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妃人未至, 名先到, 已经吓得人们都乱成一团。

    拓跋厉抓住大萨满,哀哀怯怯真情实意的恳求:“我全靠您了!”

    大萨满也没什么信心,他对上大妃也得低头,指着怠察真:“你一会可得使劲忽悠!”

    怠察真心虚的搓手, 搓了两下,迟疑道:“我尽力。”

    吕修贤比他们都慌, 她和大妃之间有着显而易见的矛盾,不只是婆媳之间天然的不合,而是更多、更深、更可怕的矛盾。她伸手抓住拓跋厉的袖子:“图兔,我怎么办。”

    姐姐们出嫁之后也和婆母有不少矛盾和摩擦,她们的公主府就在皇宫旁边,随时可以进宫, 下嫁到大臣家,尚要忍气吞声。我呢?谁都指望不上, 我只有图兔。可是图兔……一定会更爱他的母亲。那我呢?我被老可汗害成了妖孽。

    拓跋厉说:“你没事,你先别练摔跤, 去卧床养病去。自己找个借口, 我骨朵不欺负弱小的孩子。”

    但是对于强悍的、抗打的,绝不会留情。

    小公主忧心忡忡的回去, 指挥侍女们把屋子里摔跤用的毡垫, 练习拳脚的标靶都收起来。自己坐在火堆旁发呆, 越想越觉得担心。那位金帐大妃、我的婆母是什么样的人?图兔说她曾经把老可汗揍的很惨, 他很怕他的母亲, 怠察真说她宽宏善良这不可信,大臣们还说我父皇慈爱仁德呢……

    这么说来,她一定很严肃,很可怕。如果她要惩罚我……和皇后要惩罚我一样名正言顺。

    有道是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吓唬自己也很成功,越琢磨越心慌。

    琪琪说:“公主,您不要害怕,大妃很和气的,我们都是大妃选出来的人。”

    青桑也说:“是啊,王城里也很自由,大妃对王妃们很好。”

    吕修贤一听这话更害怕了,如此说来你们都是大妃的耳目,我这段时间做的事甭想撒谎骗过去。仔细的回忆自己的言行,有很多事记不清楚了,好像有些问题,又好像没犯什么错,不记得了。

    清风知道公主在怕什么,公主几乎不敢与人起冲突,都因为童年时被罚的怕了。她走上前,轻声安慰:“公主,您别担心了,您是皇上的亲女儿,您有自己的食邑,嫁到这里来联姻,代表了两国教好结盟,您怕什么呀。”

    小松说:“是啊公主,这事儿一半是老可汗做的,一半是新大汗做的,有您什么事?”

    吕修贤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脸上这才缓出几分血色。

    对,在宫里我无足挂齿,现在是联姻结盟,不同于往日。

    结盟没破裂之前我是安全的、有用的。

    明月又找出来一个借口:“公主,您自幼只学了乖巧温顺的好性子,既然嫁到白狼部,自然是大汗怎么吩咐,您就怎么做。”

    吕修贤眨眨眼,微微有些喜色。的确是这样!虽然有私心在其中,但是每一件事都是老可汗亲口吩咐的事,只有后来我要说实话,他不让我说实话这件事与他相违。

    外面拓跋厉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将领们翻身上马,跟着边哨打马飞奔,跑去迎接母亲。看到深蓝色的天幕下泛着幽兰色的雪地上有一群陌生的马群,十几匹马,马背上坐着五个人。“是嘛?”

    边哨连忙点头:“是的,大汗。”

    边哨都是三人一组,一个回来报信,另外两个留在这里陪着金帐大妃。

    拓跋厉举起马鞭抖了个响鞭,吸引了那边几人的注意力,打马过去,凑近了看到那位六十岁的健壮妇女:“骨朵!我好想你呀!”他在马背上探身过去拥抱麻麻。

    金帐大妃身边带着自己的小马群和两个随从,她骑在头马——黄骠马上,这些马身上驮着东西。

    大妃揉了揉他的头发,顺便拎着他的耳朵:“混蛋兔子,刀红缨说你把你爹给宰了?”

    “没有啊!冤枉啊!她胡说八道!我只是夺权,怎么会杀害父汗!”

    “那么,你软禁他了?”

    “呃……是的。”拓跋厉赶紧解释:“其实没有,父汗的身体不好,我没软禁他,他也去不了什么地方。”

    两人骑着的马有些焦躁,跺了跺步,大妃怕把他耳朵扯下来,只好松开手:“带我去看看她。”

    拓跋厉吭吭唧唧的试图解释,被大妃一鞭子抽在外套上,吓得他赶忙拨转马头,带着母亲进入营地中。

    士兵们夹道欢迎,高呼:“大妃!大妃!大妃!”

    呼声高亢热烈,好像非常爱戴她。

    拓跋厉跳下马,扶着母亲下马,在火把下看到她有些老态,头发也非常凌乱,戴了一顶皮帽子,穿了一件精心保养仍显陈旧的皮裘。他走向金帐旁边的毡房:“父汗就在这里。”

    桑多兰已经迎了出来,含泪叫到:“大妃!大汗真是老糊涂了!”

    大妃大踏步进了帐篷,转头指着图兔:“你们在这儿等着!”

    拓跋厉紧跟上去,被摔回来的帐篷帘子砸在脸上,泪眼汪汪的蹲下来揉鼻子。

    小公主坐立难挨的等了好一会,等到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高呼声,和喊自己的时候截然不同。她更是心慌,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图兔蹲在地上抹眼泪,可能是被揍的很惨。

    金帐大妃进去不多时,就听里面传出一声大汗的惨叫。

    吕修贤捂着心口:“把白袍拿过来。”

    厚实,暖和,她要是打我……

    也能挡住点。

    拓跋厉吓得坐了个屁墩,不知道为什么又在家暴,这个,篡位好像是我的错啊?以为会把我打一顿,怎么去打父汗了?

    木华絮扶着他,吓得不敢皮了:“父亲,您别害怕。大妃追不上您。”

    怠察真说:“或许大妃探查清楚,发觉主人夺位一事有蹊跷。公主一直强调事情另有原因,偏偏是大汗坚称……”

    拓跋厉想了想,摇头:“不行啊,父汗老了,背不动黑锅了。咱们用不着死到临头抱佛脚,反正我已经是大汗了,骨朵不可能扶持小术继位,被揍就扛着。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想着逃避,要脱了衣服坦然面对。”

    怠察真小声说:“那是事到临头懊悔迟和临时抱佛脚。”

    “这都不重要。”

    老可汗又惨叫了一声,随即是大妃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高声问道:“庆国的公主在哪里?她已经成了新的大妃,为什么不来见我?难道我的祝福对你们来说无足轻重吗?”

    拓跋厉噌的一下站起来,挡在母亲面前:“骨朵,您听我解释。蔡城公主在这件事中,像还没落地的小羊羔一样纯洁,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无关。是我和父汗,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

    “呸!他连站着都吃力,跟你战斗什么?至于你,你连权力的滋味都没尝过,也敢说和可汗战斗?”大妃不搭理儿子,自己直奔金帐找过去了,反正就这两座金帐篷,一座是大汗的,一座是大妃的,准在这里头。

    吕修贤自己走了出来,呐呐的看着这位风风火火的健壮老妇人:“大妃,我”

    大妃一把搂住她的腰,搂到自己怀里来:“你就是庆国的公主,迷倒大汗的小人参精?把火把拿过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非常霸道。

    粗壮有力的胳膊搂住公主的纤腰,用力勒了一下,勒的吕修贤柔弱无力的趴在她怀里,轻轻的推拒。“我就是庆国的四公主,呃,轻点。”

    虽然不知道人参精什么典故,凭直觉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

    火把拿了过来。

    大妃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的脸,又捏了捏:“真嫩啊,像酥酪一样又香又软。”就是太瘦了,一定不是最优秀的公主,平时不让你吃饱饭么?

    拓跋厉追过来问:“人参精是什么意思啊?骨朵,我没补的流鼻血啊。”我咬她了,也没像吃人参那样吐血。

    大妃呵呵冷笑:“阿磊在八年前彻底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他偷偷的吃了好多人参也不见好转,如果一个女人能让他重整旗鼓,必然是人参精。”她揽着吕修贤的纤腰,几乎是挟持般的拉着她进帐篷,笑着问:“你是人参精么?”

    吕修贤被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有点懵,还有点莫名的想哭,柔声说:“我只是一介凡人,大妃,您……”

    大妃倒是有兴趣听她说完话:“你说。”

    “您是听了刀红缨的禀报才赶过来么?”吕修贤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短暂的沉默后:“刀红缨很忠于老可汗。”

    大妃呵呵,在捧来的水盆中洗手,又大口喝掉了一碗热乎乎的马奶酒;“你们俩在路上一起愉快的玩耍,这事儿刀红缨也告诉我了。”傻兔兔还不知道,这本来就是给他娶的媳妇。

    拓跋厉气的直蹦跶:“她怎么能什么都往外说!”

    大妃把脸一沉:“滚出去找你父汗谈话,告诉他,我都告诉你了。”

    拓跋厉跺脚:“骨朵~您告诉我什么了?”

    大妃挠挠脸:“我饿了,懒得说。滚出去,给我拿肉吃。”

    拓跋厉追问道:“父汗希望我夺位?他就不怕我顺水推舟害了他,到时候岂不是一失足成亲骨肉,子欲孝而亲不在?”

    侍女们搬来桌子,又拿来了一壶热奶茶,一盘子撕好的羊肉,一盘子刚捞出来的血肠,还有几样酱料,以及又扔回蒸笼里保温的小花卷、小饼子。摆在桌上,看起来还算丰盛。

    “你去问他。我教训过了,阿磊会说实话。”

    拓跋厉迟疑了一下:“骨朵,您真棒!”

    转身就走了,他为这事烦恼数日,白天发呆晚上睡不着,赶紧说出真相吧。

    大妃掰开一个花卷,把两片都拍扁,夹上煮羊肉,涂上酱料,夹好,啊呜一大口。三口两口吃掉了一个,自己动手夹第二个:“儿媳妇,你也吃,到了白狼部,不如庆国京城那样繁华细腻,但肯定能让你吃饱。吃。说说最近有什么趣事?”

    吕修贤就讲了:“大汗夺位之后,夜里不能安眠,给我讲了一夜的孙子兵法。”

    “哈哈哈你们把干那快活事叫讲孙子兵法啊?真文雅。我们叫舂米。”

    小公主脸爆红:“不不不,不是的,就就是讲兵法,不是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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