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星河闪耀, 照耀着非想天的繁荣。

    非想天的主人,是不是就在苦海星河之中,不知道苦海之外的世界

    非想天就像一个循环,有生产者、消费者、回收者,整个社会的一切资源都在这个循环中, 被充分利用, 井井有条地进行。

    李思忒面对着各种数据报表,突然觉得社会一点儿都不简单,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学习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渐渐觉得, 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同时,他也发现, 在这样的世界中,应该不存在所谓的无业游民或贫民。

    可徐远是怎么回事

    他又想起了那个卖报纸的男生, 眉毛一皱,决定亲自去查一查。

    “尊敬的调律者, 您要去哪儿”李思忒走出大楼时,工作人员惊讶地询问。

    “我出去走走, 这两天报表看得太累了。”李思忒朝着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没有停留。

    工作人员没有资格妨碍调律者行事, 但眼中却透出审视与尖锐的光芒。

    李思忒来到之前遇到徐远的街道, 果然看到徐远正在卖报纸, 还时不时地看一眼手上的手机, 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看到李思忒走过来的时候,徐远收起手机,露出笑容“原来你在这栋楼里上班。”

    李思忒点头,笑道“算是吧,你刚才在和朋友聊天吗我会不会打扰了”

    徐远摇了摇头“不能算是朋友,只是一个对手罢了。”

    李思忒没有深究,只觉得谁都有几个看不惯的人,便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顺便买一份报纸。毕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二个人。”

    “这样啊,不过我现在报纸都卖完了,要不然你跟我回家里拿一份”徐远看似不经意的一说,却显露出足以让李思忒明白话外音的表情。

    李思忒点点头,结伴而行。

    白天的街景完全不同于夜晚,由于高楼林立,从下往上看去,天幕下,高楼冲霄而起,别有一种气派的感觉。

    可跟着徐远兜兜转转的走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高楼大厦开始变少。

    穿街过巷半小时后,他看着周围的建筑,忍不住皱眉。

    “让你见笑了。”徐远苦笑着说了一句,带着李思忒继续走“我住的地方,和你在那栋楼里看到的完全不同。”

    是的,完全不同。

    李思忒看到几个孩子正蹲在一栋破败的楼前用铁棍敲打着废弃的汽车轮毂。

    轮毂发出刺耳的当啷声,只能称之为噪音,但孩子们却无比开心,似乎很幸福,于跑跳中,掀起一些尘土,被风一吹,天空似乎都变成了黄色。

    李思忒环顾着被废弃物占领的周遭,忍不住朝着大楼的方向转身,从这个地方,依旧能看到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仿佛支撑着天空,永远不会倒下。

    “就是里了。”徐远指了指前方的一扇破门,走了进去。

    徐远进屋拿完报纸出来的时候,看到李思忒背对着大门,正仰视着大楼,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后面,观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无比的惆怅与悲伤,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总是站在这个角度,用相同的视线,看着那个方向,不过那时候那栋楼还没有现在这般张扩,可谓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李思忒接过报纸,问“徐先生,从那栋楼,应该可以看到这里吧”

    “你看到了吗”徐远反问。

    李思忒摇摇头。

    徐远似乎能明白李思忒的心情,走上前来,以相同的角度看着大厦“自下而上看,向往其高义,这是仰慕;自上而下看,悲悯其困苦,这是慈悲。”

    “但是现在下不见上清,上不见下浊”李思忒想起何智明的话,又问“对了,徐先生从这里能看到什么”

    “我”徐远看着大楼,迎着灼灼日光,辨不清神色“感觉像是在陪伴一位老朋友。”

    李思忒本想问是什么老朋友,却被徐远打断“对了,你对城里还不熟吧,我平时四处送报纸,对城里每个地方都很熟悉,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上次你半路告辞,没当成导游,有点失望。”

    李思忒想到大楼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两难之际,打算婉拒,却发现何智明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何智明的短信身为调律者,应该四处看看。

    他不禁皱眉何智明为什么会在这么巧的时间,发过来这么巧的短信

    他回复你有千里眼顺风耳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便乐的闲逛,跟着徐远,在市区观光。

    他发现,徐远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与何智明的了解完全不同。

    这是一座非常大的城市,周围环绕着修缮非常好的高速公路,但没有任何一条路是驶向苦海外的世界,就像一场轮回,何地出发,最终归于何地。

    “这就是轮回。”徐远笑着看向前方“日未出之时,便决定了日落,而人未生之时,已经定下了死亡。车辆行驶在这座城市中,你有没有想过,无数次的轮回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李思忒哑然,一时竟找不到答案。

    “众生本平等,为何六道转生之时,却以天道为尊,若投畜生道则为惩戒”徐远看着李思忒困惑的表情,笑了笑说“这莫不是说六道有尊卑之分,那又何来众生平等”

    “鱼有鱼之乐,花有花之趣,天道有悲,人道有苦,但以本我而窥大我,便是执念。”徐远将目光投向天空中的云带“轮回本没有错,只是错在了让苦海成为了一道屏障,让内中的人进入便出不去。”

    “若苦海非海,所见非见,你觉得这个城市,最终会如何”徐远不经意的这么一说,却让李思忒陷入了沉思。

    李思忒觉得对方似乎在暗示着一件事这个世界被困在了一个死循环中,无法得到解脱,无论多少辉煌,都是悲苦与落寞。

    这时,一个皮球落在了李思忒脚边。

    他将这个脏兮兮的皮球捡了起来,还给跑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着说“谢谢哥哥。”

    “没事。”李思忒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没有离开,而是仔细打量着李思忒,眼中光彩熠熠“好久没有遇到像哥哥这样的人了”

    “很久你能看出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吗”李思忒不解。

    “是个有希望的人。”小姑娘嘻嘻一笑,转身跑开,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让李思忒心神颤动。

    徐远并不在一小姑娘的言行,继续说“实际上三年前,这里与大楼周围一样的繁华。”

    “变成这个样子只用了三年的时间”李思忒难以置信。

    徐远笑道“生产、消费和回收这三者,本身是需要创造作为能源的,但是一百年前,调律者死亡后,城市的实际管理者驱逐了所有负责创造的工程师,失去了创造能源的人,虽然城市就能够存在,但是就像再也找不到加油站的汽车,当油箱里的油耗尽之后,终将不能再继续前进。”

    “原有能源耗尽的地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李思忒一愣,徐远指着最高的大楼“是啊,那栋楼实际上是整个城市的能源中心,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本为城市各个角落带去创造的力量,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所以离大楼越远,就越残破。”

    李思忒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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