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购买够比例还是看不到的可以清理缓存=3=  不对啊,陆明朗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右脚的残疾不见了,大拇指上的指甲也长回来了,这怎么可能呢?那个人陪他跑了那么多医院都没治好, 绝不可能从泥石流里逃脱出来就好了。

    一下子爬上床,摸向熟悉的床头熟悉的挂历。

    一九九零年四月一号,一九九零年四月一号!

    这是他因要旧村改造而被移平的老屋,镜子!摸来了镜子!镜中的人眉眼略有些憔悴, 但一双眼睛明亮而又蕴含着许多数不尽的惆怅,年轻的面孔难掩的青春。

    他竟然又活了, 他竟然回了这么多年前!

    一时之间陆明朗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四月一号是后世人人皆知的愚人节,他能选这一天重生,还真是老天给他的玩笑!只是心中一阵酸楚,实在笑不出来, 手指划过挂历的数字, 情不自禁地低喃道:“沈六郎, 我们这回可是彻底分手了……”比再也不见更彻底的分手就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人和人的相遇本来就充满了奇迹, 谁能保证他这回还会再认识沈宴珩呢?

    “明朗, 明朗!”

    大门处忽然传来敲门声。

    陆明朗一个激灵,想从床上爬下来时腿一下子磕到了床铺上。

    陆仲柏听见了些声音, 有些担忧地更用力地敲门:“明朗, 是二叔啊, 你醒了吗明朗?”

    “来了来了!”陆明朗高声道,胡乱套了鞋子,跑下楼梯后单脚蹦了蹦没麻的那条腿去开门。久违的健康有力的长腿,就算只蹦两下也把他先前所有的伤痛替换成了欣喜。

    陆仲柏打着伞拎着一瓮用草绳绑起来的红烧肉,让陆明朗赶紧关门。

    这外头风大雨也大,陆明朗刚受了打击,现在这样的身体显然是吹不得风的。

    陆明朗极熟练地给陆仲柏拉开椅子,替他把伞收了,一连串的动作都做完,还又倒了一杯白开水招呼他——家里并没有茶叶,所以只能倒白开水。

    陆仲柏被陆明朗的动作弄得一愣,不过这古怪只在心中一闪而过,他把白开水放到一边,对陆明朗道:“明朗,你爸妈躲债去了,可能短时间里不会回来。这不,你都快高考了,咱们村能考上好大学的就那么些人,能考上大专的也不错了。我知道你至少能考上大专的,这别的事就宽宽心,啊!别老想着你爸妈的事……”

    一九九零年,陆明朗的父母被隔壁村的一伙诈骗团伙给骗了。一开始那诈骗团伙声称自己卖的是彩票,多压多得,刚开始村里人都得到了甜头,一个个地凑上去买数字,结果没多久钱就输光了钱,找那团伙里的人借。

    老千,高利贷,利滚利,许多人倾家荡产,直接逃跑,而陆明朗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一员。

    大难来临各自飞,留下他一个人在家苦苦煎熬。后来他那个做生意赚翻了的老爸找他接他去城里住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就遇到了沈宴珩。

    沈宴珩那浑蛋,几乎是骗了他色又骗了他才——“才”,是人才的“才”,毕竟沈宴珩的公司里他有不少的股份,每年得到的分红也不算他血本无归。

    陆明朗真弄不明白,他既然喜欢陆明浩,一开始就可以去追陆明浩的,陆明浩原来是他亲弟弟啊!可怜他那么以后才知道,原来他爸早在和他妈结婚一年后就出轨了,赚了钱以后干脆就把小三扶正,他还一直以为陆明浩并不是他爸的亲骨肉。之所以会回陆家塘就是他撞破了沈宴珩和陆明浩的事后心凉,从前他听了再多流言也都相信沈宴珩,直到他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亲热……

    “……然后你住到我们家。”

    “什么?”略有些走神,方才陆仲柏的话陆明朗就没有听清楚。

    陆仲柏道:“明朗,那些放高利贷的都还在跑,你一个人在家很危险,你来我们那儿住吧,我那儿有地方。”

    陆明朗一下子就拒绝了:“不,二叔,我住这儿就行。学校住校的,一个礼拜就回来这么一趟,没事。”

    陆仲柏情不自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对上陆明朗的眼睛又忍不住把烟放了回去。

    “明朗,你是不是因为你婶婶……”

    陆明朗摇头道:“我只是想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陆仲柏就不说话了,他拍了拍陆明朗的肩膀,然后把放了红烧肉的酒瓮留下,还塞了两百多块钱。

    “别,叔,这钱我不能要!”陆明朗立刻站了起来,把钱推了回去。

    陆仲柏也站了起来,道:“你可别犟,我有这些钱你婶婶都不知道,你一个孩子,什么东西也没有,以后怎么过?”

    陆明朗道:“他们走的时候给我留钱了,你放心吧。”

    “给你留钱?”陆仲柏皱眉道,“拉倒吧,他们自己跑得一溜烟,放屁崩屎连个纸都没一张擦,还能给你留钱?”

    陆明朗生怕他不相信,直接跑去把衣柜里藏的罐子给翻了出来。他这世必得让陆仲柏知道他还有钱,陆仲柏给他送钱虽然是好意,但是他老婆赵春华并不那么认为,前世他也是拒绝了陆仲柏,可陆仲柏偷偷把钱塞到他家柜子里了,陆明朗愣是没发现。赵春华找上门来几次都没要到,最后来他家把他爸妈留给他的钱也一并偷了。

    罐子里有三百块钱,不多,哪怕是换成后世的购买力也就三千块,可是当初不事生计的他被偷走了钱,只能跑去小作坊里做活赚生活费,然后他右脚大拇指指甲就被机器给弄坏了,痊愈了也还是留下了痕迹。至于瘸腿,更是他们一家子害的,陆明朗实在是不想和他们家有太多的来往。陆仲柏虽然好心,却架不住他老婆孩子都很恶意,他们几乎毁了他大半生,而陆仲柏对侄子和亲子也有亲疏远近。当他们到了对立面,这个老好人就不会为他出声了。

    权当个不远不近的亲戚吧。怎么说前世他们家得到的也算偿了现下的温情。

    “可是放高利贷的人还在逃……”

    “警察叔叔很快就能把他抓到的。”

    陆仲柏凝视了他半晌,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算了。不过,如果你有事情的话,一定要来找我。”真把人弄回去,他老婆还得闹,陆明朗没答应既让他松了口气又让他难过,他终究还是帮不到这个子侄。

    “我知道的二叔。”

    陆明朗把钱塞回给了陆仲柏,红烧肉倒是留下了。

    一路把人送出门,特别注意陆仲柏是否有把钱又藏到他家。

    陆仲柏知道陆明朗有钱之后倒是没执着塞钱。坐视侄子饿死于情于理他都是做不到的,但既然陆明朗现在有钱,那么就先等他钱花完再说吧。

    回到床铺上,陆明朗盘腿而坐。

    他在回忆,他在思考。

    既然重活,总得改变点儿什么。

    陆明朗高考过两次。

    一九九零年是他第一次高考的时候,前世他第一次高考因为突如其来的家变而考砸了,咬咬牙不甘心,在所有村里人的窃窃私语下复读了一年。他婶婶的儿子陆明伟也复读了,第二次考完估分,陆明伟问他分数,他当时心情太高兴了所以泄露了,陆明伟知道他考得高,就找了邻村的混混来打他。

    他的右腿落下了残疾,高烧了许多天,而填志愿报名表就被赵春华和陆明伟要到了手,填了个A大。

    A大啊,整个市考上的人都没有多少,高分落榜,又成残疾,他成了全村人的笑话。村里刻薄人还说,都是他太过自傲,以为自己考得好就能上A大了,现在落榜还残疾了,都是报应——这个年代能上大专就已经是不错的了,陆明朗的成绩自然惹得人眼红。

    但那分明是陆明伟叫人打的,陆明朗从混混口里套出了话,找上了他的叔婶,然而,哪怕是陆仲柏也不可能坐视自己儿子进派出所。

    他两个发小偷打了陆明伟一顿差点没被拘留,而后他那个“功成名就”的老爸就来了,把他带进了市,还非常大气地原谅了自己的弟弟弟妹,给了他们许多许多钱……

    他又成了村子里男女老少羡慕的对象,只不过是腿瘸了,甚至后来还真被他爸塞进了A大。

    陆明朗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的枕头里摸索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彩票,并不是后世熟知的大乐.透或者双色球,而是各大小镇里流行的“小彩票”。

    每周开奖,十二生肖。

    陆明朗因为这张赠送的彩票随意买了全龙而中了两万元奖金,后来因为他发小盛建明家里出了变故,就把钱借给了他当医药费。

    盛建明爸妈就在那个诈骗集团目标的村子里,他们和他爸妈一样被骗光了家财,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们留了下来,等到诈骗集团被警察抓了,还追回一点财产。

    盛妈妈的病一定要治!但这笔钱不能一直存着不动。陆明朗修的是金融管理,时代信息掌握得很牢,他记得九零年时股市才刚兴起不久,各地正是狂热,只要满一定年纪、有收入证明,直接去证券公司开户都能投身股市。

    他甚至还记得哪几只股票一路飘红,里头有多少的猫腻,有一只股票连续涨停了一个多月,成为后世股市最经典的套路案例之一,而那支股票除了小幅度波动以外涨了三个多月,足足比第一个涨停板之前翻了一百五十多倍!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那只股票很快就要涨了,九零年高考结束的暑假,正是那只股票连续涨停又连续跌停的新闻爆发期!

    陆明朗摸了一个小钢镚儿去附近最大的小卖部那儿打了一个电话,是给老师的,请求延长假期。

    班主任知道他家里出了变故,她甚至都没问陆明朗想干什么,就直接准了假。

    “谢谢老师。”

    “好好休息,你要知道,生活是压不挎那些艰苦奋斗的人的。”

    陆明朗鼻子一酸,郑重道:“好。”

    他把电话挂了以后付了钱,然后打着伞,回了家。

    赵春华拿了一把大伞正站在他家门口,陆明朗的脚步顿了顿,忽地记起前世他中奖后第一笔花销就是治自己的脚趾头。那时候的他已经为短短一天的阴差阳错而心如刀割,却不知以后还会有比这更痛苦的残疾。

    赵春华把他的钱都搜刮走后他被小作坊的机械砸伤了脚趾,很久以后,他的指甲都已经换了几茬,但是按上去还是没有知觉。

    比较讽刺的是两次意外都发生在腿脚上,都在右侧不说,害他的还是同一家人。

    “婶婶怎么来了?”陆明朗打着伞走了过去,微雨中莫名有那么一点气势逼人。

    赵春华本是气势汹汹想来质问的,但是看着打着伞的少年目光黑深,心里打了个突,气势就不由弱了三分。

    这个时间点医院的病人竟然不是很多,陆明朗记得前世早上六点多起来挂号都要排老长的队。

    排在朱美珍前面的只有两个人,只过了十来分钟就到他们了。

    盛建明急得不得了,陆明朗把人背进诊室的时候医生也吓了一跳,看他们两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以为病人需要急救,站起来呼喝了两声就准备联系医师护士推人进手术室。

    “医生,我阿姨她身体不太舒服,来的时候晕车,昏过去过一次。”

    “昏过去?”那医生这才发现朱美珍只是穿着红色花纹的裤子身上并没有血迹,让陆明朗把朱美珍扶到他面前,掀开她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舌头。

    盛建明焦急地道:“之前我妈在村里看过病,但是医生说她什么毛病都没有。”

    这医生戴上听诊器听了听朱美珍脏器上的声音,道:“不太像有问题的。”他让盛建明和陆明朗一人扶一边,抻开朱美珍的手在她背后摸索。

    “……这也不是中暑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暑筋,医生勉为其难在朱美珍肩膀上掐了几下,朱美珍登时疼醒了。

    “啊!”

    医生立刻收了手,道:“醒了!”

    盛建明连忙把朱美珍抱到了怀里,小声问她感觉怎么样。

    朱美珍虽然清醒了,但仍旧能感觉到困意。

    “很困,头晕……”

    陆明朗忙趁着朱美珍还迷迷糊糊时道:“医生,可以给我们开个全身检查吗?我阿姨她觉得身体不对劲很久了。”

    医生道:“全身检查?”他看了朱美珍一眼似乎有些狐疑,朱美珍面色红润,真的不太像生病的,反而像是睡着了。看临时病例表上的信息单,他们是从村里来的,这要是全身检查的话,得花不少钱——不是所有家庭都负担得起的。

    “钱不是问题,我有。”陆明朗道,“麻烦医生给开个全身检查吧,先照一照全身的片子——以前阿姨老说身上难受头晕。正好详细检查检查让我们安心。”

    医生没有推拒,只犹豫了一下就道:“行。”无缘无故昏过去总是真的,一般这种情况是脑部出了问题,“如果她昏过去不是第一次的话,我建议你们先做脑部检查。”

    陆明朗悚然一惊,但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先做个全身的检查——做完再做脑部的?”

    医生没多说,直接按了按圆珠笔就给他们开单子。

    虽然朱美珍醒过来了,但是盛建明却也没提出把他妈带出去的意思,朱美珍仍旧是困,半阖着眼靠在盛建明的身上。

    陆明朗看那医生唰唰唰的笔触,心乱如麻,在估量是脑部出问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昏过去是假的,这也是陆明朗没有认同先做脑部检查的原因。朱美珍说身上难受的时候,陆明朗几乎排除了脑部问题的可能。

    只是,其他器官也不一定。龙桥村的医生也许不如大城市的专业,但如果真是器官有问题的话越严重的那种应该越容易发现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可能查不出来,但直接觉得没有问题却是不太可能。今世朱美珍说身上难受似乎和脑部问题没什么关系,可前世朱美珍失明瘫痪,难道真是脑部……

    在X射线检查室外排队,朱美珍靠在盛建明肩膀上睡得很香。

    在她的睡眠中,全身检查做完了,而等结果出来,则要等两个小时。

    陆明朗跟盛建明在医院附近又订了一家小旅馆,然后给了盛建明钱让他打车回原来的地方去把盛国强也给叫来。

    他们这时候没有手机联系,这么久和盛国强失联,怕盛国强会急疯。

    等盛国强他们都来了以后,陆明朗给他们倒茶的时候看见盛国强坐在朱美珍身边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

    朱美珍迷迷糊糊地醒来了,陆明朗暗想着木已成舟,只差把舟推进海里了,怕朱美珍醒来之后横生枝节,把盛建明拉出去商量了几句,准备直接去医院等。

    盛建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亲,道:“妈是不是太累了所以睡死过去的?”朱美珍嘴唇是红色的,连中暑都不像,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陆明朗含糊地道:“睡了一路,怎么可能?”

    盛建明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晕车药的缘故?”

    陆明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X光片出来就知道了。”

    盛建明想跟着陆明朗一起去医院,但是陆明朗却让他留下来。

    盛建明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要再到大医院去也非常地慌张,但他认为陆明朗也是害怕的,虽然陆明朗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可他们毕竟是同龄。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得把人拖住了。”陆明朗怕真是脑部问题,如果那样的话,还得想办法让朱美珍做更细致的检查,“阿姨都昏过去过了,既然来了医院,就查完!”

    盛建明眼中闪过挣扎神色,终于道:“行!”不管欠了多少钱,他大学四年寒暑假都去打工,一定会把陆明朗的钱还上!

    ※

    陆明朗只和盛建明说了一声就去了医院,三甲医院,也是B市最有名的医院之一,如果这家医院都查不出来,其他名院的水平差不多,估计会是同样的结果。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朱美珍的X光片出来了,陆明朗把片子从袋子里抽出来的一刹那,哪怕没有医学基础都是一股寒意涌上背脊。

    数不清的小点,不知道是几十个,还是上百个——如果全身都照进去的话肯定上百了!大约还没有发展得太厉害,所以不算密密麻麻。那些小点分布在颈部、胸腔和手臂上……陆明朗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密集恐惧症,看着这些小点连小腿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寒意几乎透入了骨髓。

    是寄生虫吗?这一个个小点……难道是寄生虫?!

    鸡皮疙瘩一阵接着一阵……从大楼侧门走出不知不觉走到了侧门,陆明朗情不自禁地站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么简单拍个片子都能查出来的病,为什么前世盛建明一家还不知道是什么病?

    不,他们去过大医院,一定是知道什么病却已经治不好了,而这样的病太恐怖,所以就瞒着亲朋好友!

    真是——糊涂!

    陆明朗觉得自己胸腔里几乎塞了一个炸,弹,呼吸急促得都快爆炸了!不断起鸡皮疙瘩,不断竖着寒毛,气恼、愤怒、惊惧,还有莫名而来的胆怯胆怯得他都不敢立刻拿着这片子去找朱美珍。

    要把这样一份X光片拿到他们面前带朱美珍去看病,比他不知道是什么病哄劝朱美珍检查都检查了干脆善始善终还难!

    捏紧了拳头。

    深吸了一口气。

    正当陆明朗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准备出发时,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嘭”地一声把他撞倒了。

    “我靠!”落在后面的人被躺在地上的他绊了一脚以后立刻骂了一句,飞快地绕过他道,“你他妈找死是不是挡什么路?!”

    那个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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