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瑷寻像看去, 只见镜像内显出一个宽大的水下的岩石洞窟，洞壁与顶层镶嵌着五彩斑斓的贝壳、珍珠、珊瑚等等。
在洞穴底部，是一片白森森的骨林，是由许多骸骨堆积而成，杂乱而震撼。多副狭长的脊骨高挑而起, 挂满枯黄的趾爪。一排排灌木版的嶙峋肋骨倒立朝天, 关节扭曲成团，到处可见腐烂的皮肉，污渍斑斑的鳞甲。骨林深处藏着许多硕大的头骨，下颌或开或合, 漆黑空洞的眼窝中闪着诡异的磷火，森然可怖。
她几乎可以确定有至少半数尽是龙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指着镜像, 不寒而栗道“你杀的为什么”
蜃龙笑声更大，也更悲伤, 语调带着一丝暗哑“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族人与下属。”
孙明瑷拧眉看它，半信半疑。
蜃龙道“我本不在这片水域, 为截杀你们而来”
她打断道“可我与李思忒并不是凶手。你找错人了。”
“我知道。可杀了你们，我所在的那片水域, 还有我的族类、下属才有救。”蜃龙微微仰起脖颈，低低嗥吟, 似怅惘的叹息, 续道“我生于元代, 本居海内, 但因明清的几次沿海战乱、海禁，加之四海龙王一直联合驱逐近亲，被迫几次迁徙，终在内陆的江河之间定居。早年，环境尚好，活的且逍遥。可近二十年内，那片水域所流经的城市经济开发，开办各种厂房，重工业、轻工业无所不有。我不介意人类的发展，甚至希望看到他们不再如晚清、民国那样贫瘠、卑弱。但我不明白，发展是不是一定要伴随着对幻境的极致破坏。无数的排污口，整日不停的向我所在的水域喷吐大量的废水。无数的垃圾，沿着水边堆放，处理不及成了山丘，待到水位涨高，便被尽数带到水中，随波逐流。地下水与江河水是我类栖息之地，也是法力之源。如此大规模、不可消除的污染，慢慢让整个水域变质，污秽、恶臭日夜充斥。最先殃及的是修为短浅的鱼虾蟹贝，开始由外渐内的溃烂、腐坏。它们向我求助。可我的法力能延长它们的寿命，却无法根除水污。也就是说，它们多活一天，就要多承受一天腐烂的痛苦。我化人上岸探访，竟发现那一带的大小企业的治污经验，是将排污口延伸到水中心，认为水有极强的自我净化能力。我闻言当然怒不可遏，以洪水泛滥警告他们，但效果微弱，还引来了几位天庭的神仙，联合斥责我。我向他们说明问题的严重性，甚至提及这片水域同样是凡人的生活饮用水，换来的是被警告不要自寻死路。后来，我几番探查才知，那几个神仙在人间有自己的营生，与企业主们有密切的利益关系，一损百损，只能舍车保帅。我投诉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属与族类日日煎熬，伤不能愈，直至死亡。如今，我自己也难保。刿龙鞭就是从你看到的那几条龙骨上取材炼制而成。是我亲手结束了它们的生命，也算是减轻了它们的痛苦。小圣，若非我本就有伤在身，鳞甲不再如从前坚固，你赢不了。 ”
孙明瑷愣愣的盯着镜像内的画面，有点如鲠在喉，蓦地想起玉帝导演的那场屠龙景象，狐疑道“你若想想让它们好受些，大可不炼刿龙鞭。活剥逆鳞、剖身取骨更痛苦。”
“不错。这是它们与我商量好的。那时，我们认为已至绝境，觉着不能死的太卑微、太冤枉，便想着反击报复。奈何那几个神仙的法器都很厉害，对敌总要有能与之相抗衡的法宝，想来想去只有刿龙鞭。怎料炼成后，就意外接下了杀你们便可得到有效治理污水、垃圾的条件。我当然选择后者。不过，我这个样子，恐怕救不它们了。”蜃龙的语气渐趋平静，但眼神越发深邃与幽暗，好似在酝酿着什么，又似在犹豫着某一个决定。
孙明瑷态度缓和，道“是谁找的你你告诉我。我可以让我爸在天庭帮你们说说话。”
蜃龙轻咤，撤销镜像，幽幽道“恕我直言，天庭是玉帝的天庭。现在的斗战胜佛恐怕已不再似从前那般悉心政事了。”
李思忒一直在认真听着，每一句都明白，有点替蜃龙心酸，但更担心自己能否恢复正常这个问题。
不知怎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觉得他这个瘫痪样子，似乎也算对方任务完成。
“解药呢你把解药给我。这总可以吧你既明白枉死的痛苦，又何必害他人如此。”孙明瑷急切追问，见蜃龙沉吟，又紧张道“是没有，还是不给”
蜃龙打量着李思忒，道“有。你为他强行压毒，但支撑不了太久，除非你将体内余下的真气全部渡给他。”
李思忒听到“有”字，心中一动，听完全部不禁暗喜，知蜃龙这两句是愿意交付解药的暗示，不过需要交换的条件。
孙明瑷亦听出言外之意，问“要我做什么。”
蜃龙殷切的望着孙明瑷，道“斗战胜佛也许无心参与政事，但保我族类与下属无恙，让它们即使迁徙，也能有安身立命之所，这非难事吧”
孙明瑷脱口道“当然。我可以保证，就算它们入海，四海龙王也不会驱逐。这就是你的条件我可以立誓。”
蜃龙瞳仁中明灭不定的绿光倏地明亮起来，疲倦的声色中透着些许欣慰“好。一言为定。”
孙明瑷眉梢一挑，眼神中狡黠微闪，“我们不妨再做个交易。你告诉我雇主的身份，我帮你教训那几个神仙。我爸是否关心政事另说，但在天庭耍点手段，整治几个神仙的能耐还健在。”
李思忒听到第二句时，便料到这交易肯定不成。
在他看来，雇主与那几个神仙应该相识，或者关系密切。蜃龙保全族类与下属的要求，一是估测自身恐难长活，二是为自己争取不得留的后手。难以存活，非因伤的太重，实为被雇主或其他敌人趁虚而入的灭口。这样的情况，它只能面对，不能逃亡，因逃不掉，也不甘落草为寇。故而，即使任务失败，它仍会再见雇主，为自己、为栖息水域内的所有族类行一番周旋。而周旋的基本资格，便是让对方清楚被抓了把柄，但还未暴露。所以，它绝不可能将对孙明瑷和盘托出。
“有些事做得太明显，不留退路，反易自戕。”蜃龙低吟了两声，带着些许笑意，抛出解药，续道“小圣的好意，我心领。有朝一日，您与这位小兄弟若能发现元凶，将其带到灵霄宝殿受审，若我还活着，自会出来作证。这药瓶乃我不慎遗落，寻不得了。”
孙明瑷有点不以为意，但也不再勉强，接住药瓶，道了句再会，便跑到李思忒身边为其解毒。
蜃龙静静的望着饮下解药，行动渐渐自如的李思忒，望着在他身旁关切搀扶的孙明瑷，眼神幽幽戚戚，不明思意。
少时，它一声长啸，化作一道狭长的绿光冲天而起，划破寂静的穹顶，带起一片闪着光芒的细微沙尘扬洒开来，如一场浩瀚的星雨。
整个虚空开始不住的震颤。
孙明瑷、李思忒彼此双手紧握，稳住踉跄的身形，于惊慌四顾中回到现实世界的路边，俯仰宽阔的天地，唏嘘间恍如隔世。
在洞穴底部，是一片白森森的骨林，是由许多骸骨堆积而成，杂乱而震撼。多副狭长的脊骨高挑而起, 挂满枯黄的趾爪。一排排灌木版的嶙峋肋骨倒立朝天, 关节扭曲成团，到处可见腐烂的皮肉，污渍斑斑的鳞甲。骨林深处藏着许多硕大的头骨，下颌或开或合, 漆黑空洞的眼窝中闪着诡异的磷火，森然可怖。
她几乎可以确定有至少半数尽是龙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指着镜像, 不寒而栗道“你杀的为什么”
蜃龙笑声更大，也更悲伤, 语调带着一丝暗哑“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族人与下属。”
孙明瑷拧眉看它，半信半疑。
蜃龙道“我本不在这片水域, 为截杀你们而来”
她打断道“可我与李思忒并不是凶手。你找错人了。”
“我知道。可杀了你们，我所在的那片水域, 还有我的族类、下属才有救。”蜃龙微微仰起脖颈，低低嗥吟, 似怅惘的叹息, 续道“我生于元代, 本居海内, 但因明清的几次沿海战乱、海禁，加之四海龙王一直联合驱逐近亲，被迫几次迁徙，终在内陆的江河之间定居。早年，环境尚好，活的且逍遥。可近二十年内，那片水域所流经的城市经济开发，开办各种厂房，重工业、轻工业无所不有。我不介意人类的发展，甚至希望看到他们不再如晚清、民国那样贫瘠、卑弱。但我不明白，发展是不是一定要伴随着对幻境的极致破坏。无数的排污口，整日不停的向我所在的水域喷吐大量的废水。无数的垃圾，沿着水边堆放，处理不及成了山丘，待到水位涨高，便被尽数带到水中，随波逐流。地下水与江河水是我类栖息之地，也是法力之源。如此大规模、不可消除的污染，慢慢让整个水域变质，污秽、恶臭日夜充斥。最先殃及的是修为短浅的鱼虾蟹贝，开始由外渐内的溃烂、腐坏。它们向我求助。可我的法力能延长它们的寿命，却无法根除水污。也就是说，它们多活一天，就要多承受一天腐烂的痛苦。我化人上岸探访，竟发现那一带的大小企业的治污经验，是将排污口延伸到水中心，认为水有极强的自我净化能力。我闻言当然怒不可遏，以洪水泛滥警告他们，但效果微弱，还引来了几位天庭的神仙，联合斥责我。我向他们说明问题的严重性，甚至提及这片水域同样是凡人的生活饮用水，换来的是被警告不要自寻死路。后来，我几番探查才知，那几个神仙在人间有自己的营生，与企业主们有密切的利益关系，一损百损，只能舍车保帅。我投诉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属与族类日日煎熬，伤不能愈，直至死亡。如今，我自己也难保。刿龙鞭就是从你看到的那几条龙骨上取材炼制而成。是我亲手结束了它们的生命，也算是减轻了它们的痛苦。小圣，若非我本就有伤在身，鳞甲不再如从前坚固，你赢不了。 ”
孙明瑷愣愣的盯着镜像内的画面，有点如鲠在喉，蓦地想起玉帝导演的那场屠龙景象，狐疑道“你若想想让它们好受些，大可不炼刿龙鞭。活剥逆鳞、剖身取骨更痛苦。”
“不错。这是它们与我商量好的。那时，我们认为已至绝境，觉着不能死的太卑微、太冤枉，便想着反击报复。奈何那几个神仙的法器都很厉害，对敌总要有能与之相抗衡的法宝，想来想去只有刿龙鞭。怎料炼成后，就意外接下了杀你们便可得到有效治理污水、垃圾的条件。我当然选择后者。不过，我这个样子，恐怕救不它们了。”蜃龙的语气渐趋平静，但眼神越发深邃与幽暗，好似在酝酿着什么，又似在犹豫着某一个决定。
孙明瑷态度缓和，道“是谁找的你你告诉我。我可以让我爸在天庭帮你们说说话。”
蜃龙轻咤，撤销镜像，幽幽道“恕我直言，天庭是玉帝的天庭。现在的斗战胜佛恐怕已不再似从前那般悉心政事了。”
李思忒一直在认真听着，每一句都明白，有点替蜃龙心酸，但更担心自己能否恢复正常这个问题。
不知怎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觉得他这个瘫痪样子，似乎也算对方任务完成。
“解药呢你把解药给我。这总可以吧你既明白枉死的痛苦，又何必害他人如此。”孙明瑷急切追问，见蜃龙沉吟，又紧张道“是没有，还是不给”
蜃龙打量着李思忒，道“有。你为他强行压毒，但支撑不了太久，除非你将体内余下的真气全部渡给他。”
李思忒听到“有”字，心中一动，听完全部不禁暗喜，知蜃龙这两句是愿意交付解药的暗示，不过需要交换的条件。
孙明瑷亦听出言外之意，问“要我做什么。”
蜃龙殷切的望着孙明瑷，道“斗战胜佛也许无心参与政事，但保我族类与下属无恙，让它们即使迁徙，也能有安身立命之所，这非难事吧”
孙明瑷脱口道“当然。我可以保证，就算它们入海，四海龙王也不会驱逐。这就是你的条件我可以立誓。”
蜃龙瞳仁中明灭不定的绿光倏地明亮起来，疲倦的声色中透着些许欣慰“好。一言为定。”
孙明瑷眉梢一挑，眼神中狡黠微闪，“我们不妨再做个交易。你告诉我雇主的身份，我帮你教训那几个神仙。我爸是否关心政事另说，但在天庭耍点手段，整治几个神仙的能耐还健在。”
李思忒听到第二句时，便料到这交易肯定不成。
在他看来，雇主与那几个神仙应该相识，或者关系密切。蜃龙保全族类与下属的要求，一是估测自身恐难长活，二是为自己争取不得留的后手。难以存活，非因伤的太重，实为被雇主或其他敌人趁虚而入的灭口。这样的情况，它只能面对，不能逃亡，因逃不掉，也不甘落草为寇。故而，即使任务失败，它仍会再见雇主，为自己、为栖息水域内的所有族类行一番周旋。而周旋的基本资格，便是让对方清楚被抓了把柄，但还未暴露。所以，它绝不可能将对孙明瑷和盘托出。
“有些事做得太明显，不留退路，反易自戕。”蜃龙低吟了两声，带着些许笑意，抛出解药，续道“小圣的好意，我心领。有朝一日，您与这位小兄弟若能发现元凶，将其带到灵霄宝殿受审，若我还活着，自会出来作证。这药瓶乃我不慎遗落，寻不得了。”
孙明瑷有点不以为意，但也不再勉强，接住药瓶，道了句再会，便跑到李思忒身边为其解毒。
蜃龙静静的望着饮下解药，行动渐渐自如的李思忒，望着在他身旁关切搀扶的孙明瑷，眼神幽幽戚戚，不明思意。
少时，它一声长啸，化作一道狭长的绿光冲天而起，划破寂静的穹顶，带起一片闪着光芒的细微沙尘扬洒开来，如一场浩瀚的星雨。
整个虚空开始不住的震颤。
孙明瑷、李思忒彼此双手紧握，稳住踉跄的身形，于惊慌四顾中回到现实世界的路边，俯仰宽阔的天地，唏嘘间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