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婢女听吩咐上前,告知马夫为了避免拥堵,绕道。

    车夫听命,选择绕远道,自城中长兴街穿行而过。

    素来繁华的长兴街,竟因为放榜日的到来,人流疏落了不少。

    清晨的朝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盛京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这是一条富人街,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不仅有茶楼,酒馆,还有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但却是反常的冷清。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

    这里汇聚了盛京城最好的酒肆、最多的美食和应有尽有的乐子,比如,让城中人趋之若鹜的秋水阁就临长兴街而建,落地人流最高的地方。

    无论白天夜晚,秋水阁的客人都络绎不绝。

    马车经过秋水阁门前时突然急停了下来。

    不久便听得前头的车夫在外头大着嗓门骂道:“走路不长眼睛啊!往哪儿撞呢你!酒鬼!不会喝酒逞什么强?!”

    万俟沐挑起车窗帘子的一角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秋水阁正门的台阶下,他红彤彤的眼睛迷离着,摇摆着东倒西歪的身形,大着舌头指着前头的车夫挑衅:“你……你管我……我他妈的爱撞哪儿……就撞哪儿……我……不只要撞,我……我还要吐……呕……”

    说完,便像一头刚出牢笼的狮子,一头朝近在咫尺的马车车厢撞了过来。

    “驾!”

    车夫见他不是开玩笑的,猛一挥鞭,骏马扬蹄,拖着车厢朝前急急奔去。

    那个醉酒的男人没了倚靠,竟一头扎进自己刚吐出的秽物里,满地的惨不忍睹。

    万俟沐眉头一蹙,放下了帘子。

    车夫自奔跑的马车前探出头,畅快地笑骂道:“摔不死你,醉鬼!”

    秋水阁的老板娘扭着臀跨出门槛,她身上穿着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脸上更是浓重的脂粉,好像随便用手一刮都能刮出一桶。

    叉着腰骂左右的伙计道:“都瞎了是吧?!给老娘把这不长脸的脏东西轰远点儿,别污了楼上雅座的爷看美景的眼睛!”

    两位伙计不情不愿地上前将那趴在地上的“醉鬼”搀起来,憋着气忍受秽物熏陶,疾走几步,一脚把那人踹进破巷子里去了。

    若是有细心的行人定睛一看,巷子里头正躺着好几个四仰八叉的“醉鬼”呢。

    等地上的秽物也被清理干净,老板娘这才满意。

    她风姿绰约地扭下台阶,珊珊作响,花枝招展,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她用手帕捂了捂鼻子,厌恶地皱起眉头,对酒保嗔道:“还不快把这些给处理干净了”

    随后,眼尖的她瞄准一个正往门里边走,与她擦肩而过的男子,朝他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客官,您快请往里边走。”

    热情地将男人给招揽进去了之后,她回首,顺着上楼的男子的身影望过去,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仰头对二楼靠窗的位置上端坐的男子道:“这位爷,真对不住,可给您添乱了!窅娘这就给您送上秋水阁珍藏的好酒,您消消气儿吧,多喝几杯,啊?”

    秋水阁的老板娘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见风使舵,一双巧嘴能把人哄得团团转,然而,她说完这番话,却没如想象中一样得到半句回应。

    那是一位身穿锦绣白衣的年轻男子,黑曜石般的眼眸多情又冷漠,高挺的鼻梁,一身白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

    阳光微斜,温文尔雅,气质高贵无,他是对完美的最好诠释。再加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王者气息,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他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邪魅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成熟,酒气不经意的缭绕在他的周围,不时的落在他的发簪上,如此的美丽,竟不能用语言去形容。

    他侧着脸,眼睛静静注视着方才那辆马车前行的方向。

    直到马车车轮滚动的声响和疾驰的影子都消失无踪,他却仍未收回目光。

    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黑色的雕花窗扇大开,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沉敛气质对比分明。

    他头顶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随意绾起,手中的白瓷杯举在半空,如石像般一动不动。

    秋水阁的老板娘甚少被如此忽视,面子顿时有些下不来,赌气似的挥了挥手中的刺绣帕子,一跺脚,嗔怪道:“这位爷真是不解风情!奴家好生受伤……”

    ……

    马车绕远路回到相府,万俟沐走下马车,恰好看到陌瑾穿着状元朝服,头戴簪花状元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大门来

    果然不出所料,新科状元郎正是陌四公子。

    左相陌鸻走在陌瑾身侧,满脸堆笑地同身边的那些人寒暄,时而摆手,时而摸须,时而大笑。

    陌瑾的神色也很踌躇满志,很符合状元及第时的兴奋。

    周围同行的人中有宫里的太监,应该是来宣旨的,看样子,是父皇召陌状元入宫觐见。

    连轿子都省了,陌瑾跨上为他准备好的高头大马,马脖子上系了一朵大红花。

    而状元的朝服也是大红色的,红衣配红花,穿在陌瑾身上很有新郎官迎亲的样子。

    万俟沐轻轻一笑,没再继续看下去,而是从偏门进去了。

    后院里喂马的小厮碰着她,下完跪请过安,笑呵呵道:“沐公主,四公子中状元了,相爷说相府每一个家丁丫头们都可以去领银子喜钱,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万俟沐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确实是好事。”

    那小厮没眼力,见万俟沐抬脚往前走,他却还追了上来,挠挠头皮尴尬地问道:“小的刚才听人说,陛下的圣旨上封四少爷做官了,还做了什么太子……太子侍读,那是什么官啊沐公主?小的又不懂……呵呵……”

    万俟沐起初脚步未停,听到“太子侍读”四个字却猛地站住脚,眉头一蹙:“你刚才说太子侍读?”

    “是啊是啊,小的不知道那是做啥的。”那小厮还是乐呵呵的。

    万俟沐却双眸一缩,尚且没有太子,哪里来的太子侍读?

    难道父皇真的要立七弟为太子?

    若真是如此,那么,前一阵子礼部尚书崔智鸿和万俟落一同来相府为陌瑾贺喜,意图便不言自明。

    然而,这些与母后的猜测基本一致,黎家不过是想趁机拉拢左相府,明目张胆地当着慕容家的面抢夺朝中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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