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艾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冯月翻出几件林金槐少年时的旧粗布衣服,根据她的身形,稍稍修改了下,洗了洗,缝补了几个补丁,就给她穿上了,剩下几件换洗衣服包起来。

    也没要林艾动手,幸好没要她动手,她前世连扣子都没缝过,小的时候倒是给院子里眼神不好的老奶奶穿了几次针,那是她有数几次的捻针穿线记忆。

    林艾擦一把汗,她这样的手拙加手残,留在这村里,估计也嫁不出去,迟早要成为怪物般的存在,而且前身的记忆和本事她一个也没接收到,按说十四岁的丫头,应该会缝补的吧。

    在哥嫂俩面前待久了,很难担保不穿帮。那天林金槐的狐疑就是一个信号。

    临走前两天,两口子前所未有的和谐,主要是冯月心虚,吵吵嚷嚷的大嗓门刻意降低了几个分贝。

    倒让林艾有几分不习惯,可能冯月的形象实在不适合温柔造型,她就适合粗嗓门,骂骂咧咧。

    家里也没什么能吃的,做饭时她象征性的去灶房搭把手,充当了一把烧火丫头。灶房乌漆嘛黑,没什么看头。

    锅里煮的还是粥,不过多抓了一把米,不再光可鉴人。

    烧火并不难,火已经引好,只要继续往里面添柴就好了,林艾想不通为嘛有人能烧得烟雾缭绕。

    莫非是金艾这丫头自带功能?

    迄今为止她没接收到前身明显的好处,虽然平白小了近一半的年岁,但林艾并不觉得如何欣喜,作为充分享受了身为女子福利的现代女性,看着这干瘪的身体,真心觉得亏大了。

    不过想到要做小厮,她又马上平复心情。这干瘪的身材正适合,要是她之前的身体,难度未免太大,她不知道要如何将34d的胸弄成飞机坪,抑或胸肌?

    牙婆来时,车上还带了几个从别的村子搜集来的孩子,大多是丫头,小子只有一个,都是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牙婆姓鲁,一双三角眼目露精光,上下前后地拉扯林艾,林艾被她拉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头都要转晕了,心里一边小紧张,一边默默地咒骂:“老虔婆,老巫婆!万恶的古代人贩子!”

    人贩子打量了林艾几遍,又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有些嫌弃,口中道:“太瘦了,鸡崽子似的,回去还得好好养养才敢脱手呢。”

    冯月讨好地笑:“大娘,这人瘦归瘦,机灵着呢,您看我们这野村蛮荒的,不到活不下去,也不会往您这送哪,要不怎么十里八乡都说您是救苦救命的活菩萨呢。”

    林艾一怔,忍不住瞅了瞅她,相处这几天,倒没看出冯月还有这口才,原来这人不是不会奉承,也并非不会说话,只是懒得把奉承话对着丈夫和小姑子说罢了。果然情商高也要看人的,你觉得人家情商低,不过是人家懒得在你面前表现情商而已。林艾表示受教了。

    过程是曲折的,结局是理想的,人贩子和冯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冯月不认识字,只知道按手印,林艾留了个心眼,匆匆往上瞥了一眼,见那纸张微微发黄,上面没几个字,只是那什么,繁体!林艾黑线,还没来得及辨认,鲁婆子就抓过她的手按了个印。

    一时心绪起伏,林艾觉得自己的古代生涯又多了一份不安全。原以为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当个小厮跑跑腿应该绰绰有余,谁知几个繁体字她竟然都没认出来。

    三十两银子到手,冯月一脸激动地拢着桌上的六个小元宝,她这辈子还没拿过这么大笔的钱,人都飘起来了,都忘了要跟林艾道别。

    林艾使劲咳嗽了两声,她充耳不闻,全身心沉浸在银子带来的美妙感中,还是金槐醒悟快,拉扯了冯月几下,冯月才反应过来。

    “那个,大娘,我们家的还有几句话要吩咐,麻烦通融一下。”

    鲁婆子知道离别在即,也不以为意,点点头,就出去了,留下三个话别。

    林艾也不说话,只摊着手示意。

    冯月有点不舍,银子还没摸热,就要少一块,简直像割她的肉。犹豫一番,迟迟不肯动作,还是金槐直接拿了一个给妹妹。

    五两银子,明明很轻,拿在手里,却像有万钧之力,令林艾感慨万千。

    她曾看过一个换算,说一两银子虽然时代不同,换算不同,但某一时期大约等于她穿越前的一千块钱,按这个比率算下来,她的卖身钱相当于前世三万块。三万块,还不如她房子的一个平方,她那几个奢侈包随便一个也在三万以上,还有那一次性消费品的品牌时装,还有她若干次出国游,还有她觉得好看信手买的首饰……

    一句话,人不如包,人不如衣服,人不如房子!

    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啊。

    来不及感慨,便听那鲁婆子在外面喊:“出来吧,还得在天黑前赶到前面镇上打尖,不走可来不及了。”

    林艾出发前将一头枯黄的头发全部梳上去,学着林金槐的样子扎了个髻。她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倒是林金槐,眼睛赤红,两个黑眼圈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到底是亲妹妹。

    走前他趁冯月没注意,偷偷给她塞了个小布包,林艾捏了捏,似乎是铜板,不多,估计是他的私房钱,林艾有点想笑。果然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冯月的淫威下,林金槐这样的老实头也会攒私房钱,这感觉怎么跟猪八戒差不多呢,猪八戒取经路上,辛辛苦苦往耳朵里攒了四钱五六分银子,结果还是没逃过孙悟空的慧眼,被全部没收了。

    不知道冯月怎么跟林婆子和英子说的,总之,那两个人见到她身着男装并没露出异样,他们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顾不上这些也难说。

    车子有点高,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英子个矮,她顺手拉了一把,换来一个感激的笑脸。

    车里一共六个孩子,每个孩子身前抱着一个布包裹,就像抱着全世界。

    大家还沉浸在离家的悲伤中,谁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车走了半天,只颠簸时有人惊叫两声,彼此之间并不搭话。

    林艾有点无聊,骨碌碌的眼珠左转右转,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一会儿掀开车帘观察这个新的世界。

    离林家村越远,眼里的绿意越多,不再是漠漠黄土。

    随着绿意的增加,人的心也一点点愉悦起来。

    对于茫茫前途,忽然间少了一些畏惧。

    林艾暗暗为自己加油,在这个世界,先争取自由,再尽量愉快地谋生。

    ------题外话------

    标题想写成“所谓情商低,不过是人家懒得应付你”,后面几个字没显示出来,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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