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外慧中四个字放在赵蓁身上, 那就是个场面话而已,但放在岳琬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岳琬落落大方, 谈吐不俗,即便是跟赵蓁这不着调的也能说到一处去, 不见一点儿不自在, 比只会咋咋呼呼的罗幼云手腕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赵蓁心里清楚她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岳琬, 对于美丽的姑娘,她向来是很能容忍的,比如虞惜,要是换个人,跟虞惜这么爱作的在一块儿, 顶多三天就不来往了, 但赵蓁不同,她不仅包容了虞惜的小性子坏脾气,还能放下身段哄她开心, 偶尔碰上虞惜无理取闹了,她还觉得特别可爱。

    岳琬同理,虽然她比不上虞惜与赵蓁十几年的情谊, 但赵蓁就是挺喜欢她。听着她用婉转空灵的声音小心试探, 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下隐藏的心思, 赵蓁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

    一旁等着看戏的闺秀们大失所望, 原以为会斗起来的两个人竟然聊起天儿来了?!

    这赵家姑娘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人家岳琬虽然没有罗幼云那么直接,但也是冲着季探花来的啊!

    个别闺秀甚至快要把手里的帕子给揪拦了,可赵蓁与岳琬之间愣是不见一点火星子,不,别说火星子了,人家明明就是相见恨晚,没见赵家姑娘都快笑出花儿了吗。

    赵蓁确实有些惋惜,早知道岳琬这么有趣,她跟罗幼云那小丫头浪费时间干嘛。

    许是她脸上的笑容太碍眼了,虞惜忍无可忍揪了她一把。

    “又怎么了?”赵蓁疼的龇牙咧嘴,这小祖宗今儿吃了炮仗了?

    虞惜一脸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什么怎么了?”

    平静的仿佛根本就没有掐赵蓁这回事。

    赵蓁简直无奈了:

    “三姑娘,您要是憋得慌,就让常姑娘带你去恭房,别折腾我啊。”

    这本是赵蓁最常开的玩笑话之一,但她忘了这是在别人的寿宴上,而且周围都一堆看似在闲聊,实际上一直默默关注她们的闺秀们。

    果然,离得最近的一个圆脸姑娘没忍住,当下就笑了出来,马上又捂住嘴,欲盖弥彰的转向另一边,不敢看虞惜的脸色。

    但这一声笑声还是被其他人听见了,场面又变得尴尬起来。

    虞惜红着脸狠狠瞪着赵蓁,这、这个混球,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赵蓁挠挠脸,哟嚯,忘了这不是怀玉轩了。

    她咳了一声,转头看向一众闺秀。

    闺秀们被赵蓁一看,立马又开始闲聊起来:

    “今儿天气可真好啊......”

    “是呀是呀,你们府上的石榴花儿可开了?”

    “开了开了,赶明儿我给你送几支插瓶儿......”

    .......

    赵蓁回头看虞惜,虞惜却撇开脸不理她。

    赵蓁尴尬的笑笑,对岳琬道:“叫你看笑话儿了。”

    岳琬轻轻一笑:“不妨事,二位请自便。”

    说完,岳美人识趣的走了。

    赵蓁叹口气,也不管虞惜愿不愿意,拉起她就走。

    她想走,别人可不想让她走,闺秀们赶紧给常倩使眼色,正主儿走了,她们看谁去?

    常倩笑着拦在赵蓁面前:“赵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前头马上就要开席了。”

    赵蓁敷衍道:“三儿闷得慌,我带她去透透气。”

    常倩看了一眼虞惜,温柔道:“虞妹妹哪里不舒服,可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虞惜又掐了一把赵蓁,赵蓁忍着咬牙的冲动,勉强控制着表情不要太狰狞:

    “劳常姑娘费心了,她这是老毛病了,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太舒服,不妨事的,出去走走就好了,常姑娘放心,开席之前我们肯定回来,不叫你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常倩就不好再拦了。

    “二位姑娘早些回来。”

    “一定一定,”赵蓁一边说一边拉着虞惜往人少的地方走去,走到梅林子里才放开虞惜,然后十分顺手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诚恳道:

    “你看我这嘴瓢的!”

    若不是打下去的力道太轻,虞惜说不定就原谅她了。

    哄虞惜是个技术活儿,万幸的是赵蓁早就轻车熟驾了,这回也不例外,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还是十分喜人的,走出梅林的时候,虞惜已经有了笑脸了。

    赵蓁摸着被掐的生疼的胳膊,暗暗发誓,以后她要是再胡咧咧,她就是头猪!

    先不管誓言有没有用,反正虞惜是开心了,一众在梅林外望穿秋水的闺秀们则很是失望。

    这位传说中的赵家姑娘,还是摸不清楚底细啊。

    说她是个空有美貌的蠢人吧,人家挥挥手就干了好多男子都办不到的事,要说她是个舞刀弄枪的,看着也实在不像,没见岳琬面前人家也谈笑自如么......

    不过能肯定的是,这赵家四姑娘绝对不简单。

    常老太太的六十大寿隆重又体面,隆重是因常家子孙孝顺又有本事,请来了大半个朝廷的人给老太太祝寿,体面则是因为开宴之前,宫里来了懿旨。

    懿旨是王皇后下的,大意是赞扬老太太德高望重,常家兴旺和睦,顺便勉励了一下常家的男女老少,让他们接着为陛下尽忠,为朝廷出力。

    接旨的时候老太太很开心,也不要人搀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看得赵蓁都跟着提了提心,结果人家一点事儿没有,拿着懿旨麻溜儿的就站起来了,完全不像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也有趣的很,看见赵蓁的第一眼就说道: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看着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赵蓁好悬没笑出声来,这分明就是登徒子看见漂亮小姑娘时说的话嘛。

    旁边的一位夫人笑道:“这就是您心心念念要见的探花郎的未来娘子呢。”

    老太太顿时喜上眉梢,拉着赵蓁不放手:“原来就是你呀,我就说嘛,季家哥儿那样的好人才,合该配个你这样的俊姑娘才对。”

    这话赵蓁爱听,可还没等她开心完,老太太又道:“我是看着善龄那孩子长大的,想当年他还在东宫里的时候......”

    老太太还没说完,就被常家大太太打住了:“母亲您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二老爷是二老爷,探花郎是探花郎,”她又转头对柏氏和谢氏道歉:“二位见笑了,老太太这二年不大记得事。”

    谢氏颔首道:“无妨,老太太年纪大了,记差了也是有的。”

    常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把季钰和他爹搞混了,顿时就笑了:“瞧瞧我,还说在你们面前摆一摆长辈的谱呢,这还没摆出来,就先漏了底儿了。”

    花厅里的太太们全都笑了。

    谢氏也掩嘴笑道:

    “您现在摆也使得。”

    老太太摆摆手:“不能咯,不能咯,”她手里还拉着赵蓁的手,这一动又想起赵蓁了,转头对她道:“好丫头,你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赵蓁正要如实以对,突然又想起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要是敢说真话,就算她娘现在还有点愧疚感,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于是,她露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温婉的笑来,学着虞惜的模样,细声细气道:“平日里在家看看书,做做针线,吃的倒是无所谓。”

    赵菻说过,她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了。

    以前柏氏是被蒙的那个,现在见赵蓁蒙别人,心里真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好像有些气愤,又有些莫名的欣慰,就像......就像看见拱了自家菜地的猪去拱了别人家的菜地一样。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实际上柏氏压根儿没见过活蹦乱跳的猪,也没见过菜地长什么样儿。

    宴席之后,自然就是听戏。

    官太太们听的都是那些,什么才子佳人啊,什么状元公主啊,反正都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小姑娘们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对这样的故事又是向往又是羞涩,面上却端着一副“我就是陪长辈看看”的模样。

    赵蓁不爱看戏,严格来说,她是看腻了。

    再好看的戏,看上两三年也该厌了,何况赵蓁根本就不是长情的人,只对季钰除外。

    待着无聊,赵蓁就想溜,原本想拉着虞惜一起的,虞惜却被她娘拘在身边儿了。

    今儿来的客人多,现下又是杂乱的时候,男客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头听戏,年轻小姑娘哪里敢随意出去。

    赵蓁只得一个人溜,虽然她答应了她娘不出门,但这回是她娘要她来的常府,她现在出去走走不算违背约定。

    轻轻松松给自己找了理由,赵蓁直接趁她娘转头与谢氏说话的空档就跑了,等柏氏再转过来的时候,她早就跑出老远了。

    能跑的这么快,自然要归功于利落的身手,这样说来,霍师傅倒也不算完全无辜,毕竟要是没有他,或许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变故了。

    但也不一定,世间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呢。

    赵蓁的命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一人一力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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