身酒气的曹墨。
曹墨对益梦的心思，益将军向来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乍一看见曹墨这个样子，益将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曹墨的肩膀，“我知道，小女这段时日在曹府，三公子帮了她不少。说来，我还未感谢三公子呢。”
曹墨眼角腥红，直愣愣的盯着益将军，半响都没有吭声。
益将军微微蹙眉，又笑道：“以后咱们便是亲家了，三公子心底那点心意也要藏好，日后，切莫出了什么事情，让我们两家无光。”
曹墨唇畔微动，思忖了许久，终究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益将军宽心。”
益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欲走，曹墨却拽住了他，“益将军，这是给益梦小姐的礼物，她不肯见我，劳烦您带给他。”
那是一个精致的盒子，益将军踌躇许久，终究是接了过来。
曹墨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益将军回去的路上，还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个精致的发簪，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样的礼物，实在是不适合再给益梦了。
益将军关上了盒子，放进了怀里，回到府上之时，亦将此物丢在角落里，没有跟益梦提起。
曹家上下，亦是摆脱了阴霾，曹夫人也是开始着手年节的事情，还有曹为大婚的事宜。
都赶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忙碌的很。
先是要请人上来给曹为做新婚的喜服，又要准备给益梦的聘礼。
曹府的聘礼，自然是不能逊色的。何况，曹为又是长子，他的大婚，自然也是头等大事。
好在，曹夫人提早有准备，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冷清的曹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唯一不那么热闹的，便是温书这里吧。
曹为娶妻之后，自然是不能住在这个院子，曹夫人安排了新房，打算让益梦和曹为一起住过去。
那院子，离温书这院子有些远，不知道是不是曹夫人刻意为之。
那几日，许城下了好大的雪。自打益将军南征归来之后，益梦也不再来曹府请安，而是整日里都在将军府里，照顾父亲。
曹墨心下难受，趁着曹为去校场的功夫，溜去温书房内，讨要酒喝。
他本就一身酒气，温书到底没拿酒，反而是给他泡了杯清茶，略有些关切的叮嘱道：“老爷这几日心情不佳，你却整日酗酒，被老爷知道了，又该责骂你了。”
曹墨猛然抬头，苦涩一笑，“你倒是实在，我若是被父亲厌弃了，大哥岂不是再无对手了，你该高兴才是。”
温书不禁莞尔，“将来曹氏的继承人，是谁就该是谁，争是争不到的，天意就该是永寰，永思早早的放弃了也好。”
听到这话，曹墨不禁哼笑了一声，“这年头，说实话真让人难受。美人不是我的，曹氏的未来也不是我的，温书，那你给我算算，什么能是我的？”
温书想到了日后曹墨的处境，倒是没有多言了，反倒是将茶杯递到了曹墨的跟前，轻声劝诫道：“你醉了，喝点茶，醒醒酒吧。”
曹墨一把将茶杯推到了一旁，那茶水顺着桌檐流下，洒了曹墨一身。
然而，曹墨像是浑然不在意一般，硬是抓住了温书的手，“你给我算算，我还能有什么？”
温书见曹墨如此，心中抽痛，末了，温书亲自将那茶杯收拾了起来，拿出桌边的手帕给曹墨擦拭衣角的污渍，随后冲着曹墨道：“永思，你可有什么愿望？你可还记得，从前你壮志雄心，希望跟着老爷上战场，希望天下一统，难道这些愿望，你都没有了吗？”
曹墨苦笑，“是，我没有大哥那么厉害。娶到了不喜欢的女人，依然能忍气吞声。我要是大哥，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如果益梦答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就好。”
说完这话，曹墨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呛出了眼泪，“温书，你可知道，我来看你之前，我是打算劝你跟大哥私奔的。你知道吗？若是你跟大哥走了，或许益梦是我的，曹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的。”说完，曹墨哈哈大笑，那笑声悲凉凄切，让温书亦有所动容。
温书静默良久，才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我不会。我爱永寰，就不会阻止他的前程，亦不会不负责任的跟他远走高飞。益梦本就是永寰未过门的妻子，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懦夫！”曹墨厉吼出声。
博简听到动静，忙冲了进来，扶起曹墨冲着温书道：“温书少爷，三公子喝醉了，属下送他回去。”
曹墨奋力挣脱博简，指着温书道：“温书，人都是自私的，难道你不想跟我大哥远走高飞吗？你不想独占我大哥吗？天下局势，于你而言不过都是苍天命数而已，你心中在乎的，只有我大哥，难道不是吗？”
曹墨有一点说对了，温书是最不在乎天下局势的那个人。
这一切，自有定数。温书不过是知晓命数的那个人，他并不在乎将来是谁一统天下，他在乎的，唯有永寰。
不知何时，曹夫人已然站在了曹墨身后，她面色深沉，心中隐隐压抑着怒火，她近乎于失望的望着眼前的曹墨，对博简吩咐道：“醉成这样成何体统，博简，将三公子扶回去，盯着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乱跑。”
博简连忙点头称是。
见曹墨被博简带走之后，曹夫人才深深的松了口气，转头冲着温书道：“永思这孩子醉了，他说什么，你切莫不要放在心上。”
温书微微一笑，“温书明白。”
曹夫人似乎还有些担忧，临行之际，又转过头望着温书，一字一顿的叮嘱道：“温书啊，你自幼在曹家长大，知道轻重的，对吗？”
温书一窒，竟半响都没有出声。
曹夫人有上前一步，拍了拍温书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要阻了永寰的路。”
可即便如此, 益将军还是舍不得。
尤其是看到了曹为身侧站着的温书之时，他的心中更是感慨万分。
见益将军不说话, 曹朔笑着道：“你有什么心思，过几日来与孤说说便是，只不过容里这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拖着不是？”
曹为眉心微蹙, 倒是没有插言。
而益将军叹了口气, 冲着曹朔道：“在下明白, 待我回去与这丫头好生商量一番便是。”
那一日，益将军带着益梦回府之前, 曹为将益梦叫住。
“益梦小姐，请留步。”曹为声音温润，倒是没有从前的戾气。
益梦愣怔了半响，这才对着益将军微微示意, 随后走到了曹为的跟前，“大公子有何事？”
益梦激动万分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曹为剑眉英挺，双眸锐利, 站在益梦跟前，自有一股冷傲之气。
他似乎, 还从未心情气和的跟益梦说过话。
乍一叫住了益梦, 让益梦心跳都漏了半拍。
益梦看向了不远处正等着曹为的温书,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款款福身，冲着曹为柔声道：“大公子有事直说便是，父亲南征归来，益梦还要回府照顾。”
曹为“恩”了一声，浅浅开口道：“也好，我便长话短说，也不耽误你们父女叙旧。你是个好姑娘，益将军对我，亦有大恩，只不过，我们的婚事，一早我便是不同意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明白！”益梦万万没有想到，曹为唯一的一次温柔，竟然还是来找她退婚。
“若大公子要退婚，便去跟曹叔叔说，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若大公子还没有别的事情，益梦先走了。”益梦脸色微变，转身就要离开。
曹为却趁势抓住了她的衣袖，恳求道：“益梦，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嫁给我，绝不会幸福，你为何要执迷不悟呢？你明明知道，若是你提出退婚，父亲就会答应，益将军也会答应。我三弟曹墨也很喜欢你，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
益梦笑容冷冽，猛然甩开了曹为的手，她神智清明，双手却颤抖无比，“大公子这话，还是去跟曹叔叔说吧，益梦告辞。”
说罢，益梦转身离去，留曹为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默许久都不言语。
跟父亲说？这话，曹为不知道在曹朔跟前提了多少次，可是哪一次，都被曹朔给骂了回来。
曹朔说过，若是益梦肯改变主意，这事情还可转圜，否则，他非娶益梦不可。
曹为回眸，看到了站在风中，一身黑色貂裘的温书。
从前每每到了冬日，温书都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如今身子好了，倒也没有那么畏惧冷风。
他想跟父亲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娶妻，只想要温书一人。
然而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曹为终究不敢开口。
曹为缓缓走到了温书跟前，还未开口，温书便轻轻拍了拍曹为衣角的风尘，冲着他柔声道：“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温书和曹为一路无话，温书心里明白，早晚都是有这么一天的。
到了卧房之后，温书亲自替曹为温酒，一边温酒一边道：“今个我听仲然说，以后他不必再看着我们两个了，这倒是好事。”
温书绝口不提益梦的事，倒是让曹为有些心慌，曹为顺势去抓住了温书的手，“温书，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娶益梦，你是知道的。”
温书反握住曹为的手，笑着道：“如果到了非娶不可的时候，那永寰也只能娶了她。这是益梦小姐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温书心里明白，就算是没有益梦小姐，永寰也终究是要娶妻的，只不过，早晚而已。永寰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也是时候了。”
曹为倒没想到温书如此淡然，他若是悲切也好，两个人互相抱在一起大哭一场也好，偏偏温书没有。
他表现的，比曹为更加镇定。
可越是如此，曹为心中便越发的不安。
温书抬眸，见酒温的差不多了，便给曹为倒了一杯，“不过是娶妻而已，好事，永寰不必像上战场那般视死如归，何况，益梦小姐的性情变了不少，她也说过，待她入了曹府，可以容得下温书。”
想及此，温书嘴角苦涩的一笑，“她能容得下温书，便好。”
曹为一把将温书拽进了怀里，默然无言，两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夜，同样彻夜无眠的，还有曹墨。
他一个人对着月色饮酒，整整喝了一整夜。
这段时日，他极尽讨好着益梦，无非是希望益梦能回头看看她。
只要益梦改变心意，他相信曹朔不是那般顽固不化的人，只是，益梦的心中，始终都只有曹为而已。
曹墨曾经问过益梦，她到底喜欢曹为什么？曹为脾气大，对女人不温柔，更不喜欢女人，他诗书不及自己，武艺更不如曹威，长相也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为何偏偏，就益梦这般死心眼？
但是益梦却冲着曹墨说了一句让曹墨终身难忘的话，她说：“永思，你哪里都好，可你不是曹为！”
曹墨悲拗至极，直到今日曹朔归来，提起益梦婚事之时，曹墨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对益梦好了。
一旦益梦嫁入了曹家，那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嫂子，以后与他，再无关系。
------
翌日一早，益将军早早的入曹府请安。
最终商定了益梦和曹为大婚的日子，益将军说，眼看便是年底了，他还想留益梦在家里过最后一个年节，年初再让两个孩子成婚。
曹朔似乎也担心横遭变故，本来定在二月份的日子，硬生生让曹朔拉到了正月十八。
曹朔说请人算过，那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吉。
益将军心有不安，担心日后益梦入了曹府不得曹为待见，奈何女儿喜欢，说此生非曹为不嫁，益将军无可奈何，只好应了。
可尽管如此，益将军的面上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临离开曹府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身酒气的曹墨。
曹墨对益梦的心思，益将军向来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乍一看见曹墨这个样子，益将军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曹墨的肩膀，“我知道，小女这段时日在曹府，三公子帮了她不少。说来，我还未感谢三公子呢。”
曹墨眼角腥红，直愣愣的盯着益将军，半响都没有吭声。
益将军微微蹙眉，又笑道：“以后咱们便是亲家了，三公子心底那点心意也要藏好，日后，切莫出了什么事情，让我们两家无光。”
曹墨唇畔微动，思忖了许久，终究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益将军宽心。”
益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欲走，曹墨却拽住了他，“益将军，这是给益梦小姐的礼物，她不肯见我，劳烦您带给他。”
那是一个精致的盒子，益将军踌躇许久，终究是接了过来。
曹墨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益将军回去的路上，还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个精致的发簪，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样的礼物，实在是不适合再给益梦了。
益将军关上了盒子，放进了怀里，回到府上之时，亦将此物丢在角落里，没有跟益梦提起。
曹家上下，亦是摆脱了阴霾，曹夫人也是开始着手年节的事情，还有曹为大婚的事宜。
都赶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自然忙碌的很。
先是要请人上来给曹为做新婚的喜服，又要准备给益梦的聘礼。
曹府的聘礼，自然是不能逊色的。何况，曹为又是长子，他的大婚，自然也是头等大事。
好在，曹夫人提早有准备，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冷清的曹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唯一不那么热闹的，便是温书这里吧。
曹为娶妻之后，自然是不能住在这个院子，曹夫人安排了新房，打算让益梦和曹为一起住过去。
那院子，离温书这院子有些远，不知道是不是曹夫人刻意为之。
那几日，许城下了好大的雪。自打益将军南征归来之后，益梦也不再来曹府请安，而是整日里都在将军府里，照顾父亲。
曹墨心下难受，趁着曹为去校场的功夫，溜去温书房内，讨要酒喝。
他本就一身酒气，温书到底没拿酒，反而是给他泡了杯清茶，略有些关切的叮嘱道：“老爷这几日心情不佳，你却整日酗酒，被老爷知道了，又该责骂你了。”
曹墨猛然抬头，苦涩一笑，“你倒是实在，我若是被父亲厌弃了，大哥岂不是再无对手了，你该高兴才是。”
温书不禁莞尔，“将来曹氏的继承人，是谁就该是谁，争是争不到的，天意就该是永寰，永思早早的放弃了也好。”
听到这话，曹墨不禁哼笑了一声，“这年头，说实话真让人难受。美人不是我的，曹氏的未来也不是我的，温书，那你给我算算，什么能是我的？”
温书想到了日后曹墨的处境，倒是没有多言了，反倒是将茶杯递到了曹墨的跟前，轻声劝诫道：“你醉了，喝点茶，醒醒酒吧。”
曹墨一把将茶杯推到了一旁，那茶水顺着桌檐流下，洒了曹墨一身。
然而，曹墨像是浑然不在意一般，硬是抓住了温书的手，“你给我算算，我还能有什么？”
温书见曹墨如此，心中抽痛，末了，温书亲自将那茶杯收拾了起来，拿出桌边的手帕给曹墨擦拭衣角的污渍，随后冲着曹墨道：“永思，你可有什么愿望？你可还记得，从前你壮志雄心，希望跟着老爷上战场，希望天下一统，难道这些愿望，你都没有了吗？”
曹墨苦笑，“是，我没有大哥那么厉害。娶到了不喜欢的女人，依然能忍气吞声。我要是大哥，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如果益梦答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就好。”
说完这话，曹墨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呛出了眼泪，“温书，你可知道，我来看你之前，我是打算劝你跟大哥私奔的。你知道吗？若是你跟大哥走了，或许益梦是我的，曹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的。”说完，曹墨哈哈大笑，那笑声悲凉凄切，让温书亦有所动容。
温书静默良久，才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我不会。我爱永寰，就不会阻止他的前程，亦不会不负责任的跟他远走高飞。益梦本就是永寰未过门的妻子，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懦夫！”曹墨厉吼出声。
博简听到动静，忙冲了进来，扶起曹墨冲着温书道：“温书少爷，三公子喝醉了，属下送他回去。”
曹墨奋力挣脱博简，指着温书道：“温书，人都是自私的，难道你不想跟我大哥远走高飞吗？你不想独占我大哥吗？天下局势，于你而言不过都是苍天命数而已，你心中在乎的，只有我大哥，难道不是吗？”
曹墨有一点说对了，温书是最不在乎天下局势的那个人。
这一切，自有定数。温书不过是知晓命数的那个人，他并不在乎将来是谁一统天下，他在乎的，唯有永寰。
不知何时，曹夫人已然站在了曹墨身后，她面色深沉，心中隐隐压抑着怒火，她近乎于失望的望着眼前的曹墨，对博简吩咐道：“醉成这样成何体统，博简，将三公子扶回去，盯着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乱跑。”
博简连忙点头称是。
见曹墨被博简带走之后，曹夫人才深深的松了口气，转头冲着温书道：“永思这孩子醉了，他说什么，你切莫不要放在心上。”
温书微微一笑，“温书明白。”
曹夫人似乎还有些担忧，临行之际，又转过头望着温书，一字一顿的叮嘱道：“温书啊，你自幼在曹家长大，知道轻重的，对吗？”
温书一窒，竟半响都没有出声。
曹夫人有上前一步，拍了拍温书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要阻了永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