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离口中的“他”彻底激怒孙明瑷的情绪。

    “执迷不悟无可救药”她沸腾的怒气如无形的疾风, 掠的草木摇动, 沙沙声如波浪由近至远,不绝于耳。

    她一声厉叱, 左手向阿曼离一指。

    随心铁杆兵腾空而起, 如一道寒芒飞射而去。待李思忒看清时, 已握在孙明瑷手中,一齐闪出八个真假莫辨的身影, 从八方向阿曼离攻去。

    阿曼离牵了牵嘴角,右臂一抬, 手中多了把扇子, 在胸前飒飒一展,登时七色光芒乍现, 硬是将孙明瑷幻出的七个分身照的凭空无踪。

    随即, 他眼尾余光向身后一睨,右手自腰部反剪, 将扇子轻轻向上一抛, 斑斓的扇面恰好划过差一寸便抵在后颈的随心铁杆兵, 在头顶翻转出一个流光溢彩的花旋,回落手中。

    这一套人、扇配合, 既有如沐春风、走马观花般的潇洒随意, 又含着化险为夷的勃勃英气。

    李思忒看的呆楞, 不得不暗赞这嗜杀的变态确有些出类拔萃的气质。

    “七宝法灵扇”马究诘尾音上扬, 似有疑问。

    李思忒闻言, 不再多问, 但心中了然,这个七宝法灵扇的威力绝逊于六道幽冥法珠。

    因他刚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扇子不仅挡住了孙明瑷的攻势,还化解了她的力法,饱含的凌厉、寒芒、强劲都在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中消失殆尽。

    而孙明瑷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感觉。

    她收兵,身影一闪,回到了方才站立的位置,双眼在阿曼离胸前摇晃的扇子与他笑的玩味的脸上辗转,神色复杂,若有所思。

    李思忒仔细地观察着七宝法灵扇,只见它大小与人们寻常所用相近,但材质却大有不同。

    凡间自古便有孔雀羽扇,宫廷、民间、收藏,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制作手法皆少不了金翠羽毛层接编合,即由许多根羽毛修剪、堆叠,再加以竹子,或其他坚硬的小骨固定而成扇面。这是因孔雀羽毛本身薄软,易损伤曲折而定。

    但阿曼离手中的这把,整个扇面、大骨、小骨仅由七根完整的孔雀尾羽拼接,再无他物辅助,且根根跗蹠通体银白,上宽下窄,中间厚硬,两边削薄锋利,如七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倒插握合的掌中,且那灵光焕发的七根羽尖的眼圈之上,各个嵌着拇指大小的圆形宝石,正是佛门七宝。如此品相,就是个凡夫俗子见了,也得赞一句好一把飘逸秀雅绝品扇。

    “大难临头竟不自知。还有这闲情逸致。”马究诘见李思忒审视的专心,冷哼着从裤子的百宝袋里抓了一把黑色碎屑,转身扔进乾坤炉,又抬脚踢了炉身两下。

    李思忒一愣,欲开口追问,便听阿曼离阴恻恻的说;“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请的什么帮手。若有本事,便将这扇子也给破了” 随即,他握着灵扇的手腕一抖,七颗宝珠脱离扇面,在身前二尺处滴溜溜旋转不停,金、银、蓝、紫、白、红、橙七色烁烁耀目。

    这时,马究诘的炉子正微颤着,从炉口处飞出一对铁制的拍子,形似高尔夫球杆,但杆头更加宽大。

    马究诘接住两球杆,问李思忒“打过棒球吗”

    他摇头,答“没,只在电视里看过。”

    “羽毛球、兵乓球”马究诘无语地看着不断摇头地李思忒,最终不耐烦地将球拍扔到他怀里,说“苍蝇总打过吧”

    李思忒终于点头,掂掂手里的球拍,估测重有十斤,与抱个石头没什么两样,十分怀疑其可用性。

    “当苍蝇打。打飞”马究诘说话间,一道白光射来。

    李思忒惊觉转身,正见白色宝石冲马究诘急速飞去。

    马究诘则镇定自若,侧身成拉弓姿势,俨然将敌物当作了一个球,右手肘锁定,一个反手挥拍,来了个绝佳的杀球技,姿势还倍帅。

    白色宝石与球拍碰撞的瞬间发出震耳的“铛”鸣,随即反弹数丈之远。

    正是在他们交谈的顷刻,阿曼离已默念咒语,暗暗令七颗宝珠发起攻击。

    李思忒被震的耳膜嗡嗡作痛,头昏脑胀,彻底抛弃了提议换个轻便球拍更为称手的想法,慨叹亏得这般厚重的材质,否则一击必折。

    “小心”正当他拍着脑袋,尽快让自己恢复敏捷的神智时,孙明瑷急切的声音如一段触体而融的冰凌,穿进耳朵,冰冷地令他全身汗毛倒竖,一下子清醒。

    接着,他忽见一道身影挡在身前,挥拍弹飞紫色宝石,竟是马究诘。

    “发什么愣不想活了”马究诘满面怒容的呵斥。

    李思忒连连应着,紧抓握柄,严阵以待的同时,又朝孙明瑷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令他目怔心骇。

    原来,孙明瑷喊出“小心”两字时,已飞身而起,欲持棒为李思忒解危。

    怎料,阿曼离早有准备,以手中灵扇幻做七个七尺高的金翠的盾牌,将她绕身困住,似一个法阵,任施展什么力量亦无法突破。

    马究诘见李思忒又走神,闪到他身边,抬脚朝他大腿一踹,喊道“管好你自己她没事”

    这一脚极其用力,是提醒,也是帮李思忒避了宝石攻击。

    李思忒迅速翻身而起,挥拍弹飞袭来的红色宝石。

    他不再去看孙明瑷,可脑海中还是挥之不去她刚才对着盾牌拳打脚踢,脸上满是龙陷浅滩、虎落平阳的无奈与愤然的模样。

    他连续两个侧翻,躲过一劫,问马究诘“难道就不能像对付六道幽冥法珠那样用法术吗”

    “废话千万不要被宝石碰到”马究诘对敌的姿势与速度颇为潇洒、轻快,连答话也平稳、底气十足。他顿了两秒,似是怕李思忒对乾坤炉的档次产生误会,又补充道“你手里的不是破铜烂铁,是玄铁。

    短短三句话,已让李思忒充分意识到,这次并无恢弘壮阔斗法场面的对抗,玄机另藏;七宝法灵扇,或许比六道幽冥法珠更难对付。

    很快,事实证明,他的意识没错,纵使与马究诘手握大块玄铁拍,但数次碰撞后,七颗宝石依旧完好无损,不停在空中变换方位,来回交错,高低不齐,还不时很有技巧地虚晃,迷惑他们判断。

    李思忒渐渐应接不暇,毫无预测章法,只得紧绷神经,全程戒备,则心中叫苦不迭,更深刻体会到,拥有好球技真的很难,而学会快、稳、准地躲避佛门七宝比凡人登天还难。

    最可怕的是,他每挥一次球拍,都如同打在十几斤的铅球上。两物碰撞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都令他难以承受,没一会儿,胳膊就酸麻、疼痛不已,连举起都是问题。

    他躲在一颗梨树后,稍作休整,顺便瞄了眼马究诘,见其仍挥杆拍自如,毫无疲惫,羡慕之余又起忧虑难道他能一直不累吗难道就这样一直被追击,直至耗尽气力,像滩烂泥似的眼睁睁的被击穿吗

    正思索间,他惊觉背后紧贴的树干发出“咔嚓”一声,迅速向前一跃,转身看去,竟是被橙色宝石洞穿。

    幽幽橙光如剑芒,刺的他冷汗涔涔,深吸口气,急忙蓄力。

    他学着马究诘,摆出了一个杀球的姿势,又觉得哪里不对,双目圆睁地瞪了几秒,才恍然是因橙色宝石悬浮不动给了他调整的时间,或者说是它迟疑了。

    怎么会迟疑呢他奇怪地盯着它,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看错,却见橙色宝石又豁然直冲面门。

    他惊慌倒退,挥杆打飞,也不知是胳膊的肌肉与神经太过敏感,或是橙色宝石与其他宝石不同,只觉得这一拍下去,疼的全身骨头,

    他龇牙咧嘴地跪倒在地,发现球拍之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马究诘避开金、银宝石的轮流攻击,闪到李思忒身边,将他扶起,反手又是一拍,打在飞来的红色宝石,愤愤道“你没事吧刚才那颗是碰之则死的玛瑙,在七颗宝石中力量最强。”

    李思忒摇头,一边勉励支撑,一边暗自吐槽自己战五渣的水平用不了多久就得ga ,但好在不会轻易弃生与投降。

    在李思忒看来,许多体力达不到的事情,可以智取,于是问马究诘“琉璃是死。其他的呢”

    问罢,他还未完整地喘口气,左肩便被马究诘猛地一抓,向左一甩,避开右侧疾来的两颗宝石,来了个空中转体720度向后翻腾三周半,相似度直逼体操比赛的50高难动作,区别在于最后的姿势前者狗啃泥,后者抱膝落地。

    他哀叫着起身,抹掉粘在脸上的泥草,指着元凶怒道“不是说不能用法术吗你平时摔人都比相扑还厉害啊”

    马究诘狡黠一笑,“对灵扇与其主人没用,但对你有用。”

    李思忒瞅他一眼,哼着气不再搭理,蓦地想起刚才的姿势太损形象,念着千万别被孙明瑷看到,却一扭头正与她目光相撞,尴尬的哭笑不得,好在没有看到她戏虐之色,也没有看到她显露微恙,这才稍稍安心。

    “看够了没有”仅几秒的分神,马究诘已为他挡了三轮宝石的左右夹击,一脸的埋怨。

    李思忒大囧,拾起球拍专注对敌,两回合后,惊惧地发现宝石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半空中七种光色闪来闪去,唯近在咫尺方可辨清,可谓移形换影、目不暇接。

    他左腾右越,前滚后翻了数回,汗流浃背地躲过几劫,继续向马究诘追问关于七宝法灵扇的细节。

    马究诘此时的应对已略显吃力,解答的断断续续“七宝法灵扇乃佛门顶级护身法相宝器,可化解、削弱所有术法与法器的威力。扇面是孔雀大明王的七根尾羽,得之亲自加持,对阵时,可做盾牌御身,也可困敌如囹圄,坚固不摧。七颗宝石就是佛门七宝,亦得如来亲自加持,藏七苦,蕴众生劫。金为如石化般永生、银为老、琉璃为病、玛瑙为死、珊瑚为怨憎会、砗磲为爱别离、赤珠为求不得。被哪种宝石击中,就受到相应的力量控制,陷入反复轮回的苦难中,永无解脱。”

    李思忒听得咋舌不下,只觉得虽不似六道幽冥法珠那般穷凶极恶的方式,但却是另一种缓慢而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咽了咽口水,哀叹道“我今天才知道,佛教法器的功能堪比创新版满清十大酷刑。”

    “你没见识到的多着呢。”马究诘气喘吁吁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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