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忒感觉自己正直线上冲,速度比多级火箭还要快!

    他双目紧闭,微低着头,抿唇憋气,眉间皱出深深的川字。

    疾风呼啸着钻进他的耳朵,在耳道里打转,又频频冲击耳膜,使得他只闻耳鸣,不进别音。

    最难受的另一处是眼睛。风嗖嗖地刮着眼睑,似刀片,似针尖,一下下地剔刺着薄薄的皮肤,想用手捂住眼睛,却连抬起胳膊都倍受阻力。

    他想问女孩去哪里,可稍一张嘴便被风侵入喉,呼吸不畅,话不成话,只好心慌自问:这是要飞出地球吗?会不会与大气层摩擦被烧成灰烬?女孩现在是不是和我一样,面容扭曲,丑陋无比?

    其实,李思忒的担心很多余。身旁女孩的仪态更与他截然相反,如行走在惠风和畅的小径,从容、自在,连呼吸都吐纳着惬意、轻快。

    女孩绝大多处是无可挑剔的唯美,只有看向李思忒时透着一点古怪,光色温煦若溺的双眸中,一抹墨色忽而浮染整个虹膜,忽而闪逝无影无踪。

    渐渐地,女孩的神情也随墨色的显、隐变化不断,连说出的一句“玉帝老儿害得你连定身之力都没了?”也变做声色两段,前段是心疼与愤怒,后段却尽是森然和讥讽。

    女孩觉察话中怪象,惊愕两秒,见李思忒仍自顾顶风受苦,未闻所言,宽心一笑,右手食指尖弹出一颗大小如珍珠、圆润灿然的金色光球。

    可就在光球飞近李思忒头部时,忽然迸散,化作数个光点,盈盈洒洒地向远处飘游。

    女孩瞪大了眼,捻指又试了两次,仍不遂愿,目光跟着一个接一个消逝在狭长隧道中的光点移动,随即低头,翻来覆去、一丝不苟地检查自己的手,粉嫩的嘴唇轻轻张合,喃喃自语:“怎么……”

    显然,现在的状况令女孩所料不及,本想阻隔风对李思忒的冲击,但被什么力量解除或抵消,轻而易举,不可驳逆。

    她感觉到那股法力不是源于隐匿隧道中的入侵者,而是出自自己体内的条条血脉、根根筋骨中,但又非生而存修的本力,且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恶念。

    她非常清楚自己没有精神分裂,没有双法同修而走火入魔,更自信在整个东方,能够悄然或强行将外家力法打入自己体内者寥寥无几,而能为者亦不会为此举。

    她的自信,不是因她拥有无人可比的修为,而是因强势的出身与师承,以及左手腕上的金箍。

    众多同类的年轻人都将她羡慕,却不知,她自信中也稍微有点自馁。

    这自馁便源自那小小的金箍。

    女孩手腕上的金箍赤黄,一看便知是纯度极高的足金,通体刻着梵文,泛着锐而不戾的光泽,精致、巧丽,锁扣处挂着一个小猴子金坠,身胖脸圆,眉开眼笑,甚是可爱。

    金箍是女孩的父亲所赠,出生便佩戴。

    女孩一直记得父亲对金箍的夸赞,如克邪驱魔、护体至阳,再如能第一时间感知、辨别、提醒近身者心思的善恶,原形是神是妖,关键时可保命,无危时可助修行,等等。

    女孩儿时深信,旁人问起时,也骄傲满满的将父亲的话复述。

    可随着年龄渐大,她发现金箍所谓的作用自己从未体会,旁人一次次的询问与观瞻,她也无法展示与回答,不禁怀疑父亲拿了个普通的手镯忽悠自己,越看越嫌幼稚,与着装不搭,想要摘下,换成更时尚的款式,却被父亲拒绝,私下用了各种方法也无济于事,只得任由它牢牢地圈在手腕。

    平日无事无非,女孩将金箍当个喜庆的首饰,但非常时期,便有些寄期望于它,毕竟是父亲数次叮嘱、看重的东西,总应发挥些作用才是,比如正为体内法力异变困惑与惊慌的现在。

    她抬左腕至胸前,瞬也不瞬地盯着金箍,希望显出变化,可等到眼睛发酸,眼睑不得不闭合缓压,仍无反应,哪怕晃一下、亮一下也没有。

    非常时期,一点失望足以助长敌人的气势。女孩胳膊一甩,紧张化作愤然,“没用的东西。老猴子果然骗我……”

    语未尽,她顿觉心脏重重一沉,话音戛然而止,下颌低敛,双眼微眯,定睛垂睨一处,似看非看,表情肃穆,似思似觉,一缕飘扬的发丝自稍拢的眉间划过,轻盈、柔和,留下一道杀伐之气。

    凝神未几,女孩脸色突变,怒目圆瞪,气息忽急忽缓,双颊的淡淡红晕被苍白遮掩,樱唇刷上一层青紫,黑色的光再次于虹膜中浮现,明灭交替。

    她迫息平稳,右掌中心涌出一滴清水,层层外荡,未覆五指,在掌沿处恰好停住,表面清明、透彻,如掌中池,亦光滑、映景,似手中镜。

    女孩将右手举到面前,在水镜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惊愣瞬时,五指猛地一攥,水镜破碎四溅,或半空化作道道雾气消散,或融进金光流动的隧道,再也不见。

    她知道,是体内那股奇强的力法将自己变得像个女鬼,每每后知后觉的焦虑糟糕透顶,烦躁在平稳的情绪里发酵,怨怒在忐忑的心中升腾,焚生毁物的意念在脑中蔓延、增进,占据、吞噬着清醒的心智,支配着尚在身前紧握的右手张开成爪,向一旁的李思忒颈项袭去。

    袭去的过程并不迅猛,更像一场较量。

    女孩拧眉聚气,牙关紧咬,手停在李思忒耳垂三寸外,微微颤抖,手臂前一秒收回一分,后一秒前移一寸,反复数次,似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拉扯,在角力。

    此时,她的双眸中除了闪烁着黑光,又添两道凶气。

    这凶光源自她本有的意念,是对体内那股奇强法力的痛恨与杀意。

    短暂的较量使女孩恍然,自己并不是那股法力的对手,每一次拉锯,都在渐显败象,圆润、粉嫩的指尖一点点逼近李思忒。

    女孩做了美甲,每个指甲上表融着一层半透的银色水晶粉,乍看如璀璨星海,细观方见影影绰绰的莲形。每朵莲心上,五只银色蝴蝶静停,翅膀嵌水钻翘展,态似匍匐采蜜,似工成预飞。

    在平日,旁人见了这图案会赞其清丽、优雅,又有点冷艳,配上女孩的一双纤纤玉手,走到哪儿都是夺目耀眼,精美绝伦。

    可现在,诡异、危险充斥的狭窄空间内,美甲不再是可观赏的艺术,闪烁的星星点点寒意森然,一个个蝴蝶似吸取咫尺之人精血的妖邪,蓄势以待,急不可耐。

    忽然,食、中两指的蝴蝶翅膀轻轻抖动了两下,头部稍稍转动,前胸上抬,折压在胸下的一对前足跃跃欲立。

    女孩惊呵一声,难以置信地盯着两只企图飞离指尖的蝴蝶,身侧的左手握了又松开,刚举起又垂下,嘴角一沉,蹙眉有疑,面露难色,像要阻止它们的动作,却又有顾忌。

    就在她犹豫之际,拇指、无名指、小指的蝴蝶相继而动。

    食指的蝴蝶已彻底离开手指,飞栖在李思忒颈侧,停落时的窸窣与微痒,被劲风的呼啸与掠刮皮肤的麻痛掩盖。

    李思忒尚未觉察身旁的变化与危险,仍被吹的头痛眼困,不知东西南北,身心俱疲地祈祷快点到达,到达后再不要有匪夷的遭遇,什么玉皇大帝、云盾之巅、老猴子……统统远离。

    念着念着,他突然感到颈侧一阵刺痛,似有东西在钻凿、剜割自己的皮肤,扎进肉里,不断深入,撕扯血管。

    在森林中的经历,使李思忒对这类刺痛有着极度的敏感。强烈的恐惧使他顿生与劲风抗衡的气力,迅速地抬手抓挠,又猛地睁眼,忍着酸涩、模糊向右看去,然未触及,仅看到女孩横近自己的手臂,忽闻一声厉喝:“别碰它!”

    是女孩的声音,关切、惊慌、急躁。

    李思忒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动。

    几乎同时,女孩左手中指与拇指相抵,竖起食指,弹出一道金光,向李思忒脖颈上的蝴蝶翅膀击去。

    蝴蝶头部已嵌入李思忒的肉中,胸部正一点点推进,使得周围的皮肤不时鼓动,不时被戳地高高凸起,眼见要破开又松退,像触角与前足在不断地分搅、寻找什么。

    整个伤口没有血流不止的惊颤,却透着十分的恶心与悚然。

    李思忒痛的眼泪直流,总觉得血管被弄断了几根。

    幸而金光碰到翅膀,瞬间便将蝴蝶自李思忒的颈中拉出,接着形成一个闭合的光球,将他包裹其中。

    李思忒赶忙去探伤口,摸到一个半指宽的窟窿,吓得缩手至眼前查看,却并无血迹,再细感,又觉伤口处融着一股暖意,疼痛渐轻,眼泪止住,想要长舒口气,但见光球外的景象,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光球阻隔劲风,抵挡着四只蝴蝶的连番撞击。

    李思忒已顾不得蝴蝶迥异的美与敌意,视线牢牢地被女孩的模样吸引。

    女神变神婆,搞笑又诡异。这是他第一眼的感觉。

    可当他认真打量一回,目光自女孩汗珠密布的额头下移,至紧闭的双眸,深皱的眉心,惨白的双颊,抽动的嘴角,两瓣不停张合的青紫的唇,止不住颤抖地伸向他,与肩膀平齐的双臂,玩笑的心情顿敛。

    他确定,女孩在饱受着他肉眼辨不出,认知解不了的折磨,情绪顺着女孩额上一滴滑落的汗珠,淌出无助与焦虑。

    “你没事吧?”李思忒声音不大,关切十足。他猜到方才解救自己的必是女孩。现在,他想帮她,却不知从何做起,也许根本就无能无力。

    女孩未应,动作未变,只是表情增了一分艰难。

    李思忒盯着女孩,目不暇移,眉心也跟着女孩一起拧紧。

    忽然,他发现女孩的双唇一直在动,但并非嘴角抽搐所致,而是在念着什么。

    李思忒首先想到的是,她在告诉自己相助的办法,急忙将耳朵贴在光球内壁。

    可不知是光球阻隔了声音,还是她本就默念,他连半个字也听不清。

    李思忒没了办法,只得凝神静气,一点点观察女孩嘴唇的动作,琢磨字句。

    想要准确、迅速的识别,需要熟练的唇语技巧。按常理,从未学过的人,观察一万次也是枉然。

    李思忒当然未学,但出乎意料的读懂,如能见夜晚千米之外的眼睛,开挂一般。

    他顾不得思考开挂的原因,专心地琢磨女孩的话:“南么,三曼多伐折罗赧,悍。”

    李思忒将这话在脑中转了两圈,想起两年前游览佛寺,听到僧徒为诸多祈福者讲解各佛时有所提及,为密宗不动明王的真言心咒,常诵可佑事业顺遂,解脱血光刀兵之灾,免受邪魔所害。他觉得僧徒的说辞颇有趣味,陆续查了些资料,方知伴随真言心咒的还有十四根本印,每一个印都有着不同的作用,且未得上师灌顶传承私结者,犯盗法,罪过极大。

    想到此处,他不再回忆,忙向女孩的两只手看去,见其双手内缚,两食指竖合,以两拇指压无名指之甲,这才了然,她口中言是讲与她自己,意在驱魔。

    女孩的手势为不动明王十四根本印之首独钴印,两食指为剑,两无名指、中指象征妖魔,两拇指倾压则是困锁、降服。

    李思忒了然后蓦地惊惧,慌张四顾,找寻妖魔踪迹,然除却几只蝴蝶,再无任形色可疑的东西,回头再看女孩,神情越发难堪,犹如与谁在争夺什么,越发吃力、艰难。

    若比做战斗,女孩正节节败退。

    女孩一分一毫的变化都牵动着李思忒的神经。

    他最怕的是,还未到终点却出差错,诡秘的隧道,奇异的空间,一旦消失或失灵,那将是怎样的可怕与悲惨?

    忽然,女孩高耸的眉心乍现一朵莲纹,随之金光迸射,烁亮耀眼。

    李思忒震惊不已,未及审思,又见女孩口中念词换做了“嗡班则尔萨垛吽”,接着便是极快地收双臂于胸前,在原有的手势基础上,十个指关节以下部分全部包于掌内。

    他当即认出,是金刚萨锤降魔咒与内狮子印,作用为得到自由支配自己或他人躯体、意志的力量。

    女孩为什么会佛门密宗的手印,李思忒全然不在乎,也没心情去思考。因为他看明白了,她很难战胜敌人。这恰是他最担心的境况。

    此刻,女孩确实已至崩溃边缘。在打出金光罩将李思忒保护时,她已然聚元凝气,用神识在体内搜捕那股法力,可相遇时并未出现预计的损经折脉的碰撞,以及耗元费精的抵抗,而是温和的纠缠,越来越难分难舍,追逐、流窜、席卷时激荡出阵阵力量,带着凄楚与愤怒灌入心房,惹得她泪腺酸麻,恍惚间听到频频的呜咽,几欲泪如泉涌,感觉如一对饱受恩怨阻挠,历经别离之苦的情侣,终得再见后,紧紧的拥抱互诉想念与对彼此的怨念。

    女孩感受到那股法力不断诉说着法力本一体,奈何遭囚禁的声音,起初有些动摇,须臾又猛然清醒,认定它在行蛊惑之法,当即稳意志,然两度变换降魔咒丝毫不能抵抗对方的纠缠,以真元、精气架构的防线被彻底攻破,大部分神识遭到吞并,或者说,背弃真元,自愿融合。

    灭顶的变化令女孩惊慌,却没有失措、退缩或妥协,仍以残存的神识与那股力法搏斗,但终究以卵击石,惨白的脸蒸腾起一团稀薄的黑色雾气;眉间莲纹金光暗淡,渐不见迹;汗水浸湿额头两侧的发丝贴在脸颊;手势没了方才的绷力,勉强支撑;所有蝴蝶飞离十指,向李思忒攻去;嘴唇不再念任何字句,同身体不住地轻颤,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落魄而悲凉,却又透着坚强不弃,桀骜不驯。

    李思忒看着女孩花容失色,饱受折磨的样子,害怕之余又有不忍。虽不曾相识,但她救了他,保护他,他亦心疼她。这心疼强烈、自然、真实,不计身处隧道的前因后果,无关各种遭遇的莫名、疑惑,仿若见到最亲近之人受到伤害而起的,愿为分担的情感流露。

    他面对着女孩,愣神顷刻,忽而不再那么恐惧,多了几分坦然,尽管光球的保护正一点点消退,尽管预见自己将被十只蝴蝶啃噬身体,或被失灵的隧道囚于异界而死。

    一个女孩尚能在与强敌的对抗中勇敢、不遗余力的搏斗,败而不卑,作为男人怎能心安理得做个怂货?

    他调整紊乱的气息,直视将光球撞出裂纹的蝴蝶,眼中怯意退去,直至不见半点畏惧,短暂而坚定。

    他想对女孩说点感谢、鼓励的话,将字句在脑中修改了两回,正要开口,却被女孩乍然的呼声抢先。

    这一声,将他吓的全身一颤,只见女孩先双手抱头,过了几秒,猛地松开,右手紧紧握着左臂,面部狰狞,躬身屈膝,颤颤欲倒。

    女孩在承受剧烈的疼痛,因其正用真元与那股法力做最后的抗争。

    以真元相搏,是穷途末路的最坏选择。

    比最坏更坏的,是选择并未给女孩带来任何转机或优势。

    现在,女孩于那股法力而言,是鱼游釜中。

    这些李思忒并不了解,眼中仅能看到女孩头痛欲裂,手腕上的金箍梵文烁烁,被一团黑气缠绕、撕扯,软如发绳,不断地紧缩、张弛、扭曲,将白瓷般的皮肤勒出深深血痕。

    向来被女孩嫌弃的金箍终于起了变化。她这才明白,父亲没有忽悠自己,只是将作用讲的有些偏差。

    金箍真正的作用,是在那股力法破禁横行时,阻止其完全吞噬、操控女孩。

    她这才明白,那股法力不是半途潜入体内,是生而既存。但不明白,父亲早知她身藏异法,却从未提及,意为何?预何为?

    她很费解,仅能确定,那股力法虽长存于身,却不属于自己,因其太过强大,绝非自己的修习、驾驭所得。

    可谁能轻而易举地破除大日如来之教令轮身,密教传法之第二祖的咒法,且搏斗时,未现真身,不露教门,仅凭一股法力便令她毫无还手之力?

    女孩无法想到二者兼具的神魔,只觉那法力非道非佛,更非寻常的妖魔,蕴含着极强的怨念、渴望、狂躁,似攒了千万年,或更久。

    她知道自己败了,败得连皮囊都将为那股力法摆布。

    她不清楚,父亲是否感应到赋予金箍的力量正在衰弱,只清楚此刻唯一要做、能做的,是借助金箍的力量将身边的人送达云盾之巅,只有他才能化解愈演愈烈的灭世征伐。

    她猛地睁眼,一对虹膜已尽收缩如一点星光,一双眼白染着斑驳的黑色,泛着幽幽诡秘的光。

    李思忒与女孩四目相对,望而却步。

    “别怕!”女孩安抚他,声音没了初见时如风动银铃般的清脆悦耳,更为沉闷、粗重,带了点落寞、伤感。

    见过种种怪象的李思忒,还算有点心理准备,但仍难免颤颤巍巍,稍顿,重重地咽了咽口水,说:“你没事吧?”

    他很讨厌说这四个字,因为完全是废话,人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然他发现,他能说的只有这四个字。

    女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不见喜悦,似哭不见眼泪,右手松开左臂,掌心聚起一团黑气,裹住金箍,双眸不曾低垂,定定地盯着李思忒,疼痛到说出的话只能一字一顿:“我是不是很丑?”

    音落,未及李思忒反应,她低吼一声,兴奋、激动、悲怆、无奈,似翻腾的痛苦终得缓解,似囚禁的灵魂重获自由,更似不甘焚心更志的哀嚎。

    金箍脱离女孩左腕,被攥在右手。

    保护李思忒的光球霎时消失。

    十只蝴蝶急切地向李思忒冲去。

    李思忒的心如遭巨石坠砸,惊道:完了!接着,他顾不得女孩,闭目抱头,卷缩成一团,安慰自己这个姿势会让创伤的面积小一点,而后又苦恼地否定着这就是自欺欺人的扯淡。

    他领教了,能够在危机真正来临时,以勇敢抵抗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的恐惧,静待死亡的人,少之又少。

    孬种就孬种吧,有什么办法!

    可当他铁了心做孬种,却发现身上没有丝毫的破痛,不禁奇怪,迟疑了片刻,慢慢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帘,一道金光刺目。

    是光球又出现了吗?他喜出望外,抬头去看,目极处梵文绕身,层层叠叠,金光耀目,不见半只蝴蝶。

    小小的金箍变得硕大,罩在他头顶三尺之上,道道金光各现佛身静坐莲台,气势磅礴。

    “金箍会将你送到老猴子那里。将潘多拉魔盒交给他。不要相信玉帝的人!”女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他这才想起女孩,四顾寻觅却不见踪迹,只能透过梵文的间隙看到稀薄或浓厚的云彩,向自己的后方飞去。

    原来,他已不在隧道中。

    是女孩抛出金箍,以向敌人妥协的代价,再次救了他。

    他的心有种被生生撕裂的痛。

    她的声音远逝一点,痛便清晰、严重一点。

    她怎么样了?还活着吗?她叫什么?她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有太多的不明白,他都没来得及问明白。

    他观察着四周一一闪过的桂殿兰宫、斗角飞檐,或远或近,或朱或碧,数着一层,两层,三层......想起了道教神话中\"天\"分三十六层,分六界的典故。

    快到云盾之巅了吧?他漠不关心地想了一下。

    现在,于李思忒而言,不论所见之景如何壮阔辉煌、别有洞天,所见之人如何法力无边、出圣入神,都无足轻重。

    他只在意女孩的安危,只关心与她能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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