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可凡、秋木、茂茂和两个摄像师登上了从北京到苏州的航班。

    本来他们前天拍摄结束,打算昨天就去苏州拍完剩下的镜头。可前天早上萧玥忽然生病,他哪里放心在这个节骨眼走,于是把行程推迟了一天。山坤和刘瑜因为台里的工作走不开,所以不能和他们一起去苏州。

    到达苏州时,已经是中午了。苏州,是一个好地方。对于秋木来说,这里有太多的回忆了,有温暖的,惊喜的,还有令人绝望的……

    自从他去了北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着师父了。前段时间,他在电话里告知师父,自己要回天心社拍东西,听得出来师父她老人家在电话里很高兴。跟随她学了三年刺绣,她早已把自己当成孩子了。所以,这次回苏州拍摄,秋木也很期待。

    苏州,似乎哪里都有水,哪里都有柳树,哪里都有青瓦白墙的江南民居。天心社,就安静地坐落在苏州市区里,一块长满了河边柳,布满了江南民居的地方。

    秋木先带大家来到了天心社附近的一家客栈,这里他太熟悉了。三年前,他刚来苏州时,为了等女友回心转意,他在这家客栈住了整整半个月。

    在整个苏州,除了天心社,他唯一最熟悉的恐怕就是这里了。

    “秋木?你回来啦!”他们一进客栈,老板就迎了上来。

    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有着江南女性的典型特别,身材娇小,说话声音细软。以前秋木在天心社学艺的时候,两家隔得近,经常见,所以她和秋木是老熟人了。

    “敏姐,我带几个朋友来住几晚。”秋木笑道。

    “欢迎欢迎。”老板热情招呼道。

    忽然,敏姐看见秋木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儿,忍不住多看两眼。“咦?这个小姑娘看着眼熟啊,长得有点像……”

    “敏姐,那个……我们一会还要去看师父,你先帮我们把房间开好吧。”秋木连忙说道。

    “好好,我这就给你们开。”敏姐一拍脑袋,想着怎么只顾着聊天,倒把生意给忘了。

    茂茂见状,也有些奇怪。“老板,她刚刚说我长得像谁呀?”

    “哦,没什么,她想和你套近乎呢!我们先各自回房吧,半个小时后出发去天心社吃午饭,师父说她等着我们呢。”秋木笑道。

    在离客栈只有几百米远的天心社,钟秀正在餐厅张罗着厨子,做几道最好的菜。自从秋木出去自立门户后,这是他第一次回来,不能让他觉得出去之后就不是天心社的人了,得好好为他们接个风。

    “那几道素食做好了吗?秋木吃素,你们不要忘了把这几道菜早点端上去。”

    “你们几个,一会一块吃饭吧。秋木以前在这里,和你们最要好。”

    “……”

    钟秀今天穿着一件蓝色长袖旗袍,脖子上带着一条白色丝巾,这丝巾上的花还是秋木当时给自己绣的,所以今天她特意戴上了。她站在那里,身材不胖也不瘦,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气质,有着很多女人梦想中五十岁的样子。

    钟秀今年五十多岁了,她是一个命苦的人。十几岁父母早早离世,她便进了当时有名的苏绣班,跟着苏绣班的主人学习刺绣。好在师父很疼她,把自己的技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在她二十多岁时,认识了一个英俊的男人,便和她结婚了。本以为这辈子,她就会在苏州和这个男人生活一辈子,没想到他婚后出轨,还和另一个女人在外面有了孩子。

    钟秀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至今都没再另嫁。或许是没有家庭和情感的牵绊,她便一门心思扑在钻研刺绣上。在她二十五岁那年,师父突发疾病去世,苏绣班也解散了。当初一起学习刺绣的姐妹们散落在各地,有的被专业的绣坊聘为绣娘,有的则面临无业,只得回家改业,做起了小生意。

    这年头,谁会无偿坚守一门不赚钱的传统手艺呢。

    可钟秀舍不得这里,其他人都有家可回,但自己没有。所以,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固执地坚守着刺绣。

    就在师父去世后五年后,国家对手艺人出了许多好政策,当地政府帮扶了自己一把,加上钟秀本身就有着不错的技艺,很快,她的好几副作品开始有了名气。

    后来,她把原来的苏绣班改建成了一个绣坊工作室,取名叫天心社。

    三十多年来,天心社招收了几百个学徒,他们中间好几个出师后都成了行业大家,把自己的刺绣作品搬上了许多国际性的大舞台。

    钟秀和天心社的名号,一天比一天更响亮,她这个人也成了苏绣界的代表人物。

    这么些年来,每一个从天心社出去的徒弟,都是她的孩子,她都爱。

    三年前,一个长相清秀,眼睛大大的年轻人红着眼来到了这里,看着绣坊的一幅幅作品,竟然蹲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

    钟秀把他拉起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问了一句:“你喜欢苏绣?”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以前学过吗?”

    “跟着非专业人士简单学过。”

    “绣过东西吗?”

    “我只有这个。”年轻人拿出了一根丝巾,丝巾的三个角绣着三朵兰花。这是自己以前跟着心爱的女朋友学的,学了几招后,便绣了这个想要送给她。谁知道还没送出去,她就和自己分了手,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钟秀看了丝巾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是苏州人吗?”钟秀问。

    “我叫秋木,从小生活在欧洲。”

    “生活在西方,还能这么喜欢苏绣,真是不容易。”钟秀没想到,这孩子是从国外来的。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惊喜:“我能跟着您学苏绣?”

    “你很有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老师。”钟秀笑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这个年轻人倒是动作很灵活,连忙跪下去,行起了拜师礼。似乎怕晚拜一分钟,刚刚师父的这番话就不算数了一样。

    “快起来!”钟秀连忙拉起他。这个孩子倒是十分讨人喜。

    钟秀本以为自己只不过收了一个学徒,可是半个月后,她竟然接到了政府领导打来的一个电话,问他是不是新收了一个徒弟,还要自己多多关照这个孩子。

    从那时候起,钟秀便知道,这个孩子身份不普通。

    可是这些年来,钟秀对秋木的好,是有目共睹的。不管秋木的身份是什么,自己喜欢这个徒弟是真心的,她看重秋木的天赋。钟秀相信,如果秋木一直在苏绣这条路上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钟秀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给秋木一行人准备接风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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