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自己病情的时候,林可凡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小玥,这个无时无刻不都在支持着自己,爱自己的女孩儿。

    若真如子涛所言,自己的病情已经到了胃癌晚期,那么,自己的时间也就不多了。可是,小玥,我们的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几个月前才向她求了婚,一天前才亲口向她许诺过一个美好的婚礼。

    林可凡无数次憧憬着,和箫玥步入婚礼的那一刻。他知道,小玥一定期待自己给她一个浪漫盛大的汉婚典礼。婚礼上,他们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前行,自己身着大褂长襟,小玥用纱扇掩面。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们剪下了各自的一缕头发挽在一起,行结发之礼。

    在自己的婚礼上,结发礼是一定要有的。我林可凡这一生,只认箫玥一个结发妻。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林可凡万万没想到,命运的转角来得这么快。

    还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等着他要去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老天开得这个玩笑也太大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如此狠毒的判决书!

    思前想后,林可凡的脑子乱如麻。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抱着头。

    见林可凡如此神态,张子涛也极为难熬。不相信事态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他又带着林可凡做遍了各项检查,只等两天后拿到检测报告。

    “可凡,我先送你回去,报告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张子涛十分不放心在这个时候让他自己一个人开车走。

    “没事,我自己可以。”

    “不行,我必须送你。”张子涛依然不放心,他知道林可凡喜欢开着车想事情。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开车很不安全。

    林可凡当然知道他的担忧:“我走回去,让我自己静静吧。”

    “好……那我晚上把车给你开回去。”张子涛拍了拍林可凡的肩,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复查的概率很低,他却把这当成如今翻盘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张子涛知道,这根稻草,很容易就被拉断了。

    “嗯。”林可凡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很轻。原本他打算来一趟医院后就去小味餐厅找箫玥,问问她有没有选出心仪的婚礼方案。

    可是如今,他却觉得脚下寸步难移。如果自己的病情是真的,那么小玥,自己将不能够再拥有。婚礼,也将变成不可即的梦。

    在这个时候,他有什么勇气站在箫玥面前,听她甜蜜地告诉自己她梦想之中婚礼的样子。

    小玥,如果我的人生真的只有这么多年,我或许不会选择认识你,也不敢选择认识你。你是那么的好,一见你,便难以脱身。

    林可凡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此时已到下午,冬天的太阳总是让人察觉不到它的落下。他想朝着阳光的方向走,但走着走着,眼前的那束光就没有了。他又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但每个人似乎都步履匆匆,最终分散在各自不同的路口。

    我该往哪里走呢?哪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场面。那里!没错,是那里……

    不知不觉,他竟独自一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了护城河边。这里,是林可凡生命中的一个重要的地方。

    想当初,在一年之内父母先后离去的重击之下,林可凡心如死灰。他始终忘不了大学的班主任带着他来到这里对他说的一番话:

    “你看,这段护城河建于明朝,它在这里存在了好几百年。这几百年里,世事大变,当年修护城河的人早已不在,所有的一切物是人非,只有这条河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们面对着这样的事物,生命中遇到的一切挫折和磨难都微不足道。人生苦短,我们应该向前看……”

    林可凡曾把这段话当做人生的金玉良言,几个月前,自己被杨疏从电视台逼走,一度低落。他带着箫玥来到了这里,想起这句话,便觉得眼前所经受的这一切都是小事。

    可是如今,自己经历的是生死。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

    林可凡在护城河边久久地徘徊,他用手触摸着有些生锈的铁栏杆。冬天,这里温度很低,铁栏杆上渡着一层刺骨的冰凉。

    唉!这触觉是那么的深入骨髓。

    栏杆旁的绿道内,有一只流浪狗,它瘸着一条腿,似乎拼尽了力气往前小跑着。不知道前方是有美味的食物,还是暖和的窝。

    万物有灵,众生悲哀。

    是啊,生死,未尝不是一个人要承受的苦难呢?在这个世界上,苦难有很多种,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些不都是人生所谓的苦难么?

    林可凡忽然想起了一出戏,叫《赵氏孤儿》。

    春秋时期,为了挽救被奸臣追杀的晋国贵族赵氏家族的孤儿,原晋国大夫公孙杵臼献出自己的独子,以代替赵氏孤儿,并以年迈之躯代替程婴承担隐藏赵氏孤儿的罪名,从容撞阶赴死,把抚养孤儿的重任交给了程婴。

    他记得曾经在一个剧院看这出戏时,台上的程婴不答应公孙杵臼赴死公孙杵臼便问程婴:悲惨地活着和简单的死去,哪个更容易?程婴沉默了,就在程婴沉默的时候,公孙杵臼撞向了墙。

    《赵氏孤儿》,秦腔也有这出戏,叫《八义图》。前几天在西林村拍摄,元升那孩子还给自己唱过几句呢:

    手指皮鞭浑身颤

    不打仁兄露破绽

    打仁兄如同把心剜

    老贼做事心太短

    连累好人你欺了天

    ……

    不知道为何,那天晚上童元生那清脆中带着些许浑厚的嗓音忽然就涌上了林可凡的脑海,回荡了好久。

    护城河上升起的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朦胧,林可凡不知道此刻该往哪里去,该去见什么人,便索性坐在这里,哪也没去。下午阳光不见了,空中的霾似乎感觉更加明显了。河的那边,依旧望不见尽头。

    此刻,林可凡心里反倒慢慢平静了。他开始思考,80岁和30岁的人生,到底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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