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陆明朗有一种错觉, 错觉他们回到了两个人刚刚谈恋爱的时候。新奇、激动……一切都是这么的青涩和甜蜜。

    那个时候沈宴珩最先就是要他改了称呼。死磨硬泡地要他叫他沈六郎。

    当时陆明朗当然不好意思那么叫, 到后来……

    等他们都已经变成老夫老妻的时候, 陆明朗才会私下里那么叫他。

    重来一次,再经历这样的事, 陆明朗除了新奇之外便是羞窘——毕竟当时答应这事后经历了很长时间他才真的做到,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丝毫没有因为这事曾经发生而脸皮变厚, 反而好像还薄了不少。

    那时候毕竟年轻, 什么情趣都敢答应……

    现在要再答应一次,羞耻就乘以两倍三倍四倍五倍了——沈宴珩让他叫他小名居心十分地不良,而他甚至知道他“不良”在哪里。

    今日之后,陆明朗和沈宴珩就似有了一种默契。

    有的事, 他们都没说出口, 但是彼此之间视线交错时,就已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心意相通,不过如此。

    方云帆找宋君怡之后的影响并没有马上就显现出来,后来听沈宴珩说, 宋君怡知道了以后不动声色, 不过借着沈家和寿宴的事,她每天都和沈丰兴同进同出。在宏腾里, 宋君怡的话语权更加大了一些, 而沈丰兴因为宋君怡的形影不离, 没有办法去解决冯紫薇的事——连电话都不能打。

    不知道沈宴珩是怎么查的, 他查到, 冯紫薇的确是怀孕了,而且因为上次怀孕流产伤了身体,这次如果再流产,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

    对于冯紫薇这样的人来说,永远都不会有孩子意味着无法再嫁入豪门。娱乐圈终究是吃青春饭的,她失去沈丰兴这样的靠山后在圈子里火不了太久,这意味着她要趁着还年轻还有知名度赶紧找下一家。

    可是,如果打掉肚子里这个孩子她就不会再有孩子,她的下一家绝对不可能长久。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凭着这个孩子扒住沈丰兴——她当然不是想和沈丰兴过一辈子的,她只是想靠着孩子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已。沈丰兴绝不会允许她把孩子生下来,所以被沈丰兴的人控制住以后,冯紫薇千方百计地想要求助沈宴珩——现在只有沈宴珩能够帮她,沈丰兴现在还没把她的孩子打掉无非是因为离他们断的时间太近,如果被沈宴珩和宋君怡查到蛛丝马迹,他就不能耍赖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可沈丰兴这回学聪明了,让他手下的人经常变换地点。沈宴珩连冯紫薇被他藏到哪里去都不确定,更别说联系上她救她出来。

    离十二月三号越来越近了。

    陆明朗周末的时候找了前世找过的工匠去订做了一份围棋。

    黑玛瑙、白砗磲,材料都是他精心挑选的;颜料,沉香木,沉香木也是选的纹路看起来最漂亮自然的。

    相比他,沈宴珩对沈家和准备的礼物就随性得多,他母亲和宋君怡他们送的礼物都是上好几位数的,但是沈宴珩就买一件两位数的衣服,合沈家和的尺寸就好。这甚至是他一贯会送礼物,记得前世的时候陆明朗问过沈宴珩寿辰怎么就送一件衣服,他却道:“他们送的东西爷爷都不怎么用得到,那些贵重的爸妈他们送了,我们做小辈的送他用得到的东西就好了。”

    一件衣服,就是心意。

    陆明朗明白沈宴珩的心思,但是他今生有钱,还是忍不住挑好一点儿的材料做。

    砗磲和玛瑙的打磨并不算慢,陆明朗要求没有瑕疵,让他们慢慢做,至于沉香木做的盒子,也需要不少时间,在上面顺着纹路雕花镂空,还要上漆抛光让木头变得光滑。

    棋盘的制作相比来说没那么麻烦。工匠要陆明朗等一个星期,陆明朗答应了。

    阿姨炖鸡越发兴盛起来,兴盛的名声甚至传出了东门。

    别的店铺安装过座机的那些店主开始把电话号码弄得大大的竖在门口,效仿阿姨炖鸡吸引学生在学校里点他们的外卖。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这么做,但真的点外卖的人虽然不是一个没有,却非常的少——陆明朗当时是直接发传单,发到了学校里。他们不知道号码,翻出传单来看一看就也知道号码了,出来吃饭的人哪里愿意把他们门口的电话号码记下来?所以收效甚微。

    盛建明瞧着别的店铺跟风,心里自然是不太乐意。那些店铺也请了人配了一辆车挂了店名,在学校及附近送外卖。这样明显的仿照竞争让盛建明不太舒服,虽然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创意,但是一模一样就让他感觉是故意冲着他们店来的——哪怕他们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生意好一点儿。

    陆明朗却在这时候找上了他,道:“老二,你觉得校门口那边的门店我们是不是可以买下来了?开快餐店……”

    “啊?!”

    陆明朗道:“今年装修,明年开工。”他把先前写好最近完善的计划给盛建明看,道,“你觉得怎么样?”

    盛建明拿过计划书看了一会儿,有些谨慎地道:“老大,那阿姨炖鸡……?”

    陆明朗道:“照开。”

    “这一下子开两家店会不会顾不过来?”盛建明道,“还有,咱们现在这家店的生意很好,但是他们也跟着弄外卖的事……老大,如果他们也都弄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优势了?”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人廉我换。”陆明朗道,“阿姨炖鸡现在顶多还在人有我优的阶段,再说了,咱们的食物不一样,他们的千篇一律,大家买哪家店能点的都是差不多的菜,那么多家差不多的店,光是他们自己那儿竞争就够他们忙的了……至于顾不顾得过来……新店和现在这家是不同的风格,快餐店不会顾不过来的,到时候我再多请些人。”

    “那也是明年的事了。”盛建明道:“咱们现在,他那样跟风,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追上阿姨炖鸡吗?”

    陆明朗思索道:“他们要追上来,应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陆明朗的想法一向都是对的,既然他那么说了,盛建明当然是相信他的。

    不过,很快盛建明就有点儿慌了。

    沈宴珩忙着让宋君怡缠住沈丰兴查冯紫薇的下落时,陆明朗就在校门口那儿问价,欲在校门口正对面开快餐店。

    这时候不知道哪一家店想出的注意,载着一车外卖的盒饭到各个校门口那儿去卖。

    来往的人不想到外面去吃当然顺便就买下来了,一时之间那几家店争相效仿,因为在门口那儿就能买到东西,所以阿姨炖鸡的订单都少了不少。

    盛建明有些着急,其实相比于他们要炒不同的菜等着人来挑选,他们店拉一盒炖鸡饭去卖比他们有优势的多。但是陆明朗并不让陆江河拉一盒饭菜去卖,还是和以前一样,并且让他们稍安勿躁。

    但是,他们的稍安勿躁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太好的改变。

    没过两天,这行为似乎就成为风尚了。几乎各个校门口都有那些店家拉来的车,而有的店家聪明,知道哪边的学生多以后上午中午下午都到不同的门口那儿去。把车在校门口那儿一摆,来往的学生图快捷就会在他们那里买了回去。

    打电话订阿姨炖鸡也要到楼下去等的,大冬天的,能直接把餐品带走当然好过还要等上一会儿。说到底是因为通讯工具的不普及,外卖也无法过于便利。

    别说盛建明了,就连盛国强和陆江河都感觉到了店里的外卖单子少了。最近天冷,本来应该是外卖单子最多的时候,可是现在却少了不少,连他们都察觉到了。

    “明朗,要不要我也拉一车饭菜去卖?”陆江河道:“也许这比打电话订餐更方便更和学生的胃口。”

    陆明朗想了想,仍然摇头道:“不,我们不能放弃原有的模式,那样不是长久之计……”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除了他以外朱美珍夫妇和陆江河夫妇似乎都不太认同他的观点。

    直接把饭菜拉过去的好处显而易见,甚至不必他们打电话订餐——这年头有大哥大的人还是不多,而且打电话终究麻烦,能直接买到何必多打一个电话呢?

    陆明朗道:“再过一段时间吧,再过一段时间,如果还是这样。那么我会想想改一下模式的……”

    有了这句话,他们就放松了很多了。说实在的,哪怕少了许多外卖单子店里的生意仍然很火。手艺的重要性就在这时候体现了出来——顾客有一段时间没吃,就会自动想起阿姨炖鸡的美味,这使得他们的店的死忠粉越发地多了起来,就算不是天天点,也保持了阿姨炖鸡的最少客流量。

    过了一段时间,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星期,除了一开始买的人特别多以外,后面买的人就渐渐地少了。

    陆江河发现最近的单子又多起来的时候还很疑惑,陆明朗却是松了一口气,分析了一向具体原因,就把他认为的原因告诉了他们。

    A大门口的店除了小吃店以外多是炒菜的饭店,可以自己选择菜品又或是组合。

    顾客直接到店里去,他们想炒什么炒什么,非常的自由。而拉盒饭过来卖,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就只炒了家常菜,并且有的菜品很快卖光,有的菜品则无人问津,到最后顾客还是喜欢去店里吃。毕竟不是快餐,炒菜自然直接在店里吃更好,还不会因为时间过了而冷掉——现在可是冬天,入口冷冰冰的菜肴当然全身都觉得冷冰冰的了。这也使得买的人少了许多,多是想要吃一口热的。

    这一切只不过是几天里发生的,而几天之后,阿姨炖鸡的外卖订单就有回暖到先前的趋势,哪怕东门这儿有遥远的正门那儿拉来的三轮车,他们都还是更喜欢吃热乎乎的阿姨炖鸡以及麻辣烫。

    陆明朗把招工的事在寝室里一说,都还没散播开去,因为学校里的勤工俭学太冷了,齐正涛就直接来了他们店里帮忙。

    朱美珍他们给他的待遇非常不错,饭点儿都提供伙食,平时按照普通人一天工资的三分之二给付,节假日则翻倍。齐正涛只道那是因为他是陆明朗和盛建明同学的缘故有些害臊,盛建明倒是道:“你是最忙的时候来做的,所以这个价没问题,别人来也是这个价的,顶多不包伙食什么的……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啊!”

    齐正涛非常高兴,直接便说:“那我下个学期也来你们这里干,不去干学校里的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齐正涛之所以想来这里帮忙,是因为学校的勤工俭学活动会被发布活动的学长们抽掉一部分的工资。

    这在A大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不公平的事,虽然他们不用干多少活每天就能得到大量的抽成,可是被剥削的学弟很快就能变成剥削新学弟的地主,并且抽成后的工资也不是特别地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听闻这一届的学长们“贪”得厉害。兴许是一朝翻身农奴做主人了,十一月他们一个月三百块的工资竟然要被抽掉一百块。这实在是太多了,从前一天十块抽两块钱已经是一个肉疼但还算能接受的范围,抽三块再一算月工资,很多人都不想干了——当然,他们大多都不愿意撕破脸,找了像齐正涛一样的借口,说最近天冷,所以才不干。

    盛建明当初本来也是想去参加学校里的勤工俭学活动的,知道这事以后也是后怕。如果陆明朗没弄这一家阿姨炖鸡,招这个抽成法,他要还陆明朗的钱估计四年都不一定还的完。

    陆明朗把校门口那儿的房价都问好了,就准备开始画设计图。

    十二月三号的那一天,沈宴珩来找他了。

    陆明朗瞧着他的摩托车,总觉得这摩托车会在这呼呼吹来的寒风中熄火。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朗觉得重生后的冬天要比重生前的冷,哪怕他穿着新衣服还是感觉寒风往衣领里钻。

    沈宴珩倒是穿着厚皮衣,仍旧梳着赌神的发型,戴着厚手套,酷炫有范儿得看起来很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陆明朗接过头盔戴上了,坐到他身后道:“你先等等,去一趟恒冠金店——在数码商城那儿,我准备的礼物还在那里没拿。”

    沈宴珩应了一声,开了摩托车,带着陆明朗风驰电掣地到了恒冠金店附近。

    陆明朗独自下车,跑着去金店,没过多久,又抱了一个大袋子出来回到了车上。

    沈宴珩看见他的袋子这么的大,不由道:“你不会是给爷爷他打了一整套金饰吧?”他妈还有那些婶婶就特别喜欢给他爷爷打一些金的玉的,虽然好看,老爷子也喜欢,但是多数是束之高阁,并不戴上——而且送饰品的都是女眷,陆明朗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当他媳妇了?

    陆明朗道:“怎么可能?”

    沈宴珩就凑过来想看他准备了什么。

    陆明朗抱住了袋子,不让他看:“去那儿再说,要先给爷爷看。”

    沈宴珩就发动了车子,咕哝道:“反正到那儿我就知道了……用得着这么宝贝吗?”

    陆明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袋子小心地保护好了,不让它们有任何磕磕碰碰的可能——连放到摩托车后面的小箱子里他都没有考虑过,而是放在怀里减震。

    六十九岁的寿辰,不像七十大寿那样隆重,但是瞧着沈宴珩去的地方,却也不似前世沈家和七十几寿辰在家里过的随便。

    停在一家酒店前面的时候陆明朗轻轻地皱了皱眉,发现地方很大很豪华之后还发现来的人很多——有他觉得看得眼熟的,还有他也不记得是谁但前世未必没见过的。

    这宴会竟然办得这样隆重,场地、邀请的人数……

    沈宴珩把头盔摘了下去,道:“怎么了?”

    陆明朗迟疑地道:“没什么……”

    像这样的场合,多是沈家和想要宣布点儿什么事。但是陆明朗都已经不认沈家和当父亲了,按理来说,和他是没什么关系的。

    沈宴珩把车停了,手套摘了:“你是不是觉得爷爷这寿宴办得大了?”

    陆明朗道:“按照风俗,大寿大办,小寿小办。”

    沈宴珩道:“我问过爷爷是不是搞错了,不过他说他只是想热闹热闹——也许是真的想热闹热闹?明年就是他的大寿了。”

    陆明朗看了他一眼,道:“也许。”

    他拎着东西和他们一块儿进去,进到宴会大厅,台上正表演着川剧变脸,阵阵喝彩之声从下面传来,沈家和则坐在主桌那儿笑意盈盈地看着,似乎很高兴能这么热闹。

    沈宴珩带着陆明朗到沈家和的身边:“爷爷……”

    沈家和扭头:“啊,明朗,你们来了?”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像这种场合,坐在沈家和的身边的当然得是他的儿子们。

    沈宴珩道:“爸他们还没来吗?”让陆明朗坐在他的身边,离沈家和还隔了几个位置。

    沈家和“啧”了一声,倒也没拦。他不想吓到陆明朗,有的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你爸他们还要处理点儿公事,他们知会过我了。”

    陆明朗拿着礼物到沈家和身边道:“爷爷,生日快乐。”

    沈家和登时高兴地道:“好好好!好孩子!”他站起身来接礼物,惹得已经到了的沈家人看了他们好几眼。

    沈家和瞧见袋子里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愣了一愣,而后他深深地看了陆明朗一眼,道:“谢谢明朗,我很喜欢。”

    陆明朗道:“祝爷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沈家和非常高兴地让陆明朗入座,他则把袋子放到了他的座位上,显然是准备到时候带走。

    其他人的礼物多是放在一边收着的,但看沈家和的样子,他怕是没想把陆明朗的礼物给收起来。

    这样的待遇让其他人的目光都有几分古怪,沈家和早先想要收陆明朗当义子的事他们都还记得呢,而且沈宴珩是同性恋,他还喜欢陆明朗……

    沈家和的举动总是那么地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他对陆明朗的重视都不是假的。甚至,他在告诉他们他对他的重视。

    “爷爷!”沈宴斌穿着厚羽绒服戴着围巾穿过了重重桌子,把袋子里的东西递给了他身边的吴管家。

    “爷爷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沈家和笑着点头,让他入座。

    沈宴斌坐在沈宴珩的旁边,发现右手边他的堂姐们表情都怪怪的,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宴珩,陆明朗眼观鼻鼻观心地不说话。

    他知道,沈家和对沈宴斌的态度和他的不一样,而他们都在估量着,这不一样到底会有多大的力量。

    其实他也闹不明白沈家和为什么要表现出对他的不同,或许他是有什么深意也说不定呢?

    半个小时后,人就到齐了。

    沈宴珩有不少的叔叔姑姑,沈丰业是老大,沈丰兴是老二,在部队里千里迢迢地赶来的是老三沈丰才,从国外不远万里飞来的是老四沈丰齐和老五沈玲娜。国内沈家和还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嫁给了曾经同个大院里的亲朋之子,一个儿子因为早年不太有出息,到处去“流浪”,在东北那儿开了个小厂子,据说生活还过得不错。

    住在沈家的沈宴珩的堂姐堂妹有两个是沈丰兴和沈丰才的女儿,另外还有一个是沈家和他弟弟的孙女,虽然不是直系,但是从小养到大的,甚至可能比亲生的更加亲一点儿——在沈家和身体不舒服之前,沈家和是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只有他弟弟的孙女沈素素跟着他住。真正小时候跟在沈家和身边的孙子辈里,也就只有沈宴珩和沈素素两个人而已。

    面对着这么一大票熟悉而又陌生的亲戚,陆明朗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亲的亲眷就这么多了,稍微远一点儿的就更多,他当时跟着沈宴珩去拜年,几乎能拜大半个寒假。除了亲戚以外,他们还要去战友那儿拜年。还好陆仲松自从搬到B市之后就没什么亲朋往来了,要不然他每年的寒假都得在奔波中渡过。

    那台上仍演着川剧,非常地精彩。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宴席还没有开。

    不断地有人过来敬沈家和,沈家和以茶代酒,喝了不少,遇上战友高兴,就也喝了几杯——不过是非常小的杯子,而且酒也换成了度数非常低的。

    “沈老爷子,龙精虎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明朗皱了皱眉,看见韩江迎端着酒杯过来敬沈家和。

    沈家和和蔼地道:“哟,是韩家的二小子啊,都长这么大了啊?”

    韩江迎笑道:“先前江琴来送了请帖,我回来的时候都没拜访老爷子。这里先自罚三杯,希望老爷子不要见怪。”

    沈家和哈哈一笑,道:“你小子真会说话,行了行了,知道你回来有一大堆事情,我可没有怪过你。”

    以茶代酒,他竟和韩江迎这小辈非常和气地说起了话。

    陆明朗有些心惊,前世韩江迎和沈家的关系算不上坏,但是似乎也没这么好。

    他记得沈家和在沈宴珩奶奶去世之后在家里的安排下娶过续弦,但是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所以那婚姻非常不怎么样——那续弦就是姓韩的,好像还和沈家和是表兄妹的关系。后来因为表兄妹通婚不好,两个人又没有孩子,沈家和心心念念想着从前的老婆,他们就离婚了。

    原来他们曾这么好过的吗?

    韩江迎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陆明朗,那眼神是一扫而过的,但若说他不是故意的,陆明朗却不相信。

    “……快要开席了。”

    五点半的时候,来敬酒的人都少了,沈宴珩拉着陆明朗去洗手间,其他人都看了他们一眼,但是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陆明朗在洗手间里解决了个人问题后,捧了一捧凉水洗了洗脸,冰的一个激灵,就感觉大脑非常地清楚起来。

    沈宴珩道:“别担心韩江迎。”

    “……什么?”

    沈宴珩在他旁边的那个水池边,重复了一句道:“不用担心韩江迎。”

    陆明朗微微蹙眉,道:“忽然瞧见他,我只是有些意外……”

    “而且还意外他和我爷爷的关系不错,对不对?”

    陆明朗点了点头,盯着他看。

    沈宴珩看了一下洗手间里也没其他的人,低声地道:“这事说起来不长,不过仔细说的话也不短……我爷爷讨过两个老婆,一个是我奶奶,当时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革命成功后没过多少年好日子就去世了,第二个是他的表妹,是被家里安排的包办婚姻。他们两口子的感情很不好,因为没有感情基础,我爷爷又想着我奶奶……后来有文件说三代血亲不能通婚,表兄妹结婚对子孙后代不好,我爷爷用这个借口,两家就直接离了。”

    陆明朗道:“是这样啊……”这事和他前世知道的也没太多的差别,不过如果这么说来的话,沈家和对韩江迎态度这么好也还是有点儿怪,沈家和与第二任妻子不是关系不好吗?

    “不止。”沈宴珩凑过来道,“虽然爷爷嘴上不说,可是当时家里之所以给他安排让他娶自己的表妹,是因为韩江迎他爷爷奶奶想要掺和到我们家的生意里来。我爷爷他和第二任老婆没什么感情,连个孩子都没有,不过当时我叔在她那儿抚养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离婚后我叔还老是去韩家住。爷爷他其实不太喜欢他们那时候的做法,连带着对我叔叔都冷了几分——那也算是历史遗留问题。爷爷总说我像他,我爸我叔都不像。他们都说我一回B市老爷子就要立我当继承人,传言连遗嘱都立好了,股份啊什么的都给我……”他叹了口气道,“宏腾的股东虽然听我叔的,但如果我爷爷有什么决定,他们就不会站在我叔那儿了,加上婶婶的,我叔能直接被挤走……韩江迎小时候在太奶奶那儿养过一段时间,他和我叔的关系还算近……因为他的关系,两家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不好了。”

    陆明朗道:“那韩江迎,是站在你叔叔那边的?”

    沈宴珩道:“不算。”他沉吟道,“他不会轻易掺和到我们家的事来,如果他掺和了,爷爷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颜悦色了。我让你不用担心韩江迎,就是因为他不会轻易插手我们家的事的,老五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而且我们下个学期就看不到他了。”

    陆明朗把得到的信息都记牢了,虽然他并不认为韩江迎不会掺和进来——前世的时候韩江迎那么做肯定有理由,他总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才对付他和沈宴珩的吧?

    沈宴珩看他认真思考,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陆明朗差点没被他吓得跳起来:“你干什么啊?”擦了擦脸颊,好在控制住了声音。

    这里可是卫生间,要是有人进来撞见了,明天他们就要出名了。

    沈宴珩道:“没人,我只是想亲你。”

    陆明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神经病!”扭头就出了卫生间。

    沈宴珩连忙跟着出去了,回到席位上的时候,他们都能发现沈宴珩笑得非常开心,而陆明朗的耳朵根有点儿红。

    在场的有不少人是人精,要说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之间的猫腻那是不可能的,并且沈宴珩喜欢陆明朗的事整个沈家都知道了。

    沈丰业几乎是攥着垫在桌上的粉布忍着没把沈宴珩骂得狗血喷头。

    沈家和都对此笑眯眯的,所以他得忍!

    搞同性恋也就算了,带着人来也可以说是沈家和让带来的,但是,他们竟然还表现得这么暧昧!!

    其实他们这桌夫妻亲密的比沈宴珩和陆明朗亲密得多,但是沈丰业一直在关注沈宴珩,而且对于他和陆明朗的事很不高兴,所以他们就着他的眼了。

    菜过五味,宴席里的人渐渐开始走动,丁成超拿着一杯果汁过来的,瞧见沈宴珩就要戳他的肩膀。

    不过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方云帆,方云帆从他的位置上非常灵活地挤了过来。把丁成超挤开,拍了拍沈宴珩的肩膀叫了一声:“六哥!”

    沈宴珩回头,方云帆就把他拉了起来。

    陆明朗本正和主动找他说话的宋君怡聊天,就见方云帆把沈宴珩拉走了,而沈宴珩临走的时候还拉了他一下,瞧着他似乎是想让他跟上去。

    宋君怡道;“六郎叫你呢,你要不要跟着他去?”

    陆明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婶婶,我们下次聊。”

    宋君怡对着他点了点头,陆明朗就连忙跟过去了。

    “……爷爷的寿宴还没结束,你们去哪儿?”

    方云帆道:“快……快点儿……等会儿来不及了……”他喘得跟头牛似的。

    陆明朗只能咽下一肚子的疑问,跟着他们往外跑。

    方云帆他们没等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那儿往下跑。

    “哒哒哒哒。”

    下楼梯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得不能再快了。

    他们下到楼下不过是一会儿而已,只那一会儿工夫,就见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走了,车里好像还有三男一女,三个男的穿得都跟保镖似的,那一个女的戴着冬帽墨镜嘴里还塞着白布——是冯紫薇!!

    “停下,停下!!”方云帆大声喝着追了上去,陆明朗和沈宴珩包括后面跟屁虫一样的丁成超都追了上去,但是轿车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办法追上,一下子就没影了。

    沈宴珩还要拦车去追,陆明朗连忙拦了他,道:“寿宴还没结束,你这样离开不行。”

    沈宴珩简直气得发昏:“她怎么来这里了?!”

    方云帆喘着粗气道:“冯紫薇这次是溜出来想找沈老爷子的,本来我们已经借着沈丰兴寿宴的功夫调走了那些人,结果她擅作主张把人又给惊动了……”

    沈宴珩几乎都气笑了:“她要是孩子没了,他妈都是她自找的!”

    丁成超道:“……你们在干什么?冯紫薇,冯紫薇出现了?”他往那车走的方向张望,却很明显啥都没看清楚。

    沈宴珩瞄了丁成超一眼,似乎连话也不想和他说,方云帆对丁成超道,“贺启敬在楼上吧?你去帮忙把他叫下来。”

    丁成超立刻道:“我干嘛要去叫他?我不去。”

    沈宴珩撩了撩袖子道:“你不去也给我回去,跟下来干什么?”

    丁成超道:“我担心你……”

    沈宴珩看起来很想揍他一顿的样子,陆明朗连忙道:“我去叫贺启敬。”

    沈宴珩把他拉住,道:“你不能去叫。”

    方云帆也道:“我们都不能去叫,只有丁成超……”

    三双眼睛立刻都看向了丁成超,丁成超头皮发麻,甚至有点儿后悔当初跟下来了。

    陆明朗道:“你……去叫一下吧?”他皱了皱眉,道,“既然我们几个都不能去。”

    丁成超看看沈宴珩又看看陆明朗,咬了咬牙,道:“去就去!”他一扭头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回头道,“你们在下面等着!!”

    陆明朗他们就真的在下面等着了,不过却去了酒店旁边,一个连摄像头都照不到的死角。

    贺启敬很快就下来了,没过几分钟,丁成超在他身后大概十米的地方跟着,几乎不能更远了。

    “这边!”方云帆张了张手。

    贺启敬连忙到了他们那儿。

    沈宴珩道:“冯紫薇刚才逃出来了,又被抓回去了。”

    “刚刚?”贺启敬皱了眉头。这时候冯紫薇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宴珩道:“车子往左开的,那个方向老狐狸有三处房产,其中有一处冯紫薇已经在那儿住过了,所以还有两种可能……”他深吸了口气,道,“你知道那两种可能的,你觉得会是哪儿?”

    贺启敬道:“你等等。”他给不知道什么人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挂了。

    “确认了。”他道,“冯紫薇在城西区那边,应该是那些人临时决定去的地方……老六,今天可是你爷爷生日,你不会想直接离开吧?”

    沈宴珩略有些烦躁地道:“我当然不能直接离开,但是……”这次都打草惊蛇了,如果不把人救出来,估计以后会更加更加更加地难。可沈家和都还没有切蛋糕,到时候沈家和一定会让他帮他一起切的,再怎么说蛋糕要吃的,今天毕竟是沈家和的生日。他作为孙子不能在这时候缺席。

    贺启敬道:“我可以让我的人帮忙盯着,你婶婶最近盯你叔盯得那么紧,短时间不会出事。”

    沈宴珩道:“我怕就怕他为了消除证据直接让冯紫薇堕胎了。”

    贺启敬道:“你婶婶知道他才和冯紫薇断了的,堕胎不意味着没有孩子。”

    沈宴珩摇头道:“但引起怀疑,总比坐实了好,我怕老狐狸他不耐烦,真的把孩子打了……”

    贺启敬皱起了眉头,那还真的有可能。

    做事如果不能做干净的话,至少要让对方抓不到切实的把柄,如果沈丰兴真的让冯紫薇堕胎了,就算引起了宋君怡的猜忌,没有实证,他们也未必会离婚——宋君怡对沈丰兴还有点儿感情,而更重要的是,她和沈丰兴的婚姻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孩子会是最后一根稻草,而这根稻草却不太好掌握。

    只要不是沈丰兴有太大的把柄,就算宋君怡想要离婚,他们宋家也不希望子女和沈丰兴离婚的——这样的婚姻,还能上哪儿去找呢?何况沈丰兴现在还是沈家的顶梁柱,权利极大,于公于私,宋君怡都不会轻易地和沈丰兴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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