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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瞧了眼轮床上躺着的那个清秀男孩, 再看看眼前这位面带凶相的“丈夫”,何权脑子里瞬间闪过“黑道大哥胁迫良家少男”的念头。要不叫保安过来先盯着?胎盘滞留很危险,容易大出血引起出血性休克, 抢救不过来的他也不是没遇见过。万一待会患者真出点什么事, 这帮人动手砸医院可他妈瞎了。

    男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我们那的医生说,大正的医疗条件和技术是最好的,所以才驱车三百多公里赶过来。甭管花多少钱, 大人孩子都给我保住。”

    “这个不用您提要求,医生的首要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何权掀开被单, 边触诊边观察患者身上是否有明显的伤痕。

    还行,是他多虑了。董昱青的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 隐约能看到腹肌的线条。看起来生活过得不错, 怀孕期间还能健身。不过这也很有可能就是胎膜早破的原因,负重导致腹肌压力过大引起强烈宫缩, 要不也不会生的那么快。

    不过大晚上的还锻炼,不用睡觉?

    “几点破的水?”他问。

    那人说:“十点半左右。”

    “他干嘛来着?举杠铃?”

    “……”

    一看对方的脸色黑中带点红,何权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责怪道:“怀孕还不知道节制?他岁数小不懂事, 你这岁数了也不懂?”

    那人沉着脸没说话, 转身走出抢救室, 没两分钟又回来,手里多了个公文箱。他把围在轮床边的蓝色防水布帘一拉,在人来人往的抢救室里隔出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弹开箱子上的锁扣,他调转箱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何权——满满一箱现金,目测得有五十万。

    “何主任,我听说你是最好的,拜托了。”

    何权手底下正好按到董昱青疼的地方,对方猛地“啊”了一声。这声叫让男人脸色瞬间紧张起来,松开箱子冲到床头,弓身抵着董昱青的额角不停安慰。

    箱子直接砸到地上,里面的钱滚落出大半,帘子外顿时响起惊讶的喊声:“我去!何主任!头回见生出钱来的!”

    何权拽开帘子,气急败坏地冲那男的吼:“叫你的人进来把钱拿走!交钱往收费处交!给我算干嘛的!这都有监控,想害我丢执照是不是!?”

    “您别生气,算我不懂规矩。”

    那人朝门外打了声响指,呼啦啦冲进三块“墙砖”,将散落在地上的钱迅速归拢到箱子里,一分钟都没到就又消失在何权的视线范围之外。

    何权心说老子今天真他妈的开了眼了,见过塞红包的没见过塞箱子的。他目光疑惑地打量着对方——这哥们该不是贩毒的吧?

    多普勒图像显示胎盘还完整地附着在宫壁上,何权跟急诊的大夫讨论了下治疗方案,把董昱青的丈夫——他自我介绍名叫刘嘉胜——叫到一边谈话。甭管家属是干嘛的,救人要紧。

    “他生的太快,体力消耗过大,产后宫缩乏力导致胎盘滞留,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我手动剥离,但有可能会引发大出血,需要先进行介入治疗栓塞住两侧的动脉,但即便这样也不敢保证处置过程中是否会出现失血性休克;二,用药引下来,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也有可能需要几个月,胎盘长期滞留有可能引起腔内感染,毒素侵入血液导致败血症并发多器官衰竭,还是很危险。”

    刘嘉胜眉头微皱,问:“没有第三种方案?”

    “子宫全摘,但这不是治疗方案,而是最后为了保命做出的选择。”何权抓抓自来卷头毛,“要是你决定不了的话就叫他的家人来,你们一起商量着定。现在他的生命指征还算稳定,倒是有考虑的时间。”

    刘嘉胜摇摇头。“他父母都不在了,就我一个家人。”

    “嗯,现在又多个孩子。”

    “对了,刚光顾着送昱青来急诊,孩子怎么样了?我能看一眼么?”

    “刚进NICU肯定看不了,你等下——”何权朝护士站那边喊了一嗓子,“赵玥,给新生儿病区打个电话,叫值班的过来一趟,就说家属想了解孩子情况。”

    几分钟后,桑涛匆匆赶来。

    “何主任,您找我。”

    “啊,这位是刚送NICU那孩子的父亲,你给说明下情况。”何权指了指刘嘉胜。

    面对不怒自威的刘嘉胜,桑涛那娃娃脸上的表情登时一绷,磕磕巴巴地说:“肺部……肺部发育不完全,需要辅助……辅助呼吸……体重……过……过轻,只有一千两百克……呃……”

    “稍等。”刘嘉胜抬手示意,转过身压低声音对何权说:“何主任,能不能换个医生照顾我儿子?这个太年轻了,看起来经验不足。”

    “你当这是菜市场挑白菜啊?嫩不嫩看菜帮子。”何权白眼一翻,“桑大夫只是不善言辞,业务没问题,你要不放心,这不救护车还没走呢么,接着往别地儿送!但我得提醒你,方圆一千公里可再找不出一家有比大正条件更好的新生儿病区。”

    刘嘉胜得有多少年没碰上过像何权这种敢跟他这么说话的人了,可老婆孩子的命都在人家手里,他发火也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握住桑涛的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桑大夫,无论如何也要救活我儿子,用最好的药,不计一切代价。”

    “您……您放心……我们……我们会尽力的……”

    桑涛被刘嘉胜攥着的手直往出冒汗。

    何权提醒道:“诶,刘先生,你可千万别再往新生儿病区拿箱子送钱了啊,那边的主任可没我这好脾气,到时候直接报警。”

    你脾气好?

    桑涛和刘嘉胜同时在心里翻出个白眼。

    郑志卿结束电话会议,掐着酸胀的鼻梁给何权办公室打电话,看对方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电话没人接,他估计何权应该是去急诊了,于是便去急诊找人。瞧见那一溜排开的连号奔驰和戳在急诊大厅门口的一堵人墙,郑志卿的困劲一下被压下去不少。

    他走到正在护士站看化验单的何权身边,问:“这帮人来干嘛的?”

    “来这还能干嘛,生孩子的呗。”何权拿笔在单子上标出几项不合格的指标,递给赵玥,“3床给加白蛋白,血压这么高腹水这么重,单靠利尿药怎么下的来?”

    赵玥撇撇嘴:“何主任,白蛋白七百多一支,全自费,家属不肯用。”

    “哪个是丈夫,叫过来我骂他!”何权气哼哼地说,“生孩子脚跨阴阳两界,换他上去躺着试试?”

    “得,何主任,我去骂吧,您要一开嗓子,我怕家属得跳楼。”赵玥赶紧戳齐单子拿好起身。

    何权瞪起眼:“我有那么刻薄?”

    “你挺善良的,就是嘴巴厉害了点。”郑志卿在旁边打岔,“走吧,去吃点东西,说好宵夜我请。”

    “对哦,我还真饿了,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下了手术跟办公室里睡到一点。”何权摸摸胃,扁了。

    “想吃什么?”

    “就门口那间粥店吧,大半夜的也吃不下油大的东西。”

    俩人边说边往急诊大厅外面走,自动门一开,冷风呼一下刮透了何权的白大褂。郑志卿见他缩起肩膀,忙将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你不冷?”过膝的长风衣到何权身上快搭脚面了。

    “我感冒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倒下。”郑志卿其实还好,纯羊毛的西装外套能挡风,里面羊绒背心护住前胸后背也就不觉得有多冷,“我其实一直想提来着,产三区现在就只有你、乔巧和景潇三位主任级的医生,住院医师也只有三个。你看,方大夫歇产假,你们几个都要累死了,得赶紧加人。”

    “我不知道累?”何权无奈至极,“愿意干产科的本来就少,愿意干男产科的更少,我到处挖人,弄得人家院长都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嘿,还别说其他院长了,一区二区的潘主任和高主任一看我进她们的病区,就恨不得给病区医生脑门上贴一‘私人物品,何权勿近’的字条。”

    郑志卿被逗笑了,伸手为何权推开餐厅大门。

    点了些清粥小菜,郑志卿敲开个咸鸭蛋剥好,放进小碟里推到何权手边。何权抬头看了他一眼,扁扁嘴用瓷勺挖下块鸭蛋泡进粥里。

    以前不觉得郑志卿家里特有钱,也是因为何权在对方身上看不到被娇生惯养的迹象。在他的印象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基本上自理能力为零,就比如他爸。听父亲说,在他出生之前,他爸什么都往洗衣机里扔,电热水壶都能用短路。有一次好不容易说想学着做个饭吧,还差点把厨房点了。只要父亲去外地演出,他们爷俩在家保准顿顿外卖。

    后来双亲都不在了,何权被齐家信带回家里才知道为什么会养出他爸那样的孩子。家里三个保姆,除了洗澡刷牙吃饭上厕所是自己的事,其他全有人代劳。齐家信只要他念书,别的什么也不许干。何权从十二岁开始就不去学校了,只是挂了个学籍,每天在家由家庭教师授课。

    白天老师教文化课,晚上外公还得盯着他背中医药古籍,课外活动就是去家里开的中医馆跟老师傅学针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过生日和春节能歇口气。要不他干嘛后来一年要过两回生日,就是因为齐家信不许他吃蛋糕,过生日只有寿面。

    他没有同龄的朋友,除了乔巧偶尔跟爷爷奶奶来做客还顺便能跟他说几句话。他被禁止使用手机,用电脑也被家庭教师盯着,在齐家信身边他相当于坐了六年牢。他很清楚这是他爸的死给外公刺激到了,恨不得不错眼珠地看着他才好,生怕一个不留神家里又出个逆子,将来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他毕竟是个人,有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

    何权最终还是忤逆了齐家信的意愿,填报志愿时偷偷报了西医临床,而不是按他外公希望的那样,去中医药大学的管理学院学企业管理。齐家信气得犯了高血压,让他要么有本事靠自己把临床读下来,要么就调剂到学校的管理专业。

    把外婆背着外公塞进包里的银行卡留在书桌上,何权独自一人去学校报道。这么多年,除了外婆去世,他再没回过那个家。

    TBC

    “我也是AB型血。”郑志杰说,“缺多少,抽我的。”

    何权一看见他就来气,恨不得拿手术刀给人剁墙上去:“缺八千!抽干了你也他妈不够用!”

    郑志杰气结,没等说出话来就被弟弟拖走去抽血。抽完四百他见护士要拔针,忙一把攥住人家小姑娘的手,说:“继续抽,我个高,扛得住。”

    护士哪敢继续啊,可不抽这人又不撒手,弄得她急红了小脸。郑志卿在旁边摆摆手,说:“再抽两百,我也一样。”

    多凑出几袋血,何权这算心里有了点底儿。不够也没事,郑志杰不是说了么,抽,抽干了算。乔巧看他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的样,问:“吃错药了?这么大的手术你还笑的出来?”

    何权边戴手套边说:“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儿我把郑志杰怼得数次哑口无言,爽!”

    “现在讲究君子报仇,当场就报,你没看电视剧都这路子?”

    “我哪有功夫看电视剧,上个厕所都得数秒。”

    “额,两位,闲话下了台再说,咱先讨论下手术方案?”中心医院请来的介入科薛主任冲他们笑笑,“何主任,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活泼。”

    “就当您是夸我了。”何权戴着口罩,看眼睛弧度就知道笑得有多开心,“我的计划是这样,乔主任剖,您截动脉,剩下的交给我。”

    薛主任挑眉道:“说起来可真够简单的。”

    “您是专家,不用我多废话。”

    “何主任,你在中心医院的时候这嘴就是出了名的甜。”

    乔巧阴阳怪调地接了一句:“呵呵,到大正之后变成出了名的损了。”

    “中心医院全是大牛,我损的着人家么。”何权不以为然。他转身对禾宇说:“手术是半麻,剖出来可以看一眼孩子,千万别睡过去了哦!”

    “谢谢……”禾宇戴着氧气面罩,说话有些含混。

    何权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自己听到了。

    手术室门一开,郑志杰蹭一下就站了起来,把旁边因抽了六百毫升血而昏昏欲睡的郑志卿给惊得瞬间清醒。

    “谁是禾宇的家属?”

    其实门口就郑家兄弟俩人在那等,护士是习惯这种报喜讯的方式了:“女孩,五斤七两。”

    见老哥戳在那不动,郑志卿推推他的胳膊:“哥,去抱孩子啊,愣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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