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阿拉伯语唱京剧,这个想法挺独特,唱起来更别致。是啊,如果我们这些美好的传统文化,能够和其他民族的文化进行如此的融合,把我们的艺术推广到更远的地方,将给我们带来一种极深的文化认同感。戏曲这门艺术一旦你走进去,便觉五彩斑斓,奇妙无比,是不是可以在这里面找些灵感来写东西呢?箫玥这么想着。

    男孩儿唱罢,那位女孩儿又开始说话了:“从我上大学的第一天起,那时对戏曲痴迷的我便想在学校里寻找一群戏友,以至于每每认识一位新同学,打招呼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会唱戏么?”最后得到的都是一个怪异的眼神和否定的回答。后来,学校开设《戏曲鉴赏》选修课,我兴冲冲地去上课,想象着课堂上大家一起唱戏听戏,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去了之后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教室里干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听老师在讲什么,大家仅仅是来修学分而已。偶尔在宿舍唱几句戏,三位室友都不约而同给出了同样的表情:你怕是疯了吧!长期的碰壁让我都产生了怀疑,自己这个爱好是不是太奇葩了?直到大一那一年,我认识了一位会唱秦腔的学长,他在学校晚会上,一段秦腔唱得让观众不断鼓掌叫好,那个场景顿时给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年轻人中有人喜欢戏,还有人会唱戏。我很庆幸,我喜欢上了戏曲,认识大家很高兴。”

    女孩儿说话时,眼含微笑,落落大方。看样子,他们是今天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所以想借此机会和大家打招呼。

    现场的老票友们很喜欢这对年轻的孩子,用一种善意的笑容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时,忍不住为他们叫好。

    两人走下台来。或许是刚才箫玥的卖力鼓掌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经过箫玥身边时微微点头一笑,以示感谢。

    这两个孩子有意思,他们的爱好和自己所接触的年轻人差异那么大,一会儿结束了得去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挖掘点素材和灵感呢,箫玥心想。

    这是作家们的通病。

    终于,林可凡准备上去了,他站在台上冲琴师点了点头,琴师便拉起了一段过门儿。看来,这位琴师也是他的老熟人了。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京剧里,一些普通的和刚入门的票友喜欢流水和快板的唱段,因为它们节奏很快,也好学,基本听几次就会。而林可凡唱的这段是《空城计》里面的慢板。这样的慢板,通常是有一定水平的票友才敢唱,因为这里面的东西很多。用行话来说,这叫“玩意儿多”。

    不过,越是这样的东西,越能凸显票友的水平。林可凡第一句唱罢,掌声和叫好声一起响起。这一段的第一句结尾,如果唱好了,势必会有叫好的。很显然,林可凡把它给唱好了。

    一曲作罢,林可凡本准备下台,谁料台下竟起了哄: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箫玥见大家如此捧场,竟忍不住为台上的可凡感到自豪。林可凡看了箫玥一眼,箫玥冲他点了点头。

    “刚刚大家唱了许多京剧,那我接下来就为大家拌点不同的料,唱一段昆曲《林冲夜奔》中【驻马听】那一段吧。”

    “好!”现场的起哄声更大了。

    昆曲?可凡什么时候会唱昆曲了。箫玥看起来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和他在一起两年,算是很了解他了,可是她觉得,今天才算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可凡。

    昆曲和京剧不同,京剧用胡琴伴奏,昆曲得用笛子。正好台上有一个笛子吹得很好的票友,林可凡便邀请他上来为自己伴奏。

    “良夜迢迢,良夜迢迢,投宿休将他门户敲。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俺的身轻不惮路迢迢。心忙又恐怕人惊觉。啊!吓得俺魄散魂销,魄散魂销。红尘中误了俺五陵年少。”

    箫玥以前写传统服饰专栏时曾接触过戏曲服饰,所以她对大剧种最经典的剧目多少有一些了解,她知道这出戏是十分经典的昆曲武生戏,而可凡正在唱的这一段,演员在表演的时候,携带了许多武打动作,很考功底。可凡如今在台上单唱,竟有另一番风味。

    本来昆曲的唱腔就十分细腻婉转,再加上林可凡专注的神态,箫玥看得有些愣神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动情的林可凡。

    刚刚的《空城计》是一出文戏,现在的《林冲夜奔》是一出武戏,当悠扬的皮黄和笛声遭遇刀枪剑戟的铿锵,箫玥瞬间便想到了一个词:文韬武略。

    林可凡在台上唱着的时候,他的眉毛十分爱动,时不时跟着节奏挑一下眉。眉眼之中,他不时冲着箫玥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当然,这丝笑意别人很难察觉到,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微笑方式。

    箫玥也对林可凡在台上的神态报之以微笑的回应,她就这样痴痴地盯着台上的人,似乎此刻站在台上的不是可凡。他是挥毫泼墨,摇扇谈笑的文士,亦是纵马驰骋,飞檐走壁的武将。文,是笔墨乾坤。武,是仗剑天涯。

    在中国姑娘自古以来对意中人的想象中,文武双全一直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憧憬。看着台上的林可凡,箫玥似乎感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文韬武略,永远能给自己许多惊喜和意料之外。所以,看着看着,她笑了,一直笑着。

    这短短的几句林可凡整整唱了好几分钟,可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都静静听着,该叫好的地方一点都没落下。看来,这里都是懂戏的人,怪不得可凡说他喜欢和票友们在一起玩儿,大家能静下心来欣赏美好的东西,这样的感觉多好啊。

    这曲唱罢,大家竟还不让他下台,林可凡也没想到今天这些人怎么这么热情。票房是大家一起唱的地方,自个儿霸占舞台太久也不行,便道了两句谢下来了。下来后,他坐在箫玥的旁边,用发问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问,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

    箫玥双手竖起两根大拇指,轻声说道:“林导简直让我刮目相看。”

    被箫玥这么一夸,林可凡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嘿嘿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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