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社已经冷清许久了,自从秦广泰在网上火了后,天心社迎来了好一阵的嘈杂场面,总是会有记者陆陆续续来天心社守着,闹着要采访当事人和钟秀。当秦广泰第二个认错视频发出来后,这里更是成了记者的跟踪地点,以及热心网友的出气场地。

    无形之中,这方小小的江南庭院已经被外面的人干扰得戾气冲天,绣娘们刺绣架上的针脚也被喧闹声打乱。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当事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遍寻不到他的身影。

    天心社这几天无法正常开门了,钟秀不得已做了一个决定,闭门几天。这些天,她让绣娘和学徒们都不要来,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只有钟秀和她的二徒弟陈绍林坚守在这里。

    钟秀站在院子里,外面的大门紧闭着。她依然穿了一件加绒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外套,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不管什么时候,钟秀总给人一种温暖的美。

    这天的天很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落了几片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钟秀站在那里,她裹紧了身上的外衣。

    是啊,下雪了,冬天就真正的来了。

    自从钟秀十几岁踏入天心社的门开始,她就喜欢冬天站在这里看下雪。不过那时的天心社还不叫天心社,这里也没这么多屋子,反而是院子很宽敞,她可以尽情地在这里撒欢。每当这个时候,师父总是喜欢悄悄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敲一敲钟秀的后脑勺。

    “你这丫头,又在偷懒,快去练活儿。”

    钟秀很听话地一蹦一跳进屋了,师父的话她是不敢不听的。

    如今,天心社的屋子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好,徒弟越来越多,院子越来越小。而钟秀,也越来越老了。时间可真快,一晃都过去了快四十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钟秀特别容易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儿。

    这十几年来,天心社被标榜为中国最具代表的苏绣团体,这样的荣誉和头衔让钟秀顶着无数的压力。接待领导、项目推介、应付媒体、参加各种会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钟秀整天忙于这些事,连刺绣的针都好久没拿了。

    天心社难得有这几天这般安静,钟秀干脆把刺绣架搬出来,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刺绣。院子里本来载着几棵树,养着不少花。可是一到冬天,树的叶子黄了,花儿也谢了,只有墙角的几枝竹子不时摆动着。

    偌大的院子,只有钟秀单薄的身影,发髻上飘着几片小小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掉。这光景,着实有些孤独。可钟秀感觉不到孤独,她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师父,外面这么凉,您怎么坐这儿了?”陈绍林一下楼,便马上跑了过来。

    这几天,大家都走了,陈绍林不放心师父,便留了下来,在这里一直陪着钟秀。他知道,大师兄让师父伤了心,秋木最近又被诸事缠身。倘若自己再不陪在师父身边,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屋里闷得很,出来透透气。”钟秀笑着看了陈绍林一眼,继续穿针引线。

    “您还是进去吧,别感冒了。”刚刚陈绍林下楼时,看着钟秀单薄的身影,鼻子竟有些发酸。

    师父这些年的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一个人撑起天心社,要养这么多绣娘和学徒,不计报酬地培养徒弟,她没有孩子,就把我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

    记得刚来天心社时,师父的脸上还经常带着笑意。这些年,师父的笑容里明显多了一些疲倦。而有些笑容,他能感觉得到,是应付出来的。只有她见到徒弟们绣出令她满意的作品时,她的笑容才最真实。

    而这几天,钟秀的脸上明显没有笑了,就连应付的笑容也没有。最近一次见她笑,还是上次秋木回来拍摄宣传片的时候。

    师父过得太苦了,这几天在陈绍林心里,这个感觉越来越深入。

    “不碍事。对了,你有你大师兄的消息么?”

    事发后,秦广泰一开始还住在天心社。可是后面,自从秦广泰发了那个认错的视频,所有的人都来天心社寻找那个栽赃陷害秋木的恶人。来这里闹事的人多了起来,不知哪一天,秦广泰就没有回到这里。

    钟秀猜测,他或许是出去避风头了。

    本以为,秦广泰认错的视频发出来后,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悔改了。钟秀便派人到处寻找,依然找不到他的下落。

    谁知道,过了几天,秦广泰又在网上发出了第三个视频,他的矛头对准了陈大伟。陈大伟,钟秀是认识的。她凭直觉判断,他不是秦广泰口中说的这种人。

    所以,自己这个大徒弟又在玩儿什么花样,钟秀丝毫猜不出来。

    无论秦广泰做出了什么事,钟秀还是关心他的。她让陈绍林带着几个徒弟到处寻找,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或许,大师兄不希望我们找到他。”

    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小,一对冤家仇人不经意就可以狭路相逢。有时候世界又很大,一个人如果想要躲起来,找他的人就算掘地三尺,也不一定找得到。

    “唉!让他去吧。”钟秀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还有一丝担忧和不舍。

    陈绍林知道,师父放心不下秦广泰。他如今像个过街老鼠似的,不光认识他的人知道这件丑事,就连不认识的人也知道了。只要他出现在大众的视线,就一定会被认出来。

    秦广泰毕竟是自己的大师兄,即使所有的人都唾弃他,他相信,师父不会放弃他。因为陈绍林知道,师父对于大师兄,还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而这些,师父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或许连大师兄自己都不知道。若不是前几天看见钟秀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里翻着那些东西流泪,陈绍林也不可能知道。

    吱——呀!门被慢慢推开了。

    天心社的大门还是一扇仿古木制门,门外挂着两个门环。

    现在的记者都这么胆大,竟不请自来,主动把门都推开了?钟秀心里觉得奇怪。这几天一直大门紧闭,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待几天。

    院子到大门之间,还得过一道门槛,穿过外面的天井。钟秀便示意陈绍林出去看看。

    刚走出去的陈绍林马上又回来了:“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听到“大师兄”三个字,钟秀手中的针在绣布上停住了。她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

    “你回来了。”钟秀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就好像一个母亲每天等着孩子下班回家一样,十分平常。

章节目录

中华艺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戏里玉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戏里玉人并收藏中华艺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