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忒站在窗边, 望着小镇阑珊的夜色,沐凉风盈盈,心中千般滋味, 见孙明瑷准备入睡, 轻声关了窗户和灯, 也躺上了床上, 一碰到干净温软, 带着阳光味的被子,满身的困意与疲惫止不住的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繁重的思绪, 极快地入眠。

    这一觉睡的十分深沉, 直到上午十点, 他才困意未消的睁开眼。

    孙明瑷正坐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窗帘尚未拉开, 阻隔明亮的日光, 使得房内光线些许黯淡, 但也滋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看什么好玩的呢?”他温柔一笑。

    “醒了?”她将手机抛过, 他接住一看, 也笑了起来, “看客们的脑洞挺大啊,这描述都快赶上科幻电影了。”

    李思忒看的是一篇标题为《天外来客突袭海边小镇》的报道, 内容讲的正是昨夜孙明瑷与横公鱼那一大战的衍生景象, 还附带十几张公园遭受雷劈的多角度照片, 外加被横公鱼控制的五人清醒后的采访视频, 正被几大门户网站竞相报道,在微博热度居高不下,评论绵延不绝。

    他点开其中一个的采访,听着那人言之凿凿、激动不已的讲述着自己与外星人亲密接触的幻象,笑的合不拢嘴,还了手机,道:“亏得他们不知道实情,不然更侃的天马行空。”

    她笑的温柔,道:“神仙与其后代可长久居于凡间,但不可轻易展露身份,所有变动皆需以凡眼可见,人脑可理解的形态展示,这是规矩。”

    他忽然想起学校的遭遇,好奇道:“那大仙女和麒麟……”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击,滑动,一边商场  ,一边漫不经心的答:“按天律,天庭会派灵官专员监督他们受完人间的法律制裁,再回天庭领罚,且根据罪行大小,量定一段年数内不准下凡。”

    听到这句话,他平衡许多,心道总算是罪有应得,公正尚存,双眼明亮,燃起希望,急切地说:“那土地公是不是也……”

    她笑意一僵,稍有消泯,打断道:“先解决横公鱼的问题。”

    他未察觉她的表情中细微的变化,将她的话理解为消消灭横公鱼就可顺利登上天庭,而土地公的问题也会投告有门,迎刃而解,从床上蹭地跳起,麻利的收拾好行装,站在孙明瑷眼前,掩不住的激动,说:“走吧。”

    “一夜香谭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到次日凌晨两点半。咱们先去商场。”孙明瑷慢条斯理的起身,淡淡地看着他。

    他一听激动的劲头消了大半,忧虑道:“如果横公鱼的法力在晚上变强。我们又陷入昨天的困境怎么办?要不趁着白天悄悄潜进去,好歹先摸摸里面的底,确定它在不在,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她松了刚要转动的门把手,回头无奈道:“你以为编金手指小说呢?我不知道那地方以前的安全设施系数,但是从昨晚开始,屋外的监控肯定360度无死角。横公鱼是千年妖精,做到这点不难。它也不傻,在你身上的监控设备被毁的那刻起,就已经有了防范。它知道自己的弱点,必然在此期间更为严谨,说不定还会设下圈套,等我们来陷。白天的会所,安静、人少,咱们从哪溜进都十分显眼,哪怕幻化成蚊蝇也有不小的风险。倒不如等到晚上,改头换面,装成两个客人,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进。”

    他认真听罢,恍然自己的疏漏与冲动,赧然地摸摸鼻尖,点头不再多言。

    他正为自己的愚蠢,与在她面前显露的肤浅而倍感懊恼时,又听她以似笑非笑的腔调说道:“而且,你这身……”

    他低头一看,顿时尴尬无比,只见身上的衣裤破了好几个洞,晚上因着光线昏暗,看着模糊,但阳光下很是醒目,再多划几道,俨然褴褛,被误以为新晋的流浪汉也不为过。

    “走吧。”她无瑕一笑,出了房门。

    李思忒不觉得饥饿,提出先去商场。

    二人直接去了镇上最高档的场区,并肩在敞亮的专柜、走廊间行走,赚满回头率。

    令李思忒欣慰的是,虽然着装惨了点,但不妨碍被称赞与孙明瑷十分般配。

    令他感动的是,孙明瑷十分贴心,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事先将她的支付密码告知,买东西时由他付款,免去了他被当成吃软饭,遭到鄙视的可能。

    令他默默吐血三升的是,买的衣服、用品、手机全都价格不菲,日后的还钱经历铁定是一程血泪。

    直至购物结束,已近中午。

    二人找了家中餐馆休息、吃饭。

    餐馆面积虽不算大,但干净、明亮,客人也多,颇为热闹。

    二人占了仅剩的一个靠窗位,就着温暖的阳光,甚是舒服。

    服务员倒了两杯柠檬水,就一个劲的推荐店里的招牌菜:绵绵番茄鱼。

    李思忒一听,果断拒绝,见服务员还不死心,便直言对鱼过敏。

    其实,他从小就喜欢吃鱼,但经历了昨夜的闹腾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吃。

    孙明瑷看出李思忒的心思,笑着点了几样清淡的家常菜。

    等待饭菜时,二人很快被频频入耳的对话吸引。

    对话出自邻桌的吃喝豪爽,谈吐不拘的中年男子与胖子。

    中年男人嘬了口酒,摇头叹息道:“听说昨儿个又有人失踪啦,以前在渔业公司干活,是个老船长。”

    胖子筷子一顿,惊讶地问:“第几个啦?”

    中年男人说:“有十三个了吧。”

    胖子啧啧两声,夹一筷子菜塞到嘴里,含糊道:“挺邪门啊。”

    中年男子点头,感叹:“是啊,怪就怪在这些人都是突然带着不少的现金,自己开车玩失踪,想查银行账户往来的线索都不容易。而且,他们失踪前都没什么明显的异常变化。警察是恪尽职守的调查,但也没什么实质进展。一开始,怀疑是有绑匪想讹钱,但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算天数,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又不敢轻易下个必死的结论,真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可怜这几个人的老婆、孩子后半辈子可都不好过了。”

    胖子道:“我觉得,还是寻仇的可能最大。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搞这么大动静。那些失踪的,存活的几率有点悬啊。”

    中年男子轻哼着一撇嘴,说:“寻仇?什么人?现在都怀疑没人。”

    胖子迷茫地问:“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凑近了胖子,低声说:“有人把失踪者的身份、背景摆一起对比过,发现他们不是船长就是老板,往日钱多、功利,而且多多少少都和渔业有关。有传言,这几个人之所以失踪,是做了什么惹怒了海神的事被降罪。其中两家已经花重金请了国内知名的道人和大师来做法,求神除祟啦。”

    胖子不以为然,笑道:“你还挺唯心。我不信。这年头得讲究科学。我倒觉得这是行业内部纠纷,争权夺利的后果。”

    中年男子摆手,道:“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说法也不见得都是假的。沿海很多渔民对海中神明依旧很信、畏。你想啊,他们一出海少则半月,多则一两月。在海上漂泊的滋味,孤苦无依,生死难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海上天气难测,遇到大风大浪的时候,船就和片树叶一样,说翻就翻,求谁啊?谁能及时救助?不信奉海神,难道信岸边的人?”

    胖子微微点头,又说:“照你这么说,如果失踪案一直破不了,人回不来,或者再丢几个,海洋捕捞还做不做了?”

    中年男子洒脱摆手,涨满两杯酒,道:“做啊。失踪多少人都得做。谁能有钱不赚啊。张三李四失踪,又不代表王二麻子也得跟着倒霉啊。”

    胖子笑着赞同,埋头吃了几口菜,沉吟一会儿,抬眼盯着中年男子,说:“哎,老哥,我记得你儿子就是做海产品的吧?规模还不算小,可得小心啊。”

    中年男子举杯的手一抖,酒水险些溅洒,脸色刷地沉寂。

    李思忒的目光从邻桌拉回,看向孙明瑷,道:“你怎么看?”

    孙明瑷道:“各有道理。”

    他思考片刻,紧张道:“会不会与横公鱼有关?”

    她想了想,摇头不置可否。

    “真的有海神?”他看出她有点心不在焉,对失踪案的八卦态度很漠然,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也算有个话题打发时间,总好过相对无言。

    她点头,道:“海神就是四海龙王,分管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在听到前半句时,他的脑海又浮现出梦境中的四龙大战耶梦加得的画面,心脏重重一跳,似被锤子猛地一敲,随即一股异样的感觉流窜四肢百骸。

    他被那感觉惹得十分别扭,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地向窗边靠了靠,口中微讷道:“那它们在古代的职能也保留到现在吗?”

    孙明瑷道:“当然。不过,它们的管辖范围有所变动,曾经是完整的四海,而今要根据国家的领海范围分界,这就导致龙族权利分裂,螭、蛟、鳖这些个进化失败的都开始自称为龙,且自立门户,称霸一方。这对龙族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也因此在天界的地位更逊从前。”

    他对神话变为现实的新鲜感仍旧饱满,听到此类说辞,顿时兴趣更增,又问:“那有国家之间争议的海域也有龙王吗?”

    二人闲谈间,饭菜一一上齐。

    他首先夹了青菜放在她碗里,目光轻柔而温煦,胜过窗外的阳光。

    她微微一愣,显然未料,嘴角漾出花儿来,道了谢,谈兴陡增,续道:“嗯。龙王有义务保护、解决自己所在凡间国家的一切领海问题。如果龙王对问题视而不见,或致使损失,将遭到天庭、玉帝的问责。面对争议的海域,它们更不可能相安无事。它们也想扩大领地,增添权利,这关乎颜面问题。它们甚至会在凡人看不到、探测不到的深海或其他地方展开战争。其实,新闻报道的海啸、台风,以及航海时遇到的风浪、暴雨等诸多凡眼可见的海上现象,很多时候都是因龙王之间抢地盘而引发。另外,过度的海洋捕捞,会造成大量的海洋生物流失。好的鱼虾蟹鳖成了凡人的盘中餐,就会直接影响龙王们招兵买马的质量。说不定失踪案还真的是龙王发怒,小以惩戒。毕竟凡事有因果。”

    二人三言两句下饭菜,不觉已至宴尾时。

    付了帐,李思忒接到杜元起打来的慰问电话。

    得知李思忒家中的遭遇,杜元起愤慨的骂了几句,又慷慨的提出以钱财援助,但被婉拒。

    李思忒嘻嘻哈哈的应着杜元起的话,在回答几时返校时,嘴里说着一周后,心里却是没底,眼里也浮起一片迷茫。

    出了餐馆,剩下的几小时,李思忒纯粹陪着孙明瑷瞎逛,去了山田,到了海边,吹风赏景,看似清闲、舒坦,实则各自心事满满,更不约而同的为晚上的探察捏一把汗。

    二人漫步在行人擦肩的街巷,看投影渐长,看日落西山,看皓月如钩,星光零散,看对方眉眼淡淡,心领神会的一同突破未知的险难。

    出发前,二人先去买了两包乌梅,以备不时之需。

    而后,孙明瑷用法术将自己与李思忒的容貌变换,租了辆奔驰,顺利抵达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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