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在边境上和神犬部对峙了一段时间, 最终双方约定一起撤离。

    大冬天的没必要互相残杀, 现在不适合打仗。

    双方各有退兵的理由,拓跋厉现在不能跟人打仗,他要保护在军队中的小公主, 一旦开始打仗就要快速奔袭或撤离,杀戮和伤亡,小公主会受不了的。而神犬部不敢打仗的理由很简单, 刚输了一次!得养精蓄锐再回去报复。

    金帐中召开库里台大会, 拓跋厉没有再穿显示身份的白袍,而是穿了一件便于骑马的灰蓝色长袍, 这是用板蓝根染的衣裳, 非常高级的灰蓝色显得他有一点书生气。

    他左边是大萨满,右边是小公主。

    图兔非常威严:“神犬部退兵了。班师回大都, 我要正式登基,封赏众人。”

    众人高呼:“太好了!”

    “大汗万岁!”

    之后图兔又下达了许多细致的命令, 譬如说:“杀羊给士兵们吃,好好庆祝一番。”

    “是。”

    “外面在下大雪,嘱咐士兵们关注马匹的情况,如果马儿们冷了,就把它们牵到帐篷里。”

    “您放心, 早就这么做了。”

    “每隔十里留下一个岗哨,让他再留七天, 看看神犬部会不会出尔反尔。”

    “是。”

    “你们去找一匹温顺矮小的小马来。”这样骑得更稳当, 上马时也没那么费劲。那些和她一样高的高头大马, 小公主往上蹦还蹦不上去的样子虽然可爱,却不方便。父汗送给她的马比较矮,她骑着正好。

    众人看到红了脸的大妃,立刻都明白了,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我这就去找!”

    吕修贤低下头,稍微有点郁闷,我矮倒没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一匹矮马呀。骑在奔马上显得我高一点。

    拓跋厉迟疑了一会,又说:“桑多兰去拿任何东西,你们都要满足她。”

    桑多兰拒绝服侍大妃,专职负责照顾老可汗,非常忠诚可靠。现在大汗的饮食起居只有她和另外一个老仆人负责,士兵们对他们颇有敌意。

    众人面面相觑:“大汗,您相信大妃说的话,相信老汗是骗子而不是混蛋?”

    我们可都看见了,公主大妃明显不是老汗的对手。虽说老汗以这样的高龄,肯定没能力对大妃做什么,但是他年轻时娶了五个老婆啊,显然是个好色之徒。

    “大汗,假若这件事是假的,那您因为误会夺位,就很不好。”

    “我听说庆国的女人什么都不懂。”

    怠察真也说:“大汗,您真的要将这件大事的真伪寄于公主能否打赢老汗?公主一天天变得强壮,老汗却随着日月更迭,像是荒野的枯草一样日渐衰老。在过一段时间,别说是一个女人,就连一只土拨鼠也能把老汗撞个跟头。我觉得,还是请大萨满请示苍天更好。”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拓跋厉的眼神立刻变了。

    充满了悲伤哀叹和迟疑,似乎想起了更多令他伤心、令他不忍的事。

    吕修贤很不高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既不会争论也不会吵架拌嘴,只好闭嘴。

    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说话。

    散会之后,拓跋厉抱着一罐子加了蜂蜜的奶油,用勺子捞着一勺勺的吃,低头不语,满脸的心事。他现在非常烦躁,这些细致琐碎、纠缠繁杂、像是一团被猫挠了三年的毛线团一样的事儿,太叫人烦心。

    他不善于处理这种事,又茫无头绪,只好大口吃奶油解压。

    吕修贤光是看着这一勺微黄的油脂都觉得腻,有些担忧,试图安慰他:“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自己家的家事,你别太头疼。要是让琪琪替我打就好啦。”

    “我怕琪琪把他打死。”拓跋厉盖上罐子的盖子,叼着勺子,疯狂挠头,一头小辫儿都快挠松了:“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撒谎!为什么啊!急着让我登基可以直接说啊!他急什么呀?我年轻力壮我都不着急!”

    吕修贤捻着自己的头发,柔声揣测:“这不是什么奇怪的风俗呀?我记得震族历史上有很多夺位的枭雄。”

    “嗯……”拓跋厉以自己糟糕的历史成绩往回捋了捋,仰头看天:“嗯……嗯?有一少半的大汗夺位称汗……可是没有这种倒霉缺德的风俗啊。”

    小公主想了好一会,实在是不懂政治,也不懂父子之间的感情:“天黑了,你索性去问问他,帐篷里没有人,老可汗或许会说实话。”

    拓跋厉用力摇头:“烦。不去。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出去溜一圈。你先歇会,等我回来教你摔跤。”

    他今天只骑了奔雷和滚雷,把另外两匹马也拉出来,不用鞍韂直接翻身上去,骑着围着军营跑了两圈,广阔空旷寂静的大地上一片刺眼的白。他仰面躺了下来,躺在马背上,脑袋枕着马屁股,静静的躺了一会,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心里头莫名的觉得舒服。过了一会,有一片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鼻孔中。

    “阿嚏,咳咳咳咳。宝贝,回去吧。”

    回到军营中,炊烟袅袅,一匹矮小可爱的黄骠马拴在拴马桩上,被高大的奔雷和滚雷夹在中间,好奇的闻着,黄骠马一点都不害怕,眨巴着大眼睛,扭过头也闻它们身上的味道,颇有些自来熟。

    拓跋厉看这黄骠马的身高和公主的身高很相配,高兴的走过去,捏住马嘴,看了看口齿:“还是个孩子呀。”

    又低头看了一眼:“公的?公马的性格大多不好。”

    小黄骠马唏律律的叫了一声,似乎听出大汗在嫌弃自己,有点不开心,使劲在他怀里蹭头。

    马夫:“您瞧它多想讨好您呐,它很懂事。”

    “还开始撒娇了?粘人的小家伙。你去叫公主出来看看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金黄的皮毛,乳白色的鬃毛,水汪汪的大眼睛,腿部粗壮的肌肉,美丽的背部弧线,这是个迷人的翘屁嫩马。

    “大汗,公主已经看过了,说很好。”

    拓跋厉满意的拍拍小黄的头,这马虽然矮小年幼,但已经可以驼人啦,它有点胖,又很漂亮,现在光芒暗淡,假若在阳光下来看,这就是一块活动的金子。震族以黄骠马为上品,黑色的马、枣红色的马都次一等,但奔雷和滚雷不同,它们俩虽然不是黄骠马,却有独特出众的身姿和强悍的耐力以及速度,是一等一的宝马,比黄骠马还好。

    “那就是他了。赏赐马的原主人一匹成年公马,找到马的人嘛,允许他畅饮美酒。”

    高高兴兴的进帐篷去,看到小公主蹲在地上,拎着那块沉甸甸的护心镜,累的小脸通红,指尖发白。她累的浑身冒汗,脱了好几件厚衣服,只穿了纯白真丝的衣裤、一双绣花鞋,累的汗湿衣裳。

    拓跋厉叉着腰看她:“辛苦了。”好家伙,出了这么多汗,我上阵厮杀一次也没这么累。

    吕修贤害羞的站起来,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来吧,教我。”

    拓跋厉脱了靴子,解开外衣,都扔给侍女们。甩了甩手臂,猛地往前一扑——

    就把小公主扑倒在地上,倒在厚实的羊毛毯子上,一点都不疼。

    小公主羞答答的推他:“你别闹,一会我没力气了。”

    “嘿嘿嘿”拓跋厉心说你想歪了,把她拉起来:“起来,我扑过来的时候你要躲开,顺势把我摔倒。”

    “咦?”

    “你不知道吗?哦,你不知道。”拓跋厉招招手:“琪琪,青桑你们俩过来,摔跤给公主看。”

    两个侍女答应一声,把厚实的皮袍子一脱,甩了甩胳膊,互相鞠了一躬。

    琪琪特意说:“公主,您看好了。这才叫打架!”

    她冲上前去,双手抓住青桑的肩膀,身子稍微跑偏一点,左腿斜插到青桑的左腿后面去,顺势抓着人往后一带,青桑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

    清风和明月立刻抱在一起,有点方。

    青桑虽然不爱说话,可是手下也不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趁着身子半蹲的时候,猛地抱住琪琪的腰,把人扛起来,像卸货一样扔在地上。

    吕修贤看的目不转睛,半是为了这些女人打的激烈夺目,半是为了……她们衣襟中露出的风光。这两个侍女不仅脸圆、腰粗、胳膊圆滚滚,就连胸口也是又圆又大。

    拓跋厉的注意力也在这里,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小公主,她还是这么穷胸极恶,都说吃奶油会长胖,要胖先胖胸,我怎么没发现她胖了呢。

    天色更暗,天空是美丽的深蓝色,从帐篷中的空洞向上看去,看到一条奇异的银河。

    吕修贤在这美丽的夜空下,踮起脚尖,勾住拓跋厉的脖子——试图把他扳倒。如果是抓他的肩膀,根本抓不住。

    拓跋厉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着不动,就可以愉快的吃豆腐。

    但他还是动了。

    ……

    第二天一早。

    吕修贤骑着活泼的小黄,安安稳稳的跟在图兔身边。

    图兔所经之处,士兵们高声呼喊:“呼瑞!!!”万岁。

    继续拔营启程奔向大都,左贤王和李贤都在队伍之中。老可汗继续沉默而尴尬的躺在马车里,随随便便吃点东西,他现在心满意足,身体竟好了很多,能精精神神的坐一上午。

    图兔跑去悄悄看他,看父汗的状态很好,有点纳闷。

    小公主问:“老可汗还好吗?”

    “按照庆国话说,上午(尚武)精神。”

    第二天晚上,侍女们用大块羊皮包裹碎羊皮,做了一个靶子,绑在木棍上,戳在坑里。上可以打拳,下可以踹。

    一连数日,练武不辍。

    吕修贤发愤图强,咬牙坚持。

    每天都把自己累到四肢无力,软趴趴的被人抱到床上为止。

    拓跋厉好笑,捏着她酸疼的小胳膊:“你这就是,不打不成才。”

    吕修贤茫然的眨眨眼:“谁也没打我呀。”

    “咦?不去打架就不成材,谁说要打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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