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各屋子里该贴什么窗花,你想要什么花样, 画出来叫人去做。”大妃沉着脸站起来:“我去看看大汗。你快要成为大妃了, 这里, ,就要属于你了。先试着当家做主, 小事随你做主,大事再告诉我。”

    吕修贤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 手足无措:“骨朵, 我恐怕”

    大妃严厉的瞪了她一眼:“哼。”你现在知道是挑拨离间了?我也知道是挑拨离间。可你听着挺高兴啊, 挺得意啊。现在想起来解释了?呵呵。

    她伸手披上斗篷, 风风火火的出了屋子, 去看卧病在床的大汗。

    小公主目送她出去,深深叹了口气。唉, 可惜我不会哄人高兴、讨人喜欢,又不好意思卑躬屈膝的示弱示好。她忽然明白历史上那些君子了, 君子不是不懂小人那种油嘴滑舌,只是做不出来。

    穆兰诃和穆兰格这对姐妹对视一眼, 一个追了上去,跟在大妃身后, 另一个安慰公主:“公主,您不必紧张, 大妃的心胸像天池的湖水一样广阔清澈, 她很快就会想明白, 这的确是左贤王妃的挑拨离间。”

    吕修贤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希望大妃不要怪罪我。”我总是被人迁怒。过去吕燕燕干了什么不当的事,父皇舍不得骂她,就来骂我,权当杀鸡儆猴。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哪能想到左贤王妃暗地里给我上眼药,这个女人比吕燕燕高明。

    穆兰格扶着公主,看她脸色发白,似乎有些害怕:“公主,您别怕,一会中午时分您哄一哄大妃,再派人去找少主,把事情说一下,等少主晚上回来,和大妃一撒娇,就什么事儿都过去了。”

    吕修贤捂着心口,踟蹰道:“穆兰格姑姑,我从来不会哄人,您教教我。”

    其实左贤王妃说的没错,她说了一句实话。

    问题就在于,谁让她说实话了?实话伤人。

    “不敢当。其实也不用怎么哄,您还按照平时那么打扮,就好像左贤王妃什么都没说。大妃也就不生气了。”

    大妃进屋的时候,老可汗正在睡觉。她轻手轻脚的脱了斗篷和靴子,爬到炕上去,扑到大汗身上:“嘿!老东西,老家伙,老癞皮狗,别睡了,起来陪我聊天。”捏住他老脸上的褶皱拽了拽。

    老可汗只好睁开眼睛,反复揉了揉,才清醒过来:“干什么呀?”

    大妃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你老了,我也老了。如果再过几年你死了,我会很寂寞。你要努力活下来,活的长长久久的,陪着我。拓跋磊,你现在不用带兵打仗,也不用处理朝政,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老可汗惊异:“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叫图兔打他。”哇,这可不像我的大妃呀!

    大妃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两圈有残缺的牙印:“没谁敢欺负我。四十年前我成为你的妻子,三十多年前你称汗,我成了白狼部的大妃。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都不记得了,白狼部就要迎来新的大汗和大妃。我们以后,做点什么呢?”

    老可汗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晒太阳,睡觉。呼~图兔成才了,我可以好好休息。”

    大妃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膛上,静静的听着这颗年老的心脏发出的、强有力的跳动。这颗心曾经伴随着铁蹄的轰鸣声而跳动,曾伴随着通天彻地的战鼓声跳动,也曾伴随着吵死人的呼噜。

    “大汗……你差点吓死我。”

    老可汗抱歉的沉默了一会,决定甩锅:“大萨满和怠察真很赞同我的计划,我老了,容易忘事,忘了派人通知你。”

    大妃又有些不爽,好啊,老东西,你把我忘了!“哼,你别忘了,明天晚上就是摔跤的日子。”

    接下来,吕修贤被迫行使大妃的职务,处理一些事。譬如说——各个屋子里帖什么窗花;蔑尔人的首领死了,他那个拓跋氏的老婆派人求救,想让自己的儿子当首领;晚上烤全羊还是煮全羊;册封大妃时的头饰想要珊瑚配珍珠还是绿松石配蜜蜡;珂轮王妃的父亲去世了……

    来禀报事项的执事们都认得她,见她坐在侧位上发号施令,心知是大妃放权了,越发恭敬。

    吕修贤处理的很好,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是:“穆兰诃,大妃喜欢怎么做呢??”

    还没当上大妃,在娘家没管过事儿,又不了解白狼部的风俗,不要自作主张,以免发生什么变故。

    蔑尔人的问题涉及政治问题,要去问大汗和图兔。

    一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穆兰诃也沉默了:“公主,珂轮王妃是最温顺的王妃,也是大妃的好朋友。她的父亲是大汗的老朋友,现在应该是八十多岁。这件事我不能擅自做主,您得去问问大妃。”

    “应该这样。”吕修贤心说,就这件事该去问大妃。

    她穿上那件代表身份的白袍,又披上斗篷,戴上一顶能把头完全裹住的大帽子:“大妃的礼服帽子上有长长的大尾巴么?图兔的礼服帽子上那条大尾巴真好玩。”

    穆兰诃讶然:“有几位大妃戴过,只要您喜欢,拿一条来坠上就是了。”

    “这,合乎礼法么?”

    “只要大汗大妃高兴,就是可以。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用不着规定,又不是大事。”

    “哇。”真好!太好了!

    小公主高兴的走了几百米,走到大汗的寝室门口。

    穆兰格正晒着太阳吃柿饼子,站起来拦住她:“公主,大妃和可汗睡着了。”

    吕修贤立刻想起舂米,幸好现在天气很冷,冻的她脸上发红,让人看不出她忽然害羞。

    走回去时,刚到拐角,看到木华絮和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在打架,俩人手里拿着一大团皮子,打的满地乱滚。旁边站着两个少年围观。

    “你偷我东西!”

    “我没偷!”

    “我的东西出现在你屋子里,不是你偷的,还能有谁!这东西没长腿!”

    “你诬赖我!你嫉妒我!”

    “不是你偷的,你为什么拿着它!”

    被人说偷东西的竟然是木华絮。

    那么敢和未来大汗的养子打架的人……

    “那孩子是拓跋术么?”

    “对,正是雁王妃所生的五王子。”

    木华絮委屈的嚷嚷:“我想要虎皮,找我父亲要,我绝不会偷你的东西。”

    拓跋术有点迟疑,咦?说的有道理啊?四哥很富裕,要什么都有呀。

    站在旁边的少年嚷嚷道:“四哥娶了庆国来的公主,将来生一堆孩子,没有人管你!”

    拓跋术越发迟疑,照这么说,木华絮还挺可怜的:“你真可怜,我不打你了。以后你想要什么东西,跟我要,不许偷。”

    木华絮抓狂的大叫:“我没偷!拓跋术你这个大傻子,我说了我没偷!”

    吕修贤下意识想躲开纷争,随即想起来,现在不比从前,不用躲着。也不能躲着不问世事。

    她袖着手,捏着小拳头,缓缓走了出来:“儿子,你在跟谁打架?”

    前两个字一出口,她的耳垂立刻就红了。

    几个小孩一起回头,木华絮跳起来,飞一样的奔向公主:“母亲!”

    如乳燕归巢,一头扎进吕修贤的怀里,委屈的哭了:“母亲我没偷东西……您站稳。”

    毫不意外,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公主被他撞到了,多亏身后有琪琪等侍女,稳稳当当的扛住她,木华絮也反应很快,跳到旁边扶住她,要不然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拓跋术好奇的看着她:“你是差点成为我的骨朵,却成了嫂子的庆国公主么?”他长得和图兔有一点相似,黑脸,浓眉,只是眼睛小了一点。身上穿了一件满是花纹的浅蓝色短袍,袍子下摆堪堪遮住膝盖。

    吕修贤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洁白长袍上蹭上的灰土:“我是。你们身上都脏了,跟我来,收拾干净再说这卷虎皮是怎么回事。”

    两名少年面面相觑,低头向她行礼。

    木华絮搂着她的胳膊,并继续蹭脏她的袖子:“母亲,不是我偷的。哼!”

    拓跋术:“哼!虎皮成精了,自己跑过来的?哼!”

    “等父亲称汗之后,我让他封你编故事王!哼!”

    “哼!……哼!”没想好怎么怼。

    俩小男孩对着哼了一路,最后哼的直咳嗽。

    刚到门口,看到黑齿镜子站着笔直,像守卫一样等在门口:“公主,图兔主人派我来请您过去,一起吃午饭。请您一定要去。”

    小公主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不是正午,还有些时间:“等我一会,忙完了就去。”早上不喝酒,不睡觉,能忙很多事呀。

    有人过来,拿着鸡毛掸子给两个少年掸土,洗手洗脸。

    她仔细回忆皇后那种慈祥又令人敬畏的表情语气,试着模仿了一下。气势不好装,问清情况却不难,过去每次丢东西都能盘问出来。换了一件衣服又出来:“你们俩先坐下,我不问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除了有火炕的屋子之外,也有只有桌椅的屋子。吕修贤在宝座上坐着,俩小孩一左一右坐在两边,互相瞪着。另外两个少年站在她面前。

    “我叫拓跋冰。”

    “小人名叫哲糯。”

    吕修贤只听说过一个姓哲的人,今早上刚听说。故作熟悉的问:“哲匙是你什么人?”

    “是小人的父亲。”

    “哦。”蒙对了。“五弟和我儿为什么打架?”

    拓跋冰说:“五哥有一张心爱的虎皮毯子,是大汗亲自射杀的猛虎,两天前五哥发现毯子不见了,这两天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问了所有人,始终没找到。今天却看到木华絮拎着那卷虎皮,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他年纪比拓跋术大一些,叫五哥只是尊称。

    拓跋术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

    吕修贤说:“拓跋冰,哲糯,你们两个出去候着。”等两人出去,她又问:“五弟,是这么回事么?”

    “对!他拿着我的东西。”

    “你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木华絮偷的?还是你上去要,他不给?”

    木华絮嗷嗷嗷的哭了起来:“我没偷!母亲不相信我!我死了算了!”

    “你别哭,我正问着呢。我要是不相信你,还问什么呀。你们都想想,当时是什么情况?”

    “当时,我上去就要,他不给我。拓跋冰大喊,说他偷东西,然后我们就一边打架一边去找大妃评理,路上遇到你。”

    “木华絮,该你说了,当时是怎么回事?虎皮怎么会在你手里?”小公主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是你捡的,还是别人给你的?从哪来的?”

    木华絮未语先哼:“哼!在我衣柜里翻出来的!我还觉得奇怪呢,我的柜子里哪来一张又脏又臭的旧虎皮,我过去只用骆驼皮。我以为是大妃给的,要拿去叫人洗干净。”

    俩小孩又扭打在一起,互相砰砰的用摔跤的方式把对方扔地上,对虎皮是否‘又脏又臭’达成共识。“行吧,只是脏了,不臭。”

    吕修贤陷入了沉思中。

    过去盘问谁偷了金戒指很有趣,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换掉不喜欢的丫鬟,一连问好几天也不厌倦。现在任有很多问题可问,只要仔细推敲下去,是谁从中作梗一眼便知……现在图兔约我吃饭,这边就得速战速决啊。

    琪琪出主意:“公主,找一条狗来闻一闻,就知道都有谁拿了这张虎皮。”

    “好主意!”*3

    俩人又为了用谁的狗而争执。

    吕修贤断然道:“叫黑齿镜子进来!”

    让黑齿镜子拿拓跋厉的狗来判断真假,她戴上耳环,涂一点微红的口脂,插一只蜻蜓簪,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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