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蓁极力争取下,季钰让了一步,衣裳换成荷包。

    一句胡话一个荷包,从父母开始,一人一个,直到她彻底改了口出狂言的毛病。

    一时嘴快竟招致如此大的灾祸,赵蓁悔的肠子都青了。

    自己现在的手艺也就是打个如意结,做荷包,手恐怕要废......

    赵蓁很郁闷,到了菩提寺也没缓过来。

    柏氏诧异道:“今儿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咱们四丫头也有不说话的时候,”说着还正经抬头看了一眼,“这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赵蓁憋屈地看了她娘一眼,默默地走到谢氏身后。

    谢氏拉过她,柔声道:“可是钰哥儿欺负了你,二伯母帮你做主好不好?”

    季钰并不反驳,赵蓁看看他,再看看谢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没有,季钰对我可好了......”

    好的她想哭。

    谢氏看儿子,季钰还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

    她暗暗叹了口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柏氏就更不管了,她巴不得这丫头收敛些,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给她惹事。

    倒是赵菻多看了季钰几眼,像是有话要说。

    季钰温和道:“菻哥儿一路可好,马车颠簸,要不要先去后殿歇歇?”

    赵菻暗中撇嘴,面上却笑得异常可爱:“我不累,多谢季二哥关心。”

    “那就好......”

    一大一小,笑容款款,看上去比亲兄弟还要和睦。

    柏氏很是满意:“菻哥儿很该跟钰儿多学学,”别整天跟他姐一样疯魔。

    柏氏也笑道:“菻哥儿也是好孩子,过不多久你就要享福了呢。”

    “哪里有你的福气好,我还不知要等多久,你却是近在眼前了,真叫人羡慕啊......”

    “哪里哪里......”

    二位母亲互相吹捧,全然不顾自个儿的孩子就在一旁听着。

    赵莘就知道他不该来,现在怎么样,亲娘当着他的面忽略他,弟弟妹妹也不说提醒一声儿,就知道在旁边笑。

    最后还是季钰打破了尴尬。

    “伯母母亲还是先进去罢。”

    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太羞耻了。

    柏氏和谢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自在。

    “咳咳,咱们进去罢,别耽误了师傅们。”

    知客僧适时的上来道:“贫僧戒嗔,受主持之命来接待二位夫人 。”

    柏氏二人颔首道:“师傅有礼。”

    赵蓁几人也客客气气道:“师傅有礼。”

    戒嗔双手合十:“请二位夫人随贫僧来。”

    菩提寺与所有的寺院一样,前面是供奉着佛祖菩萨大殿,后面是客院。

    赵蓁一刻也闲不住,趁着柏氏歇息,悄悄把季钰拉了出来。

    “走,咱们去看看名扬天下的照慧大师去。”

    季钰仿佛没看见赵蓁扯着他袖子的手,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慢着些,大师一直都在。”

    照慧大师一旬进宫一次,今日并不是进宫的日子。

    *

    照慧大师正在诵经,一个五六岁上下长得圆乎乎的小沙弥进来道:

    “师祖,季解元与一位姑娘来访。”

    “请他们进来罢。”

    小沙弥恭敬道:“是。”

    小沙弥走后,禅房里的照慧大师睁开眼睛,眼中却是复杂万千。

    院外的赵蓁掏出一个橘子给小沙弥:“乖,去玩儿吧。”

    小沙弥却拒绝道:“举手之劳,当不得施主谢礼。”

    小小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着大人话,看得赵蓁十分手痒,但她到底忍住了。

    这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能随意逗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赵蓁把橘子放进小沙弥怀里,趁着小沙弥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季钰跑进了禅房里。

    照慧大师看着突然破门而入的两个人,脸色不是一般的复杂。

    季钰:......好、好羞耻。

    赵蓁挠挠后脑勺,笑得十分无辜:“久闻大师之名,今日得以拜见,小女难忍心中的激动,还请大师念在我诚心的份儿上,见谅见谅......”

    照慧大师看着她,一时竟没有说话。

    赵蓁看不懂他的神情,便转头去看季钰,然而......季钰已经快把头低到地上去了。

    赵蓁正想说点什么,照慧大师忽然出声道:

    “这位想必就是赵家姑娘了。”

    赵蓁笑道:“大师认得我?难道季钰与您提起过我?”

    她看向季钰,此时的季钰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

    大师却没回答,转而看向季钰:“季施主一向可好?”

    季钰双手合十,垂首诚恳道:“仰赖大师恩德,季钰一切皆好。”

    “阿弥陀佛,施主福泽深厚,得佛祖庇佑,却与贫僧无甚因果。”

    季钰早知照慧大师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平淡,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赵蓁却免不了有些新奇,照慧大师闻名天下,连当今天子都时常请他入宫讲经,原以为能得此殊荣的定是个极能说会道的人,没想到是她想左了。

    照慧大师与季钰不过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做出送客之意。

    季钰心领神会,拱手告辞:“打扰大师清修,我们这便走了。”

    照慧略一点头:“请便。”

    赵蓁也跟着拱手道:“盼他日有缘再与大师请教。”

    两人转身往禅房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听见照慧道:

    “赵施主,若有一件事非你不能为,然天下人皆言不可,你当如何?”

    赵蓁回头,奇怪的看着他:“天下人是谁?”

    “这......”

    照慧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天下人便是天下之人,黎民百姓。”

    赵蓁又道:“天下人为何众口一词?大师可否告诉我,什么时候天底下所有人都说同一句话,反对同一个人?”

    照慧顿住。

    赵蓁笑道:“我不知大师为何有此一问,不过我却不怕告诉您,有人反对,便会有人支持,别人我不知道,但至少......”

    她看向季钰,季钰一如既往笑得温柔,赵蓁会心一笑,傲然道:“季钰永远会支持我,还有我的家人,好朋友,他们都不会背弃我,而他们,正是大师口中的天下人。”

    “阿弥陀佛。”

    照慧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赵蓁静静的等着,她直觉这位还有话要说。

    良久之后,照慧才道:

    “施主定要做?”

    赵蓁反问道:“此事是好是坏?”

    照慧睿智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贫僧也不知是好是坏。”

    赵蓁顿时笑了:“既然大师这样有大智慧的人都不知道,我们就算它不好不坏罢,不好不坏的事,何须多想,无愧于心即可。”

    照慧无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脸上的自信却做不得假,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她。

    “施主请便。”

    照慧缓缓闭上眼,口中诵起经文,手上的木鱼一下一下敲着。

    “咚,咚,咚......”

    问的人突如其来,答的人莫名其妙。

    直到走出禅院,赵蓁都没想明白照慧最后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钰,你说大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钰摇头:“我也不知道。”

    照慧大师今日.....确实是古怪的很。

    一想不通,赵蓁的老毛病又犯了。

    “嘿嘿嘿......”赵蓁摸着下巴,眯着眼睛的样子显得莫名像地痞流氓:“大师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他一个出家人,干什么才会被天下人反对,还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嘛......

    季钰拉下脸:“阿蓁,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岂能随意折辱?”

    赵蓁意识到自己嘴又瓢了,正要认错,却听季钰道:“可还记得方才在车上答应我的事?”

    这下轮到赵蓁心塞了。

    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哎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赵蓁苦着脸,可怜兮兮道:“阿钰,可不可以......”

    季钰断然道:“不可,君子言出必践,你既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赵蓁想哭的心都有了,一个荷包啊,那可是整整一个荷包啊......

    季钰心道,该,叫你不长记性!

    赵蓁一上午接连受到两次重大打击,身心俱疲,走路都没精神了。

    季钰见她一路上都焉儿不拉几的,自个儿就又心疼了,可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再说这时候正该扳扳她的性子,因为一时的心软坏了事才是对她不负责任。

    季钰到底还是忍住了。

    赵蓁装了半天也没等来季钰改口,遂只能作罢,怕季钰发现,她还特意又走了好久才找了个无关的话题。

    “听说菩提寺的签特别灵,咱们也去求一注吧。”

    季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天谢地,她终于肯说话了。

    “好。”

    两人来到前殿,这里人不少,大多都跟赵蓁她们一样,为了求签而来。

    赵蓁一看这么老多人,顿时没了兴趣。

    “算了,咱们走吧。”

    季钰点头:“也好。”

    阿蓁高兴就好。

    回去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菩提寺里景色不错,难得出来一趟,不多逛逛可惜了。

    签没求成,赵蓁却想起了一件趣事。

    “季钰,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疯道士?”

    季钰无奈道:“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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